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如烟

今夜的黑暗里包藏着明日的光辉，甜蜜的爱情里夹带着苦涩的怨言，这就是我们生活的世界，阴晴圆缺，悲欢离合。

“听凭雨滴敲打娇美的容颜，心已经给了你，我怎还能顾忌到冰冷的雨会侵蚀我柔嫩的肌肤，我宁愿没有这美貌与柔情，也就不敢再奢望得到你的爱情，可是，我的心已经被昨夜的温柔捆缚，怨恨也只是因为爱得过了浓度，求求上天赐给我遗忘的勇气，好让我能停下这迷茫的脚步。”

原来，柳如缘走后，柳如烟一直无法入睡，她怕自己忍不住会哭泣，怕自己的泪水会打湿姐姐对八师兄的情意，更怕自己会表现得太过没有出息，因为生活的甜蜜可以和姐姐分享，爱情的苦涩她却只愿意独自经历。

她偷偷地溜下床，已经顾不上姐姐是否已经睡去，她要到冷雨绵绵的夜色里去透透气，也许，还能幸运地有昨夜一样的奇遇。

她默默自语祈求上天的恩赐，在无助的日子里人们才想起去神的怀抱里碰碰运气。

脚下的泥泞染污了这美人的一双玉足，娇柔的身影在悲伤和清冷中颤抖，直到不知什么来路不明的黑影，将如烟的腿脚无情的一绊，她才猛地在这空旷的雨夜里清醒，原来自己已经无端地走了很久。

而那个黑影，也惊悚地“哎呀”一声，腾地一下从泥水中起身，说时迟，那时快，竟然已经将如烟揽入怀中。

“谢谢你及时把我搀扶，阻止了我与这泥浆的亲密接触，否则我将失去周身的纯洁，虽然昨夜我已经经历了一次失节。”

“哦，可怜的美人儿，你可不必妄自菲薄，依我浅薄的见识来看，唯有敢于承认失节的人，才配获得无上的贞贤。只是以我满怀热情的胸怀来感觉，您的心似乎不是那么热烈。”

“我的心今夜出奇地冰冷，它不再跳动而是在雨夜里发抖，不过，尊敬的先生，恕我直言，您的胸怀也确实不怎么温情，我在您的怀里反而越加寒冷，还是请您先将您的手从我身上移开。”

他眼里露出狡黠的神情，心中已经流出了声音：可怜的美人，魔鬼的胸怀怎么可能有温情，如此漆黑冰冷的夜里，你独自一人，闯进了魔鬼的怀中，没有送你去见上帝已经是我给你最大的温柔，我所说的热情乃是我的阴谋已经得逞，感谢你今夜美妙的出游，让我离使命的完成越来越近。

他轻轻地将自己的手从如烟身上移开，还不忘在心中来一句嫌弃的点评：姑娘，你今夜的冰冷，连魔鬼都懒得将你抚弄。然后，他抖了抖衣襟，用脚尖在泥泞的小路上轻跳一阵。

“好吧，我亲爱的美人，这支舞作为我们见面的馈赠，心情不好的时候跳一跳就会抖掉身上的忧愁。不过，你不必叫我先生，我也不是什么博学的士绅，我是飘忽不定的夜游之神，专为治疗那些不眠者的忧愁，若是姑娘有什么所求，大可以说出来让我听听。”

柳如烟默默地聆听，这样的话语怎么能令人相信，世上若是真有仙神，我得有多么地悔恨，我荒废了多少无知的时光，却不曾虔诚地把神明祈求，此刻乍然地撞入了神的怀中，我又怎好覥着脸无端地向他张口。

“若你真是夜游之神，你且先来猜猜我的出身，是怎样的不幸遭遇，让我怀着一颗冰冷的心出游，你若猜不出我的心思，那你就是花言巧语的浪人，烦请快快离开我的世界，不要闯进了我的忧愁，我的形体已经被风雨摧残，我的心灵也已在昨晚就馈赠，与这样的女子相碰，只会让你失去对美好事物的信心。”

柳如烟冷静地说完，只等这位陌生人开口，虽然疑虑填充着她的头脑，心中却升起了丝丝憧憬。

“我脚下的土地取名东陆，你生长的地方唤作石溪，本自姓贾却归柳宗，如烟似梦倒得真纯，十六年疼爱让你不知委屈，一年半离家却遭奇遇连连，姐妹情深奈何钟情一人，昨夜偷欢怎知今夜空守。”

夜游神娓娓道来，细节处如数家珍，欺骗本就是他的专长，何况柳家兄妹的事他早已导演多时。

若要问这夜游神是何方神圣，他就是浮士德依赖的十弟，柳如缘跪拜的师傅，魔王派出的使者，魔界第十子原欲之子。

如今他游走在宁静的修山，随处制造着矛盾和事端，他要趁着纯元和方舟暂时的离开，将浮士德永久地带离修山，没有了天界纯正思想的滋养，他好依着父王的法令让浮士德将灵魂乖乖奉上，今夜正是他布局的关键，柳家兄妹和浮士德都已经在他的棋牌之上。

