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没能说出口的话

白雪衣的小腿处不停渗出血，洛城直接将她打横抱起。白雪衣也不矫情，手搭在他的肩上，稳住身形。

几人顺着东巷的岔路往城外跑，身后的仓库方向传来玄衣男人的怒吼，却没追上来。

跑到护城河的码头时，李文钦正撑着艘乌篷船等在那里，见他们过来，赶紧把船篙递过去：“怎么这么久？”

洛城抱着白雪衣上了船，把账册扔在船板上：“高盛的人追来了，这账册是证据。”

乌篷船荡开波纹，往河心漂去。付小梅给白雪衣包扎伤口时，李文钦翻开账册，指尖停在最后一页的“本月亏空补讫”上——后面跟着的数字，足够买下半条街的铺子。

“他拿这些女孩填的，是丞相府的亏空。”李文钦愤恨的说道。

白雪衣闻言，只觉浑身血液都凝固了，手心一阵发冷，竟又是父亲！

父亲到底做了多少伤天害理之事，她，到底该不该和大家坦白自己的身份……

坦白的话，他们还能继续这样在一起吗？

她和洛城，又会何去何从？

洛城看着远处的城门，眼神沉得像墨：“不止。这账册里的‘货’，有一半是送到京里的官员府里的——高盛是在用这些人，织一张更大的网。这些账册，也是他拿捏群臣的把柄之一。”

船篷外的风裹着水汽吹进来，女孩们缩在船尾，小声地啜泣着。付小梅往炉子里添了把柴，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的水“咕嘟”响着，总算让这冷透的船里有了点暖意。

洛城突然握住白雪衣的手，指尖的温度烫得她一僵。

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很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道：“不管这网有多大，我们总能把它撕开。”

白雪衣点头，掌心贴着他的掌心，连心跳都跟着稳了下来。

“手怎么这么凉？伤口还痛吗？”洛城感受到白雪衣的手异常冰凉，担心的问道。

白雪衣摇了摇头。

望着洛城清澈而关怀的双眼，白雪衣却感到愧疚又悲哀。咬住后槽牙，将眼泪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洛城将白雪衣抱入怀中:“累了就睡会儿，乖。”他宠溺的揉了揉怀中人香软的秀发。

白雪衣依偎在他怀中，熟悉的气息带来的是踏实的安全感。烦扰的思绪被洗刷一空，白雪衣感到一阵疲惫袭来，轻轻的闭上眼睛。

船身晃了晃，顺着水流往志国私塾的方向去，日头落进河里，把水面染成了一片碎金。

乌篷船行至河湾时，暮色已漫过水面。

付小梅借着炉火光翻完账册最后一页，突然然“咦”了一声，指尖点在某行小字上：

“这里写着‘中转三号’，后面标了个‘柳’字。”

洛城凑近来看，那字迹被水淹过，有些模糊：“牙行和仓库都没提过‘柳’，难道是其他牙行的掌柜？”

白雪衣已经醒了，正靠在船壁上看着账册的边角——那里印着个极小的柳树纹样，和她小时候在父亲书房见过的某枚私章边角很像。心口猛地一缩，她攥紧衣角，指尖掐进掌心：“这柳树……会不会是地名？”

李文钦抽了抽鼻子，忽然道：“城东有个柳巷，专做木料生意，那里总停着些外地货船，夜里还往外运大木箱。”

“木料行？”付小梅眼睛一亮，“那些木箱说不定就是装被拐的女子的。”

洛城指尖在船板上敲了敲：“柳巷离码头近，水路陆路都方便周转，确实可能是总联络点。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我们……”

洛城略带兴奋的继续说道:“也许能一举击溃整个牙子组织！不过，不能贸然行动——那里布的眼线，绝不会比牙行和仓库少。”

“牙行收‘货’，仓库存‘货’，柳巷统筹，真是一套完善的经营手段啊！”李文钦重重的拍了一下桌面，讥讽到。

付小梅突然想到什么“哦！我突然想起来，在牙行的时候，有个账房手指上戴的玉扳指，上面就刻着柳树！”

白雪衣的心沉得更厉害。账房、玉扳指、柳树纹……这些细节像拼图似的，渐渐凑出个模糊的人影——那是父亲关系不错的一个远房表亲宋明远，他换一声表叔，擅长“经商”……

“就从他入手。”洛城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李文钦往炉子里添了根柴，火星噼啪跳起来：“那得想办法引他出来。”

