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原来是你

《平蛮记》激动的双休/著, 本章共4415字, 更新于: 2017-08-02 22:20

回到了长平大街588号的李凡，却发现本应该在外面卖菜的达文西，应该已经准备回长安的穆静，还有，头裹着白布的王二，都坐在院子里的桌子周围，李凡先是上前跟王二说道：王爷爷你怎么来了？

王二也不答话，只是摆了摆手，示意李凡坐下，而达文西却有些紧张和局促，出声对王二说道：要不，我还是出去卖菜吧，平北候来这边，你都过来了，我老头子在这边算个什么事儿。

王二斜眼看着达文西，又掏出一根香烟，丢给了达文西，说道：咋了，平北候？我倒要看看，还是不是当年跟在立福大哥后面的小李子了！

穆静此刻在那正襟危坐，看到李凡坐下，忙小声问道：大哥，那个平北候，也是你爷爷吧。

李凡点头，回应道：据说一会要过来，就是不知道过来干什么….

穆静也如同达文西一般的局促，是啊，大官啊，同样是帝国上将，管钱不过是军事学院的院长，而李煜，却是手握数十万雄兵的一方镇守。

达文西依旧一脸愁苦的看着王二，说道：你倒是不怕，谁不知道你王二傻子，当年可是北方军团第一先锋官，和他平北候也曾经并肩而立，我呢，不过就是个打杂的，能不紧张么。

王二闻言，倒是有些揶揄地看着达文西：呵呵，你这老小子，当年的运气都用光了，好歹留住了一条命，活到现在，也是不错了，你还有什么想不开的，我这个什么狗屁先锋官，早多少年就不干了，跟我扯这个干什么，我现在和你差不多，就是一个烧饭的老头。

呵呵，达文西干笑了两声，起身准备把封闭了很久的大门打开，穆静平时跟达文西不怎么对付，但是今天却有些反常，赶紧也起身帮忙，两个人一左一右的把588号的大门从里面拉开，长期没有保养过的大门被拉的嘎嘎作响。

王二只是随意地抽着烟，顺便嘲讽着看着已经打开的大门：我那大侄子，真不讲究啊，西域都护那么大的一个官，这点经费都不批给你们，怎么说，这也是西域都护府的脸面啊，你瞅瞅，多少天都没有擦了。

本来拉开大门就已经觉得很满意的达文西，一听到这话，用手又摸了摸积灰的大门，苦笑一声，准备再到后面去打水清洗大门，穆静皱着眉头看着大门，回头对李凡说道：太脏了，怎么我们平时没有发现呢。

