第四十六章 牙巷藏锋

辰时的日头刚漫过城西的青瓦檐，牙行的侧门便被轻轻推开——付小梅弓着腰，将怀里的“伙计”往柴房的草垛里塞得更严实些。那是牙行原本的跑堂小伙计，此刻正歪在草堆里，嘴角还沾着迷药的残味，呼吸轻得像片羽毛。

付小梅扯了扯身上的粗布短褂，指尖在易容面皮的下颌处按了按。这张面皮是他连夜调的，将原本秀气的眉眼衬得粗粝了几分，再沾点炭灰在脸颊上抹出几道“疤”，活脱脱是那小伙计的翻版。他攥紧袖中的银针，撩开柴房的布帘，快步往大堂走。

“阿呆！死哪儿去了？”堂口的牙人正跷着腿对账，见他进来，头也没抬地扔过一个铜壶，“把这壶茶送到后堂，掌柜等着呢！”

付小梅应了声“哎”，脚步没半分迟疑。他端着铜壶穿过大堂，不经意的路过账台，余光瞥见写了一半的“货单”，最末一行露着“高”的字样，笔画被墨渍晕得发糊，却像根针似的扎进他眼里。

后堂的门虚掩着，掌柜的烟杆正“滋滋”燃着，对面还坐着个穿玄色衣袍的男人，领口绣着半朵暗纹牡丹——那是京城里达官显贵才用的料子。付小梅刚推开门，便听见掌柜的声音压得极低：

“昨儿那批‘货’已经送了一半，剩下的藏在东巷仓库，今晚亥时走水路。”

玄衣男人指尖敲着桌面，声音冷得像冰：“高大人说了，这趟不能出岔子——刚被端了个窝点，要是这里再出问题，你们都得填河。”

掌柜的烟杆抖了抖，烟灰落在鞋面也没察觉：“您放心！仓库进出都严格管控，连只耗子都钻不进来。”

付小梅端着茶走近，将铜壶往桌上放时，故意手一滑——“哐当”一声，茶水溅了玄衣男人半袖。

“找死啊！”掌柜的猛地拍桌，抬手就要扇他。

付小梅缩着脖子往后躲，指尖却飞快地将账台上的货单往袖里塞：“对、对不住！小的手滑了！”

玄衣男人却忽然按住掌柜的手腕，眼神像钩子似的盯着他。

付小梅的心跳骤然停了半拍。他刚要摸向袖中的银针，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外面怎么回事？”掌柜的皱着眉往外看。

玄衣***起身，冷声道：“我先回避，你把这小子看好——要是有问题，直接处理了。”说完便从后门离开了。

掌柜的刚要抓付小梅，突然看到柴房方向冒起浓烟——那是付小梅提前藏在草垛里的火折子，被迷晕的伙计此刻正揉着眼睛往外跑，嘴里还喊着“走水了！”

大堂里的牙人乱作一团，付小梅趁机撞开掌柜的手，往侧门疾奔。他刚冲出牙行，便撞见了守在巷口的洛城和白雪衣——两人的剑鞘上还沾着晨露，显然是刚赶过来。

“货单在我这儿！”付小梅将袖中的纸团塞给洛城，声音发紧，“他们今晚亥时走水路，还提到了‘高大人’——十有八九是高盛！”

洛城展开货单，指尖落在“东巷仓库”四个字上，眼神瞬间沉了下来：“亥时还早，我们先去仓库。”

白雪衣往牙行的方向瞥了一眼，柴房的烟已经漫过了檐角。

“放心，我用的迷药会让他记不清事儿，不会暴露的。”付小梅抹了把脸上的炭灰，眼底泛着光。

日头越升越高，巷口的风裹着烟火气掠过三人的衣角。洛城将货单折好塞进袖内，长刀的寒芒在身侧闪了闪：“走，先去东巷。”

东巷的窄路比想象中更偏，青石板缝里都长着半人高的杂草，尽头的仓库掩在老槐树后面，门楣上挂着“杂货栈”的木牌，油漆掉得只剩零星的红。洛城蹲在墙根，指尖抹下一块墙皮——是新刷的灰泥，底下还露着旧的“官”字印。四人都带上了遮着上半张脸的蝙蝠面罩，做好准备。

“这仓库是官府闲置的，”他低声道，“被他们改头换面了。”

白雪衣攀在槐树的枝桠上，掀开瓦片往仓库里看：“里面有四个人守着，都带了刀。后院有个地窖口，盖着石板，应该就是藏人的地方。”

付小梅摸出药囊里的迷烟弹，指尖在弹壳上转了转：“直接闯进去太扎眼，等午时他们换班，我混进去放烟。”

