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最长的一日（五）

冬日的清晨，清晨的帝都。

没有下雪，只有呼啸的冷风，未央宫门外的长平大街，却是人头攒动，左右两侧的贵族府邸大门紧闭，长平大街1号和2号，是镇国公和兴国公两个公爵的据说。

开过名臣，与国同休，这是帝国始皇帝封爵时的誓言，但是两个公爵传了数代之后，只剩下了荣华富贵，却不在入朝担任任何职务，到现在，帝都危急的时候，哪怕是自己家大门口都已经陈兵数万，他们已经只是选择缩头当着鸵鸟。

未央宫的大门也是紧闭的，只是高大巍峨的宫门上，站满了手持弓箭的羽林兵团的士兵。他们警惕地看着城门下面，看着长平大街，警惕的神情中，还有着那么一丝慌乱。

被征调的第一兵团第四营的营官，是个中年汉子，身穿铠甲，但是领章上面，是一颗金光闪闪的金梅花。帝国的军制，五千人为一营，营官大多都是上校军衔，而这个营官，却是个少将！

卯时已经过了一刻，天光已亮，这个中年汉子，确实把自己的骑兵营集结在一起，整整齐齐地排列后面的中央军团前面，无数的战马安静地承载着骑手们。

少将营官看着前面雾气蒙蒙的长平大街，皱着眉头，心下有了决定，对着后面的士兵们说了句：下马。

骑兵们瞬间动作如一，从战马上翻身而下，侧立在战马一侧，静静地站着。

“大人，后面那个中央兵团的兵团长大人派人来，请您过去一叙。”

哦？少将营官因为之前征调他们骑兵部队，已经有些不爽。但是当时拿着调令的，是杰佛逊上将，而且说服他的理由是：骑兵在巷战中发挥不出任何作用，整个帝都，能发生骑兵遭遇战的，只有长平大街，开阔的长平大街，才是骑兵发挥威力最大的地方。

于是，他才答应，带着第四营，来守卫未央宫，可是到了未央宫外，却只是得到戒严宫门的命令，可是自己的士兵，却要站在中央军团的外侧，这是什么意思？

“跟那个长官说，我……”

“好啊你个李鹤，大家同学那么多年，这都要打大仗了，想和你商量商量，你居然还要推辞？”一个身穿步兵重甲的帝国步兵从边上走了过来，不过和骑兵的铠甲不一样，他的军衔，是纹在左胸的铠甲上，两颗金梅花。

那个叫李鹤的少将军官看到来人，只得行了一个军礼：卑职见过大人!

“呵呵，见外了不是，该叫什么来着？”步兵中将已经除下了头盔，是个刀疤脸的中年人，一丝彪悍的气息随着头盔除下而不断往外散发着，周围的第四营的骑兵们都感觉有些不寒而栗。

“学弟见过学长！”无奈之下，李鹤只得再行一礼。

“哈哈，不错！学弟这么多年跟着平北候抵御北蛮，看样子是战功卓著啊，这么快就升任少将了么，等帝都之危解除，陛下论功行赏，我估计学弟的军衔，怕是要跟老哥我一样喽！”中将调笑道。

“学长见笑了，不知道学长亲自过来，是要和我说些什么？”

中将微微笑道，许久未见，又是大战在即，来，我们去边上聊聊家常。

李鹤侧目道：大战在即，岂是聊家常的时间。但是当他看到学长挤眉弄眼的，便跟着中将来到了骑兵方阵的一侧。

待远离了部队，只见学长看着前方的长平大街，神情凝重地对李鹤说道：收到的线报，长平，永安两座城门已经失守，这个你应该是知道的。

李鹤点了点头，正是因为两座城门失守，他才更加确信最后的决战之地，就是长平大街。

中将又继续说道：我朱磊虽然没在北方跟过平北候，但是也是在南方杀过倭寇的，大场面没你见得多，今天这架势，确实是第一次遇到，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只好来问问学弟你了，你说，我们守不守的住呢？

李鹤今年三十五岁，已经是个少将，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但是看到自己学长话中探究地语气，再看着那张充满杀气地脸庞，沉吟了片刻，说道：现在大将军不知道踪迹，玄武门那边的情况不明了，据我所知，齐王有一个成建制的骑兵兵团，加上鲁王的部队，就是一个骑兵兵团，四个步兵兵团，十万人！而我们现在，只有一个骑兵营，还有你的中央军团一个兵团，两万五千人，正面对抗的话，胜算真的不是很大。