李凡没有回答，这个大门，也就是自己进帝都的那天开过一次，后面几个月，根本就没有用过，这次突然开启了，也估计就是为了迎接一下平北候进门。

“如果只是来说些家常，我觉得，你不需要那么紧张，跟着我一个学期了，你这点定性都没有么？”王二一边吐着烟圈，对着李凡说道。

“问题就在这边，没有家常可以说啊。”李凡很诚恳地回答道。

咳咳，王二被一口烟呛到了嗓子里，旋即大笑道：这话对我的胃口，啊哈哈，跟那老小子，有什么家常可以说。

“跟我没话说？”却见李煜已经出现在了大门外，一身甲胄，在午后的阳光中显得更加亮眼，夺目。

李凡面容一紧，赶紧起身行礼道：见过平北候！

那边达文西和穆静一听到李凡说话，赶紧端着盛水的盆子从后面出来，把水盆往地上一放，就大礼参拜道：见过平北候。

只有王二，依旧悠闲地在那抽烟，用眼神看着李煜，李煜笑了笑，走到王二面前，拱了拱手：见过王大哥。

王二大马金刀地坐在那，坦然地受了一礼，掏出一根烟，丢给李煜，说道：抽！

李煜温和地接着香烟，把身上的头盔解下，走到门口，丢了出去，吩咐了门外等候的一队兵丁：你们在外面候着，一会我就出来。

“是！大将军！”门外那队士兵轰然应诺，片刻之后再没有声息。

李煜也走到桌子边上坐下，对着那边更显局促的达文西和穆静招了招手，说道：都不算外人，过来一起坐吧。

王二哼了一声，开口说道：老头子今天来可不是等待你，今天来，主要是想帮这个老家伙解决些事情。说完，手对着达文西指了指。

“哦？”李煜细看了一样达文西，只是觉得有些眼熟，询问道：这位老哥，看着真是有些眼熟。

达文西只是在边上讪讪地笑，那菊花老脸并没有以前那么舒展。

“眼熟，小李子，好像你骑马，都是他教的吧！”王二在边上提醒道。

“达文西，达大哥！！！”李煜经过提醒，想到了这么一个人，有些激动的站了起来，对着达文西说道：达大哥，你没死，那怎么这么多年，没有你的音讯，我记得，失踪名单上，有你的名字啊。我一直以为你…..

达文西，这个市侩无比的老头，看着李煜叫了一声达大哥，心里一痛，眼窝一热，喊了句：小李子啊。就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李凡，都过晌午了，还没有吃饭，你去外面买点酒菜，我们老哥三要一起叙叙旧。”李煜对着李凡吩咐道。

李凡闻言，拉着穆静就准备出门，却听见王二说道：皇帝老爷没请你吃个饭？

李煜语带深意地说道：老赵家的饭，可不是那么好吃的。

刚走出大门的李凡，就听见一声“敬礼！”定睛一看，却发现一队兵丁整齐的分布在大门两侧，在那忠诚地进行着警戒工作。李凡回了一礼，想到了门内的场景，赶紧又拉着穆静把大门合上。

“达大哥，这么多年了，你都在这个地方？”李煜看着老泪纵横的达文西，出声问道。

达文西只是垂泪，却不说话，身体因为有些心情激动而轻微颤动。

“哎，他这老头子不说，我来代他说，那一年，立福大哥安排了他们一个小队去帝都送军报，本以为北蛮的防守很松懈，谁知道他们一出前关，就被好几队北蛮斥候追杀，一路东来，历经了艰辛，好不容易到达了帝都，却发现帝都已经被围堵的水泄不通，最后，达文西总算是带着军报进了帝都，可是那一队兄弟，却一个都没活下来，西关仗打完了，戴司徒又带着我们跟北蛮在北边大战，而原来你在西关登记的阵亡名单里，就漏了达文西他们这队人，到了帝都，那么混乱的局面，谁会去管一个重伤的小兵？一直到抢回了山海关，老皇帝论功行赏的时候，才只是给达文西提了一级军职，但是就放到了伤兵营里面，再也没有人管了，那军职要是按今天这么算，差不多也就是个中尉吧”

李煜皱着眉头，一直在倾听，当听到中尉的时候，动容道：达大哥九死一生，把军报都送到了帝都，怎么才给个中尉？

“你他娘的别问我，知道达文西为什么就待在这个西域都护驻帝都办事处么！？”王二瞪着李煜，闷声说道。

李煜摇了摇头：我在北方四十年，今天是第一次回帝都，有话快说。

王二看着那边暗自垂泪的达文西，骂了句：没出息！

“给了他一个小官，可是那些牺牲的兄弟们，却因为连尸首都找不到，只能算作失踪人口，我们在西关的陵园，有那些阵亡兄弟们的墓地，可是这队兄弟却是死无葬身之地啊，十来家人，没个抚恤，怎么生活？达文西伤好了以后，就去寻找他们的遗孀，还都给找到了，于是达文西一边把自己的军饷分给他们，可是十来户人家，几十口人，他一个低级军官能做些什么，现在帝都物价那么高，只有军职的薪水能有多少，只好打着好几分工，还要去菜场卖菜。”

李煜沉默了片刻，想了想，问道：管钱不是一直在后勤部长的位子上么，你又是达大哥的好友，一句话的事情，应该很好解决啊。

王二重重的吸了一口烟，随即叹道：我从北方军团回来，都是二十年后的事情了，那个时候，我们这帮炊事营的伙头军才在军队里面独当一面，我也是回来了，才在一次偶然的机会见到了老达，就别说管钱了，我跟他说过这事儿，但是军队里面有规定，没有遗体，只能算失踪，不会给予抚恤，这些年，管钱也帮衬了不少，你知道的，他油水足，那些兄弟们的遗孀和孩子，倒是也没难为到多少。

