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赏罚（下）

万乘之尊的大秦国皇帝陛下，被一个小小年纪的少将顶撞了！

而且，还是那种看似发着小孩脾气的顶撞。

可是赵睿平这次却显得格外有些计较，特别是他看到李煜和李明羽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心下却是怒极。

“这么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是当真觉得朕不敢处罚这个臭小子么？”

不过这次，皇帝倒是想错了。

李煜虽然和李凡相处的时间很短，但是已经大概摸清了自己这个亲孙子的秉性。他知道，在短短半年的时间，李凡所经历的一系列的变化，让这个自幼安静地在陵园生活的少年郎接受不了。

甚至，李凡应该是抵触的。

他不想要一大堆头衔，以及这些头衔带来的待遇。

那么，此刻，李凡做出的选择，也许是对的。

只是，即便是对的选择，你面临着一个帝国的皇帝，是不是应该讲究下方式方法？

李煜觉得，有必要让李凡吃些亏。

“今夜朝堂之上议论的是国家大事，本不该让你进内，原本想着分封了你的爵位，没想到，你居然在这大殿之上，如此肆无忌惮！”赵睿平指着李凡，怒道。

一众大臣赶紧跪下，说道：陛下息怒！

李明羽见状，只好出言喝道：逆子！还不赶紧给陛下认错！

李凡却是怒目相向。

皇帝是什么？这么多年了，他除了听说过，今天还是第一次见过，因为你是皇帝，我就不能和你争辩？

“我自认为没有错，为什么要向你认错？就因为我身上穿着的是帝国将军的军装，还要接受你的爵位？那我不要了，不行么？我从军，是听从了家人的吩咐，可是在今天，我也为了这个帝国尽了义务，我和叛军战斗过。那个时候，皇帝在什么地方？当我们身陷重围，眼看就要被叛军消灭的时候，皇帝又在什么地方？”李凡不仅没有继续跪着，反而长身站立起来，他就这么直挺挺地看着皇帝，一字一字地说道。

李煜在边上听着李凡说话，却是心下大惊，赶忙也出声说道：这种无君无父的言论，是谁教你的！住嘴！

赵睿平此时已经是怒不可遏了，但是他强忍着自己的怒气，不敢发作出来，倒不是因为怕落了李煜和李明羽的面子，而是，今夜，他是整个帝都叛乱最大的赢家，他是皇帝，他不需要和一个小孩子计较这些。

“来人！给我除去李凡的肩章领章，轰出宫去！”

早有卫兵走上前去，利索地除去了李凡的肩章和领章。

李凡很平静地接受着，这的确应该平静，都已经达到了他的目的，为什么不平静呢？

只是当卫兵准备推搡他的时候，他看了一眼自己的爷爷和父亲，也不再出声，只是转身，大步而去！

“陛下息怒，李凡他…..”李煜想不到用什么措辞来解释这件事情。

“无妨，小孩子，朕不会跟他计较这些的，等过些时日，安排他去北方军团跟随老将军吧。”赵睿平收敛了自己的怒气，只是温言说道，很快就转入了下一个话题

“此次帝都之乱，南方军团和他们背后世家的立场，各位爱卿，应该已经看清了吧。”

众人依旧跪在原地，不敢说话。

“杰佛逊，马涵”赵睿平唤道。

“微臣在！”

“此去南方，朕是要让你们整顿南方军团的，来日和北蛮的一场大战，南方军团纵然不是主力，也是需要肩负起保护帝国内陆的重要责任，南方，已经糜烂了，你们此番上任，不能说不艰巨，希望你二人守望相助，凡事多多商量。”

“臣领命~”

马不庸倒是有些听出了皇帝的些许话外之音，只是大殿之上，不敢多言，只是眯着那浑浊的老眼，开始盘算起来。

“好了，夜也深了，除了西域总督留下，你们都下去吧。”

众人叩首后，纷纷站起，李明羽看着自己父亲，李煜只是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就跟着众人一起走过去了。

赵睿平缓缓从御座之上走下，站在李明羽的面前，打量着李明羽。

憔悴的面容，但是目光坚毅。

“此番平乱，首功，是爱卿你的，可是朕只是封了你做了个西域的总督，爱卿可知道为何？”