中将依旧看着长平大街的远处，似乎想从层层雾气中看出一丝端倪一般，片刻后，轻叹了句：哎，学弟，别怪我朱磊心狠，真的不是我安排你们骑兵排在最前面的，是陛下的旨意，而且，未央宫的大门到现在都不许我们进去，陛下不止放着那些人，甚至还，防着我们啊。

李鹤摇头说道：军人，不考虑这么多！

朱磊听了这话，无奈地笑了笑：刚才一路走过来，看得出来学弟你治军有方，部队的士气完全没有受到影响，可是，我的那个兵团，已经开始人心浮动了，说白了，就是没打过什么仗啊，一听到敌人比自己多，就开始害怕了，好几个士兵都开始打哆嗦了。

李鹤倒是无所谓地回应道：没有天生的军人，我记得学长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看到几个倭寇，不是跑得比马还快么。

朱磊听见李鹤揭了自己老底，顿时怒道：恩，我跑得比马快，你跑得比我快！等我奔回大营的时候，你都在营里面吃着火锅了，当我不知道么！

李鹤正待回击，却看到一个下属飞快的跑过来：大人，前方探子来报，齐、鲁两王联军已经全部通过长平永安两门，骑兵在前，步兵在后，成五个方阵，往未央宫来了，目前距我们不到五里了。

李鹤一挥手，吩咐道：全军上马，准备迎战。

是！

李鹤又对朱磊行了一礼，说道：学长，学弟要去准备迎敌了，你放心，多年前的同窗之谊，学弟还记得，这场恶战，学弟和学弟麾下的将士们绝对不会后退半步！

朱磊张开双手，抱着李鹤的肩膀，沉声说道：我知道，如果，实在抵抗不住，赶紧回来，我这一个兵团，还能抵御一会儿，总会有办法的。

李鹤仰天大笑，挥了挥手，算是道别。

同时，尚书府大厅

今天在大厅喝茶的，不止马老尚书还有马辰大少爷，还有一个青年男子，恭敬地站立在马尚书后面，马辰一脸讥诮地看着眼前的两人。

“我怎么没想到呢，回来这么久了，倒是没看见二弟你啊。”马辰有些恍然大悟地说道。

马尚书依旧缓慢地吃着点心，喝着热茶。

“这才卯时，您老人家估计是一夜都没睡吧？”

“呵呵，帝都出了这么大的乱子，我老头睡得浅，就起来了！”

马辰有些愤怒地对着自己爷爷说道：睡不着？起来了？那你是不是该做些什么？！帝都的百姓在被屠杀，你管理着帝都的治安，难道不应该做些什么么？

马不庸眯着浑浊的老眼，看着面前的长孙，轻声说道：你指望那些衙役们做些什么？让他们去管管市容，收收费都不能让人顺心，让他们去为不相干的百姓们拼命？你什么时候正义感爆棚了？

马辰一时有些语塞，不知道该怎么还击，他只是觉得自己爷爷这么淡定地坐着有些恶心，可是，却真的找不出有什么地方不对。

马尚书继续说道：你不在家，家里的大小事务都是你二弟在打理的，你一回来，马涵怕你多心，连家都不敢回，这次你要赌把大的，我做主把他喊回来了，你们兄弟二人齐心，还有啥事办不成的？

马辰闻言，看了一眼爷爷身后的弟弟，有些沉默，他的这个弟弟，是庶出，是一个得宠的姨娘生的孩子，马辰是知道的，自小兄弟二人倒是没什么交集，因为马涵一直跟着父亲在南方生活，而自己却被爷爷接到帝都管教，兄弟二人真正说话的次数不多，自然没什么了解，这次突然见面，马辰倒是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兄长，小弟已经按照兄长的吩咐，把家里的护卫都藏好了，现在最新的情况是齐鲁两王的联军已经组成方阵往未央宫去了，并且，他们派了一个人从大门底下传了一份信”马涵温言说道，并且从怀里取出一份信双手呈给马辰。

马辰对他点了点头，打开薄薄的信笺看了起来，只是片刻，马辰顺手就把这份信揉成一个纸团，随后丢了出去，说了句：荒唐。

马老尚书看到马辰这么说，笑道：怎么荒唐了？

马辰不屑地说道:说的冠冕堂皇，封官许愿，说的就跟自己已经坐在宝座上一样，让我们在他们事成之后全力配合，呵呵，他们能不能碰到宝座的边还不知道呢。

“哦？现在看来，他们的胜算，似乎很大啊。”马老尚书端着碗，吹着碗里的热茶，饮了一口。

马辰翻了一个白眼，懒得搭理自己的爷爷，对着马涵，组织了一下语言，问道:二弟，平北候现在在什么地方？

听到马辰喊自己二弟，马涵心头一震，赶忙说道：一刻钟前线人来报，平北候带着大队人马到了三牌楼牌坊附近，已经隐蔽下来，目前正在休息。

马辰点了点头，他知道三牌楼这个地方，离长平门不算太远，是个很大的住宅区，但都是小门小户聚集的地方，藏兵倒是一个好去处，何况帝都那么大，不过就是一万多人的军队，很容易隐蔽。