时间，也许是最有力量的魔法，可以让原本精壮的年轻小伙，不知不觉变得苍老，憔悴。四十年来一帆风顺意气风发的李煜，看着眼前只顾着落泪，却不说话的达文西，心里隐隐作痛。

达文西胡乱抹了把脸，接过王二的话头说道：本来没什么的，这些年，那些弟兄的孩子都大了，而且西域的物资让关内的人家生活不至于那么的清苦，我的负担，其实不是很重的，这些年王大哥帮衬着，日子也好过的。

李煜回忆到当年，那个西征军中马术屈指可数的斥候达文西，再看看眼前这个皱纹满面，神情凄然的达文西，凄然道：没想到，你我兄弟再见已经是四十年后的事情了，王大哥在这边等候，想来是对达大哥有些安排需要我帮忙了。

王二闷声点了点头，对着达文西怒道:我都放下老脸来见小李子了，你这事情，还要我说么！

达文西应了声是，对着李煜说道：“平北候…..”

李煜赶紧打断道：在达大哥面前，啥平北候不平北候的，就跟以前怎么喊！

王二一听，又是哼了一声，不过又丢了一根香烟过来，达文西看着李煜，只好说道：那么多年了，原本想着什么都淡了也就算了，可是总是挂着这么个事情，那些跟着我一路东来的兄弟们，到现在还挂在军部的失踪名单上面，我跑了好多回了，又是要这个登记，又是要那个证明的，我就是想给那些牺牲了的兄弟们，弄个荣誉，最好，能给他们在长安的那座陵园里面，立个碑，就算了了老汉的心愿了。不知道这个事情，平北…..小李子，你能不能帮帮我的忙？

李煜坚定地点头应道：这事情包在我身上，当年那些牺牲兄弟的名单，老哥可有。

“有的，我去拿给你！”达文西一听有戏，赶紧往自己屋里跑去，片刻拿出一个牛皮纸包的东西。

达文西打开后，只见是一堆铁牌，上面刻着一些名字。

李煜看着这些名牌，说道：这些，是那些兄弟们的名牌？

达文西看着手中的铁牌，本来已经停下的泪水，又忍不住流了出来，他哭着说道：其实，一路过来，每一个兄弟倒下，我都在身边，带不走他们的遗体，就只能把胸前的名牌给扯下来，保存着，我，我对不起他们啊。

王二原本云淡风轻的抽着烟，等看到这些铁牌，想到那些多年前的那场恶战，终究叹了口气。

“这个你给我，过几天，我就让军部给你答复！”李煜从达文西手上接过了沉甸甸的铁牌，把牛皮纸重新包好，塞到了自己的盔甲里。

王二看着李煜有些笨拙的动作，出声嗤笑道：李大将军，平北候大人，至于到现在，你还穿着这身上阵杀敌的家伙做什么，还不赶紧找地方去脱了？

李煜也不恼，只是继续问道达文西：这事情，为何不给我一封书信，让我知道你还在人世，这么多年了，我怎么不能安排下大哥你！

看着李煜有些埋怨的口气，达文西只是低下了自己的头颅，默默垂泪，王二叹了口气，说道：行了，这事情办了，我也就不说什么了，你现在是北方军团的军团长，帝国的上将，这次回来肯定很忙，我老头子，就不在这打扰你了。

看见王二想走，李煜呆了呆，说道：李凡都去买酒菜了，王大哥怎么还着急走，还是因为当年那件事情让你不痛快？！

王二这时候已经起身准备迈步了，听到李煜叫住自己，身形一僵，又听他说道当年的事情，重重叹了口气：都这么大岁数了，还能有什么放不下，人家都说我是王二傻子，那么就当我是真的傻子吧，别提当年那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