李明羽恭声说道：雷霆雨露，具是圣恩，臣，不敢妄自揣测。

赵睿平颔首说道：好！此间只有你我君臣二人，朕不妨和爱卿明说。卿以为，现如今的大秦，国力如何？

李明羽不假思索，就应道：臣乃武将，只知道行军打仗，陛下之问，臣答不上来。

“你不是答不上来，你是不敢说。”赵睿平背着双手，缓缓在殿内踱步。

“朕的皇考，一战而吞西域，大秦疆域之盛，始于此，自此，西域丰富的物产不断地输入帝国内陆，而北蛮入侵北方，北方四郡百姓死伤惨重，纷纷南逃，十室九空，到现在，也不过只是恢复了原来鼎盛时期的三成，因为需要抵抗北蛮的入侵，帝国不得不在北方驻扎大量精锐的部队，但是这些部队的补给，却只能由帝国中央来支持，而帝国的南方，自立国起就是富饶繁华所在，又得到了北方大量的人口补充，世家的力量空前的强大，甚至可以说，已经牢牢地掌握了南方军团的军权，政令，军令在南方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畅通，现在的大秦，北方疲敝不堪，南方富饶之极，分化已经十分严重了，而一切矛盾都没有爆发的根源，却是因为西域！”

听着皇帝的一番言论，李明羽似乎对皇帝留他下来，是何目的了，试探说道：陛下之意….

“你是个聪明人，不然当初，我也不会听从你父亲的安排调你去西域，做西域都护。对！朕现如今比任何时候都需要西域的黄金，粮食，马匹，矿产!”

李明羽行礼道：微臣愚钝，请陛下明示。

赵睿平停了下来，说道：原本没有这帝都之乱，朕估算，通过三年的积蓄，国力应该可以支撑平蛮之战，但是现如今，帝都之乱刚平，南方的形势并不明朗，朕的一些盘算都已经落空了，要想支持朕继续北伐，就得看爱卿了，从明日起，我会重新给你一份诏书，西域即日起，所有输入关内的物资，由西域总督府统一管理，今年征集的所有物资的数量，比去年翻一倍，明年比今年翻一倍，后年比明年翻一倍，爱卿，可能做到？！

李明羽闻言心下盘算了一下，如果按照皇帝所说，那么，第三年所输入的物资，要达到去年的八倍！

八倍，相当于什么？

原本帝国就对西域课以重税，秦国本来轻徭薄赋地政策，只是适用于关内，基本就是十税一而以，而到了征服西域之后，变成了固定征收，只是基数很庞大，这些年因为西域生产技术有些革新，才在应付了庞大的税收盘剥之后，稍微有了盈余，可是，如果把税收任务提高八倍，那….

李明羽虽然是个军人，但是自从当了西域都护之后，对西域的整个情况已经了如指掌，他约莫估算了一下，小心地问道：陛下，一下征收这么重的税收，西域的百姓….

“朕以为，朕的子民，只在长安城之东”赵睿平很干脆地打断了李明羽的话。

李明羽心里悚然一惊，他明白了。

也许，西域对于秦国来言，只是一只会下金蛋的母鸡而已。

试问，你吃鸡蛋的时候，会去考虑母鸡的感受么？你想多吃鸡蛋的时候，会去考虑母鸡的感受么？

这就是现如今的情况。

西域，在皇帝的眼中，不过如此，这估计为什么皇帝不是派更加亲近的杰佛逊去做西域总督的原因。

由一个秦国人来进行这种剥削，是不会有任何负疚感的，因为，秦人是占领者，是胜利者，不是么。

李明羽想通此节，低声应道:微臣定当尽心尽力！

赵睿平满意地点了点头，本准备吩咐李明羽退下，只是刚刚想到李凡被自己轰出了宫去，而李凡恰恰是李明羽的儿子，温言抚慰道：令郎今日着实有些胡闹，你李家满门忠良，朕以后还是要对他委以重任的，回去之后，好好敲打敲打，三年之后，他也该长大了，到时候，就让他到平蛮军中来，帝国最年轻的少将，说不定也可能是帝国最年轻的中将，上将呢！”

李明羽心下苦笑，不过他对李凡的了解，倒是不如李煜，听到皇帝出言，只得继续致谢，退出了大殿。

崇政殿，又恢复了寂静，赵睿平有些失神地站在大殿的中央，看着空旷的大殿，闭上了眼睛，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全部在自己的脑海里过了一遍之后，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脸上的神情有些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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