洛城摇头：“换班的人是从牙行过来的，你这张脸已经用过了。”他看向白雪衣，“还是小雪来吧，从天窗进去，先把地窖的锁打开。”

白雪衣点头，足尖在枝桠上一点，身形像片云似的飘向仓库的天窗。她掀开天窗的木板时，底下的守卫刚端着碗往嘴里扒饭，没人注意到头顶的动静。她顺着房梁滑到地窖口，指尖勾住锁扣，银簪一挑，“咔哒”一声轻响，锁便开了。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了脚步声——是换班的两个牙人，正骂骂咧咧地踹着门：“死胖子，午饭呢？”

仓库里的守卫赶紧放下碗去开门，白雪衣趁机钻进地窖。地窖里没点灯，只靠通风口透进来的光勉强视物，七八个女孩蜷缩在草堆里，手腕被粗绳捆着，嘴里塞着破布，见她进来，眼神里的惊恐像水似的漫开。

白雪衣连忙比了个“嘘”的手势，摸出匕首割断绳子：“我们是来救你们的，等下跟着我走。”

女孩们不敢说话，只拼命点头。

院外的喧哗突然停了。洛城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刻意压粗的调子：“掌柜让我送点药材过来，说是仓库里有人染了风寒。”

守卫的声音带着警惕：“什么药材？我们没人生病。”

“是新收的‘货’怕染病，”洛城扬了扬手里的药包，“不信你去问掌柜。”

守卫犹豫了一下，刚拉开门闩，付小梅突然从墙后跳出来，一弹迷烟弹砸在地上。淡青色的烟瞬间裹住了门口的两人，他们晃了晃，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洛城踹开门冲进去，长刀劈向刚摸刀的守卫，刀刃撞在铁器上迸出火星。李文钦的大刀则是一刀一人倒，毫无还手之力。白雪衣带着女孩们从地窖里出来，付小梅则堵在后门，银针“嗖嗖”扎向冲过来的牙人——那几人刚摸到刀柄，便僵在原地，手指都动不了。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仓库里的守卫便都瘫在了地上。

洛城擦了擦刀上的血，“梅梅，老李，先带她们离开！”

付小梅领着女孩们往巷口走，李文钦断后。一位蓝布裙的姑娘却突然停住脚，从怀里摸出个布包塞给白雪衣：“这是我偷偷藏的，好像是个记账的本子。”

布包里是本油皮纸的账册，每页都写着“货号”、“买家”和“收益“。

白雪衣攥紧账册，指尖都泛了白。

就在这时，长剑突然划破空气，白雪衣迅速躲过攻击。抬眼一看，是玄衣男子！他眼神冷得像冰：“倒是会躲。”

洛城将白雪衣护在身后，长刀横在身前：“高盛的狗，跑得还挺快。”

玄衣男人笑了笑，剑风裹着杀气扫过来：“今天，谁都别想走！”话音刚落，十几个锦衣卫站在了他的身后。

锦衣卫围住两人，快速出剑。洛城格挡的间隙，无数剑刃擦着他的胳膊划过去，衣料应声撕裂。他顾不上衣服，挥着刀与几人缠斗。

身后，白雪衣拔剑迎上去，施展轻功和凌云剑法，一连伤了好几名锦衣卫。忽然那玄衣男人剑风凌冽的从身后刺来，白雪衣反应迅速，飞身旋转，挡住了攻击。

白雪衣足尖轻点，长剑“唰”地出鞘，直刺男人咽喉——奇怪的是，对方根本不躲，从身后拿出一把剑弩，“嗖”的一声，短箭带着倒钩擦过她的剑穗，钢丝细绳瞬间缠上了剑身。

“收！”

机关牵引钢绳以极大的力度往回拉，倒钩的力道像铁钳似的扯着长剑，白雪衣手腕一麻，剑差点脱手。男人看准时机，提剑刺来。电光火石之间，她下意识往后退，可倒钩还拽着剑。无奈，她只能舍去剑，后退躲开。

“嗤——”

在男人拿出剑弩的时候，就有一名锦衣卫埋伏在白雪衣的身后。趁她后退躲避，放出暗箭，划破了她的小腿，血瞬间渗过布袜，顺着脚踝往下滴。

“小雪！”洛城急声喊，长刀劈向玄衣男人的后颈，对方却像长了眼睛似的，侧身避开，剑刃直刺他的胸口。

就在这一瞬，付小梅突然从巷口冲回来，手里的迷烟弹直砸玄衣男人的面门。玄衣男人下意识偏头，烟弹在他耳边炸开，淡青色的烟裹住了他的半张脸。

“走！”付小梅拽着白雪衣往外跑，洛城则一刀劈在仓库的顶梁上——老旧的木梁“轰隆”一声塌下来，灰尘裹着木屑砸向玄衣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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