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爷孙

李凡和穆静拎着买来的酒菜回来时，三个老人已经围着桌子在那抽着烟，谈着以前的旧事，虽然李煜远道而来，又去了趟未央宫，但是老友重逢，精神却是绝佳的，李凡把手中带来的酒菜放到了桌上，荷叶包裹着的猪头肉、烧鸡、花生米、牛羊肉，依次摆开，最后一个大的荷叶里面放着还有热乎劲的馒头。

李煜反客为主，拿起一个馒头，又用手抓了一块牛肉，大口的吃起来，并且招呼道：来，两位大哥，别客气，快吃！

看着李煜这风卷残云的劲头，王二想到了过去，在炊事营吃饭哄抢的样子，也不废话，抓起来就吃，达文西倒是斯文了许多，一开始还小块小块的在那撕扯，但是一看桌上的菜好像渐渐稀少，知道再矜持也就什么都没有了，也加快了速度。

穆静和李凡两个人在一旁眼巴巴的看着，李凡一大早出门去迎接李煜归来，也没吃多少东西，这都过了中午，的确有些饿了，但是看到眼前这场面，有些犹豫，自己该不该去加入一下？

“让开让开，我们三个这么大马金刀的坐着，让两个孩子看着笑话，来，过来吃！”王二一边努力地和手中的馒头做斗争，一边挥舞着拿着牛肉的手臂，招呼李凡二人吃饭。

李煜和达文西一边埋头吃着，一边让开了一些位子，李凡坐了下来，刚拿起一个馒头递给穆静，再拿了一个馒头咬了一口，准备找点菜的时候，却发现，猪头肉只剩下一片，烧鸡还有个爪子，大块的牛羊肉就剩下了肉沫子了，唯一还算完整的，就是花生米了，没法子，李凡只好和穆静一样，用手夹起一颗颗的花生米，用花生米就着馒头吃了起来。

少顷，那边的三个老头倒是吃的饭饱，王二又在发着烟，达文西起身准备给大家泡泡茶，只留下李凡和穆静对着满桌子干干净净的外卖，额对，还有一小半花生米在发呆。

“行啦，吃不饱，一会晚上再吃吧，我老头也准备回去了，留给你爷孙两说说话。”王二打着饱嗝，也不等达文西的茶叶，站起身来准备离开，今天这顿饭吃得真是舒爽，解决了老友多年的困难，又和以前的兄弟在一起，心情很是愉悦。

那边李煜也不挽留，只是站了起来，陪着王二走了两步，送到了门口，拱手说道：大哥慢走，小弟还会在帝都待一段时间，到时候会去登门拜访。

王二头都不回的答道：我那个破院子，你爱来就爱，想吃葱油饼不，我给你加个鸡蛋。

李煜笑了笑：两个。

王二不说话，仰天一笑，双手一背，优哉游哉地溜达了出去，当看到外面侧立的一队卫兵时，王二眼中精光一闪，看着卫兵们的精神头，心下赞了一句：好兵。

那边达文西泡了水，却发现王二已经离开了，只得放下茶叶，借口卖菜，也离开了。

穆静看着这场面，本来今天就准备回长安的，如今，李煜人也来了，饭也吃了，对李凡说道：家里派来的马车已经等了蛮久的了，大哥，我先回长安了，到时候开春再来。

李凡看着现在稳重了很多的穆静，点头回应道：如此，路上多加小心，看来这段时间，我不见得能回去，之前，你陪我买的那些特产就麻烦你带到陵园去给爷爷奶奶了。

穆静一拍胸脯，说道：放心，这事儿，就包在我的身上了，只是大哥，你一个人在这边，要小心点啊。

穆静说完，也到东厢房，拿上了自己的行礼，对着李煜恭敬的行了一礼：平北候大人，小子就先行告退了！

李煜端坐在原处，点了点头：慢走。

终于，原本有些拥挤的小院子，就剩下李凡和李煜两个人了，一个坐着 ，一个站着。

“行了，这不是我们两个第一次见面了，今天也不是。”沉默了半晌的李煜，终究还是先开了口。

“平北…..”

“平北什么，就不能喊我一声爷爷？！”李煜暴怒道，身上的盔甲也在随着他胸口的起伏抖动，“刚进长平门，是公事，就算了，我都到你这了，你连个爷爷也不喊，平时立福大哥，就是这么教育你的？”

李凡面容一紧，赶紧低下头，轻身喊了声：爷爷。

李煜不满意的喝道：声音太小了，没吃饭么！

李凡性子原本就刚强，一听到这话，大声说道：就是没吃饭！饭都给你们吃了，我们吃啥！我买的可是五个人的分量！

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失言，李凡只好收住口，再不出声。

李煜倒是呵呵一笑，眼怀安慰的看着李凡：不错，敢出声呛你爷爷，是老李家的种！哎…..

