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骄傲背后的隐忧

这个世界上的事物，应该都是相对的，之前也说过，没有比较就不会有伤害。

日天汗的狂妄和无知，也许放在北蛮，可以被理解为豪爽和威猛，但是在秦人的眼里，却是那么的可笑。

同样，秦人的骄傲，这背后的隐忧，其实已经显现了。

大朝会已经结束了，文武百官自然是结束了殿前的奏对，准备各自回家哄老婆孩子玩了，可是有一个人却被留了下来，并被要求去御花园等待皇帝的召见。

这个人，就是管钱。

作为一个在部队干了大半辈子后勤的老头，其实管钱对这个军部部长并不怎么热衷，一方面是因为，管钱对于权力并不怎么感冒，对于名义上能调动全国军队的军部部长，管钱却是嗤之以鼻的。

为什么？

帝国名义上有北方军团，西域军团，中央军团和南方军团，北方军团归平北候李煜调度，他自然插不上手，西域军团是李明羽亲手建立的，虽然李明羽卖他面子，总是以叔侄之理想称，可是整个西域都给他经营的铁板一块的，别说管钱本身就不想有什么动作，就是管钱想，也是针扎不进，水泼不进的。

恩，至于中央军团，那是皇帝自己的私军，用的是内帑供养的，关他管钱老头什么事儿？

最后的南方军团嘛，呵呵，除了管自己要钱以外，什么时候听过朝廷的命令了？恩，现在杰佛逊是做了军团长了，可是，不还是在问朝廷要钱么，只不过，措辞委婉了，说话好听了，可是在务实的管钱看来，这些啊，都没用。

不过今天，管钱倒是有些码不准皇帝的心思了，按理说，自己在崇政殿那么一个出头，皇帝龙心自然是大悦的，那找自己，还有什么事情可以说呢？

管钱心里一直装着事情，就这么跟在宦官的后面一路走进了御花园，甚至都没有功夫去欣赏皇家林园的风景，就这么被带到了皇帝陛下的面前。

赵睿平正对着一棵桃树，一棵已经开始结果的桃树，他背着双手，听到了身后的动静，转过身来，看到管钱，笑道：上将军来了，朕召你入内，是有些事情想问的，不知道上将军可否不吝赐教？

管钱躬身行了一礼，刚准备说话，却见赵睿平一挥手，就挥退了周围的宦官和宫女，偌大的一个园子内，就剩下了皇帝和管钱两人。

“刚刚得到了消息，那个叫日天的使者，已经带着队伍向礼部辞行并且已经出发了”赵睿平淡淡地说道。

管钱有些疑虑，皇帝知道的这么快，这么清楚，不是不与傻逼论短长么？

赵睿平似乎看出了管钱的心思，开始往园中心的亭子走去，一路说道：我知道上将军的心思，朕刚刚才说过不与傻逼论短长，怎么这就在乎他们的动作了，只是，有个事儿，可能你不知道，这批北蛮的使者，他们入关来的时候，人数大概是有500余人，可是理藩院的奏报，接纳的使团人数只有300人。

管钱回过神来了，忙说道：陛下的意思是，他们在路上，分出去了两百人，而这两百人很可能就已经散步到国内各地打探情报去了？

赵睿平走入亭子，坐了下来，说道：朕每天处理的公务太多，这个事情，也是刚刚才注意到的，两百人，放在一个偌大的帝国内，那不就一滴水掉入了大海里一样么，而且，朕晾了他们一个月，这一个月时间，差不多也能打探出我们帝国的一些情况了吧。

管钱摸不准皇帝的心思了，只得站在亭内，默不作声

“上将军请坐，这只是朕的一个想法，其实，朕担心的倒不是他们在北面有什么动作，而是，他们所打探的情况，才是朕最担心的事情！”

管钱一边坐下，一边说道：陛下，帝都虽然刚经历了一次叛乱，但是我大秦国力日盛，国富而民强，陛下又定下了三年平蛮的大计，现在的帝国，四个军团，兵精粮足，未必就怕了他北蛮。

呵呵，赵睿平的表情依旧是那么恬淡，但是眼角的那抹忧虑算是真的显现了出来。只听他先是叹了口气，然后缓缓说道：

原本，朕虽然以为兰陵县公马不庸虽然年迈，但是一心为国，只是朕忽略了，他除了是帝国的户部尚书，还是马家家主，虽然对帝国忠心，有勤王救驾之功，但是他在帝都之乱中，显示出的实力，却不得不让朕有些担忧，这才封了他的公爵之位，一面算是对他有了交代，一面也算是了排除了世家在帝都的势力了。

可是在南方，虽然杰佛逊和马涵上任了几个月了，可是南方军团还是那个样子，只知道有世家不知道有朝廷，甚至我听说，世家给付的军饷，是朝廷的两倍，这么一个庞大的世家体系，在南方横行，你让朕如何心安？

