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天下之大，吾去何处？

被轰出了宫门的李凡，回头看了一眼守卫森严的未央宫，沿着长平大街一路前行着。

原以为，自己发泄一番感觉会好些，但是实际上，冷静下来之后，才发现，自己对着皇帝发脾气，是没有道理的。

不是皇帝，让他去帝都军事学院念书的。

不是皇帝，给了他帝国少将的军衔。

皇帝最多，也就是在帝都之乱平定之后，想要照顾李煜的情绪，才顺带着给自己加封爵位。

可以说，自己一切情绪爆发的起点，都不是皇帝安排的，而自己，在大殿之上，冲着皇帝如此咆哮。

再不谙世事的李凡，事后明白过来，后背已经湿透了。

这是冬天，他依旧感觉到了寒冷，他有些歉疚，只是本能的觉得自己发泄错了对象。

可是，皇帝已经给了他惩罚，夺去了他的肩章，领章，他只是穿着一身好料子的军装，缓缓地走在长平大街上。

已是深夜，偌大的大街上，除了还没有完全散去的血腥味，就只剩下黑暗，两侧高门大户的府邸前，照例都挂着两只灯笼，只是灯笼的光，只能照亮自己门前那一小段的地方，对于整个大街，是没有任何的帮助的。

李凡，就这样看着一家家地灯笼，走回了588号。

本以为经历了今天一天的乱象，588号应该是无人居住的，可是里面亮着灯光，李凡从小门进去，看到了达文西。

吃着火锅的达文西。

“丫，是少爷啊，怎么这个时间还回来啊？”原本准备把一块牛肉放到嘴里的达老头，一看到李凡，赶紧放下碗筷，轻声问道。

“没什么，达爷爷，这一天，你都在这边么？外面那么乱，你没事儿？”李凡没有想到的是，兵荒马乱的，达文西居然跟个没事人一样的毫发无损。

自从李煜回来之后，王二出面，算是给达文西当初那一队人重新评定了待遇，那些牺牲的士兵家属们都得到了应该的抚恤，而达文西算是享受主战兵团少将待遇的退休军官，拿着一份退休金，偶尔还去南门市场卖卖菜，顺便再帮着西域都护看着办事处，这日子过得当然是舒心无比。

“怎么能没事儿啊，一打起来，我就躲起来了，兵荒马乱的，我也找不到你们，只好躲到军事学院去，这不，等着大事已定了，你王爷爷让我帮你去接个人，我就顺道把人接过来了。”达文西指了指自己的房间，又拿起碗筷继续吃了起来。

“接人？什么人？”李凡有些疑惑，自己的厢房内，居然亮着灯光，自己一开始居然没有注意，待听到达文西这么说，倒是有些好奇。他走到门口，推开了房门，往里看去。

却是江若雨，就坐在原来穆静的床上，呆呆地望着桌子上面的煤油灯。

“姑娘！怎么是你！”看到是她，李凡心里一喜，但是却也暗暗自责道：刚才就想着自己，一个下午都没想到江姑娘还在那边，真是该死。

不由对王二更是感激，还是自己的老师懂得自己的心思啊。

“江姑娘，你吃了么，外面有火锅的，要不要吃点？”李凡挠着头，但是江若雨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李凡叹了口气，准备走出去，刚一转身，却听见江若雨说道：你，要去哪里？

李凡赶忙转过头来，看着她，只见两行清泪早已顺着脸颊流下，但是神色却是很紧张。

她紧张自己离开？

“只是去吃点东西而已，就在外面，不走的”李凡柔声说道。

江若雨似乎是放下心来，缓缓地点了点头。

李凡心情大好，走回达文西的边上坐下，发现早就准备好了几副碗筷，忙问道：达爷爷，你猜到我要来？

达文西一边往锅里放着牛羊肉，一边吃着已经捞到自己碗里的东西，顺便滋溜一口小酒，满意地答道：不知道啊。

“那你这边怎么准备好了碗筷？！”

“恩，拿多了呗。”

李凡见他不说，也不好再问，沉默地现拿出一副碗筷，自己先吃了起来。

话说这火锅，的确是现如今天下第一美食，为何？因为烹饪简单，只需要一个大锅，熬制一锅底料，然后准备一些食材，就可以吃起来，穷人和富人都吃得起，唯一的区别不过是涮锅的品种多寡而已。

达文西准备地食材有豆腐，豆皮，牛肉，羊肉，等寥寥几样，虽然品种不多，但是份量确实十分充足，在李凡看来，根本就不是一个老头子可以吃得了的，要说他不知道自己回来，他绝对不信。