“其他诸王的联军，现在在做些什么？”马辰又问道

马涵想了想，答道：原本还在玄武门附件劫掠，但是最新的情况好像是已经有集结的迹象，准备往未央宫方向移动。

马辰不发一言，起身看着厅外的天空，自言自语道：天快亮了，会有什么消息呢？

马涵这次不再站在马尚书的身后，而是走到马辰边上，低声说道：兄长，可是担心帝都的情况有变么？

马辰转身看了看自己的弟弟，二人虽然只是同父，但是眉宇间还是有些相似之处，更让人嫉妒的是，马涵虽然身高不及自己，但是脸上棱角分明，似乎比自己还帅一些，想到这里，马辰倒是起了考较之心，心里想，如果事成之后，马家少不得要找个人受爵的，自己平时自由惯了，哪能受封个爵位当大老爷，这个二弟对自己倒是很恭敬，要不，送个大大的前程给他？

想到了此节，对着马涵笑道：现在名面上就这么多牌了，我们那一个兵团的护卫，现在看来，也不是什么决定性的力量，似乎未央宫的陷落已经只是时间问题了，二弟，你怎么看？

马涵听到大哥询问，沉默了片刻说道：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下面应该就是骑兵对骑兵，步兵对步兵，攻打未央宫这三个场景了。

马辰应了声哦，倒是等着马涵继续说

“所谓的骑兵对骑兵，就是齐王手下的那一个兵团的骑兵，对上李老将军第一兵团的第四营，虽然人数上，齐王占优势，但是我却知道，第四营的李鹤少将，在北方军团中可是个厉害的角色，就那天的一场突击战，就可以看出来，虽然长平大街地方宽阔，可是我觉得这场骑兵对决，很可能是五五开，齐王人多，李鹤兵强，胜负未知。

至于步兵对步兵，齐鲁二王的联军对上中央军团，应该就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杀，虽然中央军团背靠着未央宫，可以得到宫门上面的一些支援，但是兵员素质，士气都差太多了

打完了前面两仗，最后面对的就是未央宫了，未央宫现在只有两个营的羽林兵团护卫，虽然装备精良，兵员素质相对较高，可是已经打到了这个份上，士气已经不好说了。”

马辰静静地听着马涵说话，等到马涵说完，马辰倒是有些佩服自己的这个二弟，分析得和自己心里所想并没太大差别，自己所学甚杂，又作为家里长孙，自小遍学名师，自己这个二弟的一番分析，不由得不让自己有些震惊。

“二弟，之前除了在家里处理事务，对军事也有些兴趣？”

大厅里传来了马老爷子不咸不淡地说话：你二弟是帝都军事学院的战略课教员，帝国中校~~

原来如此，马辰有些欣赏地看着马涵，说道：如此，我终于给那一个兵团的护卫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统帅了。

马涵倒是腼腆地说道：纸上谈兵，小弟我，不曾带过兵….

马辰哈哈大笑:纸上谈兵又怎样！来，二弟，咱兄弟两亲近亲近。说着一勾马涵的肩膀就要往厅外走去。

“你要带你二弟去什么地方？”那边马老爷看到自己两个孙子都走了，赶紧说道：你们两个小子要去什么地方。

马辰懒散地回了句：您老人家慢慢吃您的早饭，我要和二弟联络联络感情，还有啊，一晚上不睡觉，在这扮深沉，累不累？

庭院深深深几许，很快，马不庸老爷子就看不见自己的两个孙子了，他自嘲地喝完碗里的热茶，说了句：这两小子，倒是不着急，那我老头子着急什么，睡觉去。

一边马丹田大管家出现在马不庸面前说道：老爷，真去睡觉？

马不庸瞪着 眼，气鼓鼓的说道：人家啥事都不跟你说，在那鼓捣着呢，我不睡觉，还能做什么？

“那齐王的那封信，怎么办？”

“都被揉烂了，随便吧，反正我老头子也不相信齐王能咋样”

马不庸活动了活动了坐了一晚上的老胳膊老腿，看着外面已经要大亮的天光，自顾自去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