船行至志国私塾后门的河埠头时，月已上中天。

洛城先抱着腿伤未愈白雪衣上岸，李文钦和付小梅领着女孩们从后门悄悄进去，安排在西侧的空厢房里。

再之后，付小梅就拿着账册，继续研究起来。

半晌后，他从自己的药囊里摸出个小瓷瓶，里面装着半瓶金粉：“这是我调的‘显影粉’，遇水会显出特殊纹路。我把粉混在墨里，应该能让账册上被洇掉的字显出来——说不定有柳巷铺子的具体地址。”

油灯下，付小梅将金粉拌进松烟墨，用细毛笔蘸着往账册的水洇处涂。没过多久，那些模糊的字迹果然渐渐显出来——“柳巷三号，宋氏木行”。

“找到了！”付小梅拍了下手，“就是这家！”

白雪衣听见宋氏木行的名字，心中更加笃定是表叔。她忽然开口：“我对柳巷的地形比较熟悉，让我去吧。”

“不行，”洛城立刻否决，“你的伤还没好，那里太危险了。”

“放心，这点伤不影响。”白雪衣抬头看他，微微一笑。

李文钦点头：“是啊，老洛，打探消息的事情还是得交给三娘。我们可以扮成买木料的客商，在木行附近接应她。”

洛城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说：“好吧。明日卯时，我和老李先去柳巷踩点。午时你再去，最多半个时辰，不管有没有收获，都要撤出来。”他看向白雪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白雪衣点头，心里却暗下决心，一定要拔除这个牙子组织。父亲犯下的罪孽，她定要一一粉碎。

夜深时，众人都已睡下。白雪衣却悄悄起身，走到院子里的老槐树下。坐在台阶上，月光透过叶隙落在她身上，像落了层霜。

长月当空，她不禁想起小时候，父亲常抱着她在院子里看月亮。父亲对她，一直都是无微不至，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父亲，却也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奸臣。

“睡不着？”洛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些微的沙哑。

洛城坐在她身边，一把将她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宽厚的肩膀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怎么了？”

“没事，有点失眠了。”白雪衣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洛城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小雪，不论做什么，我都会一直陪着你的。”

这句话像温水似的漫过心尖，白雪衣的眼眶瞬间热了。她猛地抬头，“城城，其实我，我是白丞……”

洛城打断了白雪衣：“小雪，有些事如果你现在不想说，可以不说。等你想和我说的时候，再说就好。”

白雪衣望着他眼底的月光，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洛城站起身，将白雪衣抱起来向她的厢房走去，“好了，太晚了，该睡觉了。”

为白雪衣盖好被子，洛城坐在床边，牵着她的手，“等你睡着，我再走。睡吧。”

窗外的月光顺着窗棂爬进来，落在被角上，像撒了把碎银。白雪衣盯着那片银辉，听着洛城平稳的呼吸声，慢慢闭上了双眼。

次日卯时，洛城和李文钦扮成买木料的客商，走进了柳巷。宋氏木行的门刚开，一个穿锦袍的男人正站在柜台后算账，手指上的玉扳指在晨光里闪着光。

“老板，要十根上好的楠木，”洛城故意提高声音，眼睛却飞快扫过院子——角落里堆着十几个大木箱，上面盖着油布。

锦袍男人抬头，眼神像淬了冰：“楠木缺货，客官请回吧。”

李文钦在一旁打圆场：“缺货？可我们昨儿还听说，您这儿刚到了一批好货。”他说着，故意往院子里瞥了一眼。

锦袍男人的脸色沉了沉，“没有没有！”，让伙计打发两人离开。

洛城和李文钦对视一眼，慢悠悠往茶铺走——他们点了茶店，在茶铺等待接应。

午时，白雪衣来到木行。她拿出白府的玉牌，锦袍账房本来还一脸不屑，看清玉牌的时候吓了一跳，赶紧卑躬屈膝的满脸堆笑，“大小姐，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请进！”

白雪衣冷着脸，说到，“本小姐来这儿的事情，不想被任何人知道。懂？”

账房立刻陪笑到，“懂得，懂得~那我陪大小姐进去转转？”

白雪衣挥挥手，“不必了，我自己随便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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