“你出生，是在我的将军府里，所以，我们是见过的，甚至比立福大哥还要早。”老人的眼神开始变得有些浑浊了，似乎，又在回忆过去。

对于老人，即使身披盔甲，麾下猛将如云，也依旧只是一个老人，当面对自己的孙子的时候，那些上将头衔，平北候的封号，都不如一句爷爷来的实在，李煜看着自己唯一的孙子，内心有些终于异样的波动，他不知道，自己这次来见他，究竟是想念孙子了，还是什么。

“我知道，爷爷说过，母亲去世以后，我就被送到了爷爷那边了。”李凡看着面前这个老人，态度终究不再强硬了，在他对面的凳子坐下。

“当年大哥大嫂执意留在了西关，我跟着戴大司徒去了北方，一路打了回去，后来，在北方遇见了你的奶奶，又有了身孕，那个时候正赶上攻打山海关的关键当口，我已经是第一兵团的兵团长了，只好派人把你奶奶送到了西关那，让我大嫂照顾，等到北方战事稍定的时候，我就赶了回来，那个时候，你的父亲已经出生了，大嫂不能生育，我那个时候脑子一热，就把你父亲留给了他们，带着你奶奶回到了北方，等到你父亲找大了以后，才算回到了我身边，可谁知道，你的母亲去世太早了，我的脑子又一热，想到大哥大嫂在那边没人陪伴，就又把你送了回去”

李凡只是在旁边静静地听着，一听到李煜说脑子一热，终于忍不住出声问道：爷爷，为什么你做事情总是脑子一热？

李煜面容一囧，叹了口气：是，这倒是我的不是了，本来以为是一件好事儿，但是弄到最后，大嫂埋怨我，你奶奶也埋怨我，我是里外不是人了。

李凡听到说起自己的奶奶，对于这个从来没有见面的奶奶，有了一些好奇，问道：奶奶还好么。

李煜点了点头，说道：你奶奶，虽然不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当年也是跟着我一起吃过苦的，后来你姑姑，你叔叔出生以后，虽然都在身边，但是你奶奶就是想着你父亲，哎。

“我还有个姑姑，还有个叔叔?!”李凡算是第一次听到，原来自己的亲人还是不少的。

“明羽那小子，什么都没和你说过？”李煜叹了口气，“我这个儿子，看似聪明无比，性格啊，我是看不透，是，你有个姑姑，已经出嫁了，你有个表妹，现在在南方，还有个小叔，也从军了，不过没你爹有出息，现在是北方卫戍区副参谋长，少将，你还有个堂妹。”

额，李凡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爷爷，我来帝都上学，也是你的意思？是您安排的？

李煜喝着桌上的茶水，总觉得这些陈年旧事说起来有点苦涩，连带着喝的茶水也感觉生涩无比，冲着门口喊了句：拿包烟进来。

片刻之后，一个卫兵恭恭敬敬的拿着一包香烟进来，放到了桌子上，并且小声说了句：大将军少抽点，老夫人出门嘱咐过。

李煜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说道：知道了知道了，另外，你安排门外的那些小伙子们分批吃饭去吧，我这边不需要警卫。

是，卫兵应了声，又退了出去。

李煜利索的点上烟，冲着李凡说道：是，都是我安排的，不过，也是经不起你奶奶在身边唠叨，自从把你爹给了大哥大嫂照顾，你奶奶就发誓再也不去长安了，后来我又把你送走了，哎，正巧你叔叔生的是个女孩，你奶奶成天念叨着想孙子想孙子，还说，好好的大孙子，在那个暮气沉沉的陵园里呆着做什么，我这不是没法子么，哎。

此时的李煜，就跟一般的老头一样，在那碎碎念，李凡默默的在那听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让你来帝都上学，是我的主意，我想，我们老李家的子孙，就应该是军人。”

李凡默默地听着，没有什么言语，事实上原本混乱了一个学期的他，此刻的心情有些复杂，他依旧不清楚，自己顶着少将的光环，有个元帅的爷爷，平北候的爷爷还有个西域都护的爹，会拥有怎样的人生，他只觉得，自己就如同一个木偶一般，看似有自己的想法，却总是敌不过这些长辈的安排。

在长安知道了自己的爷爷是元帅，父亲成了西域都护，又被安排来帝都读书，刚报到就知道了自己的军衔是少将，好像看似很顺利的人生，可是自己从小跟着爷爷过得是粗茶淡饭的生活，心性对于名利这些东西看的很是淡薄，有这些东西，又有什么用呢。

李煜看着李凡沉默，却也不知道自己孙子内心在想些什么，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本来，要不是因为的确有事情，这个点，你确实应该是在回长安的路上了，但是来之前，你奶奶吩咐我，一定要见到你，告诉你，她，很想念你….希望你有空可以去看看她。”

李凡犹豫了一下，问道：奶奶还好么？

李煜开心的笑了，说道:身体不错，你叔叔搬出去单过了，就在家里带着你那个堂妹，你堂妹今年才五岁。

嗯，李凡轻声说道：爷爷，那我现在该做什么，是回家么？

李煜面容一紧，心下想到即将到来的事情，他有心让自己的孙子参与其中，却不敢做决定，只是询问了一下：“这一个学期，你学到了什么，我听说后勤系没人了啊？”

“王爷爷教授了我一些武技的基础，一个学期我都在练习，但是，好像也是刚刚入门而已。”李凡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是，这个学期确实只是刚入门啊。

“那没事，这样吧，现在回长安，来回路上，时日耽搁太多了，你就先住这边吧，假期有什么安排，我再让人来通知你，此次回帝都述职，我说不得还要忙些日子，如果你要来找我的话，就去帝都中央军的驻地，记得穿着军装！”

李煜说完，站了起来，又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孙子，虽然还是有些稚嫩，但是眉宇间的英气，让他想到了远在西域的儿子，想到不久之后会发生的事情，还是吩咐了一句：“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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