管钱有些沉默了，他知道皇帝说的是真心话，而且他一个孤家寡人，既不是名门望族，也没什么争权夺利之心，也许，在目前看来，是皇帝目前唯一可以倾诉的臣子了。

因为，现在的朝廷啊，派系纷杂，大家都在为自己的利益做着这样那样的筹划，可曾有谁，真心会这个帝国想过？

“朕知道，现在帝国出了什么问题，再说一下，不过就是老生常谈罢了，不过，朕这次喊上将军过来，是想问一件事情。”看见管钱默不作声，赵睿平出声说道。

“陛下但说无妨，老臣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管钱赶忙说道。

“上将军不用那么拘谨，朕只是问你，若是朕想要彻底解决南方的问题，大概需要多久？”

听到这话，管钱猛得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赵睿平，待确定赵睿平真的不是在开玩笑的时候，管钱心里已经开始估算了起来，赵睿平看到管钱的样子，也知道他正在计较这个事情，倒是没有打搅他，只是拿起桌上早已备好的茶壶，给他倒满了一杯茶水，就这么静静地等着。

在皇帝看来，整个帝国最精通算计的两个人，一个是前任的户部尚书马不庸，几十年牢牢占据着户部的位子，把一个偌大的帝国打理的算是井井有条，还有一个，自然就是曾经的后勤部部长管钱，军中用度，那是游刃有余，现在两人已去一人，皇帝就只能依靠管钱来测试一下心中所想了。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管钱才出声问道：陛下可是准备用西域军团？

赵睿平意料之中地颔首说道：中央军团负责拱卫帝都要地，自然不能轻动，而北方军团，更是要抵御北蛮，从上次齐王叛乱来看，西域军团的战斗力强悍，而且，又是李明羽统帅，朕自然是满意的。

管钱点头应道：是，老臣初步估算了一下，如果陛下朕有意彻底解决南方的事情的话，那么必须满足三个前提，那么一年之内，此事可成。

“哦，上将军请讲”赵睿平眼睛一亮，说道

“第一条，陛下的平蛮大计，可能要暂时停止了，因为老臣估算，彻底解决南方的问题，必定会让西域军团和南方军团损失惨重，这里面涉及的不仅是物资的消耗，还有人力的消耗，我们要损失的，可能是几十万精锐的军队，那么，单靠北方军团要完成平蛮之事，难度太大，所以陛下要考虑到。”

赵睿平此刻如同被从头浇了一盆凉水，但是，心里估算一下，管钱这么说的话，也的确是有道理的，毕竟，平定南方，不是打一场仗，而是要打很多仗，死伤的，也的确是南方和西域的精锐部队。

管钱见才说第一条，赵睿平的脸色已经变得有些难看了，在那边有些踟蹰，倒是赵睿平温言说道：继续。

“第二条，就是一旦战端开启，西域的物资供应比例必须要倾斜到，西域7，帝都1，北方2，这样，才能保证这场战争顺利进行，并且，战后重建的费用支出，陛下也得早点筹谋，南方富庶之地，一旦遭遇战乱，那么重建所需的财力，实在是有些巨大….

管钱趁着赵睿平细想之时，继续说第三条：这第三条，和前两条比起来，倒是有些微不足道了，但是却是至关重要的，就是人，陛下要一举平定世家之患，就要有一套制度，防止今日之寒族，变成明日之世家，这件事，老臣能力有限，只能有个方向，却不得要领了”

“难道，帝国的财力，不能支持两线作战么？”赵睿平有些不甘心，但是还是抱着希望，问了那么一句。

“两线作战？”管钱苦笑道：当年的北蛮，不就是傻傻地选择了两线作战么，如果他们当时集中兵力攻打西关或者帝都，那么….

管钱的话没有说完，赵睿平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的确，当年北蛮气势汹汹而来，如果全力攻打帝都或者西关，那么大秦任何一个方面都是挡不住的，破了西关，入了西域，这么广阔而富饶的区域，就算是和北方连在了一起，再回头南征帝都，大秦早就灭亡了。

同样的，如果集中兵力攻破了帝都，南方虽然多水网，但是南方军团相对较弱，根本抵抗不住北蛮的大军，大秦依旧是会灭亡的。

一时之间，亭里的君臣二人，变得沉默了，良久，皇帝叹道：此事，再议吧。

管钱能明白皇帝此刻的心情，北蛮是外患，而南方却是内忧，一时之间，内忧外患都在帝都之乱后变得尖锐起来，看似国力鼎盛的大秦帝国，虽不至于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态势，但是对于有着雄心壮志勤勉不已的皇帝来说，却是压力颇大，要知道，皇帝不过也就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而已。

“陛下，在老臣看来，平蛮不见得能尽全功，可是解决南方的问题，如果陛下真的愿意下决心，倒是大有可为的。”管钱犹豫再三，还是说了出来。

赵睿平却不答话了，只是挥了挥手，示意管钱退下。

管钱无奈，只得恭敬得行了一个军礼，沿着来时的道路，走了出去。

“哎”赵睿平又是一声叹息

南方世家之患，是属于内政，就算现在皇帝决心处理南方的问题，却丧失了平蛮的力量，那么最多，他也就是一个守成之君罢了，因为，南方本来就是帝国的。

而北蛮，平定北蛮，却是可以成为一件超越父祖的大功，这份大功，怎么能不让他心动。

只是，两件事情，只能做一件的话，又该让人如何抉择呢？

任由南方掣肘，国将不国？

还是雷霆一动，从此休养生息？

做有做的道理，不做有不做的道理。

两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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