李凡也是真饿了，打了一天仗，到最后，也不过就是吃着写干粮充饥，面对着这么一大锅肉食，他倒是吃得津津有味，毕竟，一天的惊心动魄，他是没有少跟着出力。

待自己吃好，赶紧趁着好有些材料，李凡又拿出一个碗来，把锅里涮好的食物放进来，站起身来，走到厢房内，递给江若雨，说道；吃点吧。

江若雨无声接过了碗筷，低着头吃了起来，李凡就站在那，直直地看着她吃。

李凡此刻的心情，是复杂的。

沐德湖畔初遇时，江若雨只是在他的心中埋下了一颗种子。

一颗思念的种子，李凡甚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再见到这个偶尔会想念的姑娘，已经是她遭逢大难的时候。

看着她娇弱的身躯，李凡心里只有怜惜之情。

人们对弱者，总是会同情的不是。

李凡，是这样解释的。

当江若雨吃完碗中的食物时，李凡赶忙问道:是不是没吃饱，外面还有，我去给你盛。

“不用了，谢谢！”江若雨想要站起身来，去外面送碗筷，李凡赶紧从她手上接过，说道，我来，我来。

当李凡送回了碗筷，再进来的时候，江若雨又枯坐在床边，不发一言。

李凡叹了口气，对着江若雨说道：江姑娘，可还有别的亲人？

江若雨只是微微摇头

李凡倒是有些无奈了，她的父亲已经死于兵灾，又没有别的亲人，这孤身一人的弱女子，该何去何从。

猛然间，李凡又是想到了自己。

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自己回到588号，是想做什么？

对，他是想离开帝都。

可是离开帝都，自己该去什么地方呢？

没想好….

年轻人的冲动，大概就是这样吧，脑子一热，跟皇帝咆哮了一番，又脑子一热想要离开帝都，可是，最终，要去何处，做些什么，他没有想好。

去北方么？

北方，算是自己爷爷的大本营，如果自己去了北方，岂不是还会被李煜找到，到时候，自己又该如何应对？

南方，好吧，李凡压根没有想过去南方，在他的认知里，南方就仅仅是在南边而已。

那么，回到陵园，跟着自己的爷爷奶奶呢？

李凡很快就否决了，自己的父亲，是西域总督，怎么可能想不到自己会回到陵园呢，最关键的是，当初自己是答应了爷爷奶奶出来上学的，可现如今，帝都自己不愿意再待下去了，那么这个帝都军事学院，估计就上不下去了，那么自己怎么有脸再回去？

好吧，李凡想到这里，发现，帝国之大，除了西域，自己好像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留在关内，他找不到自己留下的理由，只有西域，虽然他居住在陵园里面，可是对于西域的人和物，倒是并不陌生，那么回到西域，是不是就是自己最好的选择了？

“姑娘，我可能马上 要走了。”

李凡打定了主意，准备收拾下自己的衣物，好在这几个月下来，自己也攒了一些钱，应该可以应付自己去西域的路费了，走之前，他准备跟面前的这位姑娘，打声招呼。

“大哥，你要去什么地方？”看着已经开始收拾行囊的李凡，江若雨轻声问道。

李凡没有停下自己的动作，他想到了自己要走，那么自己的父亲和爷爷肯定会阻拦，所以，早点离开他们的视线，自己才能走得成。

“大概是去西域吧，不过具体去什么地方，我还没有想好，我想去找一个地方，静一静，想明白一些事情”

“我…….能跟你一起去么？”江若雨瞪着自己的大眼睛，有些哀求的看着李凡。

“额”听着她要跟自己走，李凡是欣喜的，可是，欣喜仅仅是片刻，取而代之的，却是烦恼。

“姑娘，姑娘愿意跟我一起去，我…..我是很欢喜的，可是，我就一个人，还没有想好去什么地方，也许，这要长途跋涉的，我怕姑娘跟着我一起受苦”

“没事的，我已经没有什么亲人了，留在帝都这个伤心的地方，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将来怎么样。”

“你父亲是王爷爷的好友，我想王爷爷应该会安排好你的生活吧？”

江若雨站起身来，走到李凡的身边，居然开始帮他收拾起来

“大哥，王爷爷可以安排我的生活，可是，这个帝都，却是我一刻也不想再待的地方了，我不怕苦，只是想离开这个地方。”

李凡想了想，展颜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结伴而行吧，我叫李凡，可别大哥大哥的叫了。

江若雨福了一礼，说道：小女子江若雨，见过李凡大哥。

呵呵，呵呵。

除了傻笑，李凡还能做些什么呢？

天下之大，吾不知去何处。

心若有你，天边亦是吾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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