柳如烟被他的一番话语惊到，顾不上淤泥的染污，已经匍匐到地上：

“我对八师兄的爱天地可鉴，已经是世上最重的分量，您可以拿来天平称量，若是有人爱他能重过我的分量，我自当将这份爱情想让。”

原欲之子心中禁不住嘲讽：这女子倒也难得的痴情，孰不知自有人爱得比你纯正，纯正到像轻风一样的温柔，这温柔压在天平上纹丝不动，重量却连神仙都不得不动容。

可魔鬼的嘴里却流淌出甜蜜，满口生香地继续着他的骗辞：

“姑娘的情义足以让天神动心，谁要是与你争抢就是亵渎了神灵，如今我已经明白了你的心意，若是你愿意，我可以成全了你，将浮士德从那高高的山顶，送到你身旁陪你欣赏每一个黎明。”

魔鬼说着动人的话语，也不忘心中悄悄地盘算：浮士德的身体可以给你，灵魂的主人却必须是我，自古只有愚蠢的人充当魔鬼垂钓的诱饵，谁曾听说过魔鬼会善良到为人类去做合适的嫁衣。

“可是，我尊敬的神灵，八师兄昨晚的温柔和今夜的冷漠判若两人，我已经尝到了被亲吻而后造冷落的绝情，我更无法忘记他深情凝视姐姐的眼神，我恐怕没有勇气来面对这场纷争，我爱身边每一个人，我希望每一个人都完好无损。”

原欲之子心中又是一声咯噔，他最讨厌人们心中不时冒出的善真，这姑娘不知其中缘由，还以为自己真的得到过浮士德的垂青，其实昨夜她被柳如缘骗吻，也只是自己阴谋的一小部分，她担心三个人的爱情会纠缠成纷争，其实只是她自己自作多情。

她根本想不到魔鬼所导演的剧情，远比她担心的纷争还要更加血腥，现在原欲之子不能再迟疑，这姑娘心中的善良一旦泛滥，自己的整个计划就将化为泡影。

“姑娘，迟疑不决的人没有资格得到爱情，你若再犹豫，我将转身就走。我是个急性子，也是个多面手，我可以保证，没有人会受到害损，你身边的人都会平平安安，我只将你渴望的爱情稳稳送到手。现在我只等你的一个点头，或者摇摇头就像我们从来不曾相逢。”

魔鬼说完了他的花言巧语，装出匆匆转身的姿势，他的保证假到连自己都鄙视，就看善良的人儿会不会犯迷糊，只要这姑娘多一分贪爱，他就有信心将她送进自己的领地，那个叫地狱的地方正是自己家族的产业，不过他可以给自己的哥哥们打声招呼，让这个姑娘少受一些刑戮。

说话间雨丝更加细密，如烟的身上已经没有一点干处，寒冷和失落让她来不及深思，她紧紧拉住了夜游神的风衣，深深地点头表明了自己愿意。

此时一阵寒风席卷过大地，修山的夜空落下了更多的泪滴，一道闪电划过天际，仿佛在为这孩子的失足而哭泣。

夜游神将如烟从地上扶起，轻轻拂过衣袖为如烟掸去身上的水滴。

如烟只觉一阵风从身上拂过，再一摸衣服已经干净如初，脚上的污泥也不复存在，一件美丽的紫色斗篷已经将自己包裹。

她感激万分，欠身谢过：“遇到神君真是我的幸运，从今之后必定恭敬神灵，恕我多嘴要请教神君，我该如何做才能得到八师兄的全部感情。”

原欲之子心中骄傲地奸笑，原来这小姑娘这么容易上当，而且现在已经有了一点魔界弟子的气质，妄想得到浮士德全部的感情，这份贪婪我实在喜欢，有了它我再也不愁你不再听话。

“姑娘，我能帮你的是为你指一条明路，能不能实现还要看你的勇气，东陆国南海上有一座小岛，那里住着一位伟大的‘药师’，他能配置一切灵丹妙药，据说有一种药能让恋人爱的发狂，若能让你的好师兄服下此药，并能让他与你独处一室，你就有机会得到他的全部感情，并且凭着他的人格我担保，他绝对会对你负责到底。”

“服药？那岂不是存心欺骗？何况姐姐每天与我形影不离，我又怎能有机会和八师兄独处一室？而且南海距此甚远，我要是离开修山必遭师门惩处，神君的好意让我生出许多疑虑，我只怕自己没有完成这些的能力？”

“唉，姑娘何必在没有开始之前就放弃，要知道谋事在人，成事却在天意，世上之所以有那么多人被梦想抛弃，不是因为他们没有所谓的能力，而是他们低估了自己的毅力。姑娘真心喜欢浮士德无人质疑，追求所爱也是真心实意，让他服药只是让你们早一点成其好事，这里没有欺骗也没有恶意。我愿意抛个头露个脸，将他约到你们姐妹的房里，至于你的姐姐，还有一种灵药着实神奇，她服下之后就会进入梦里，三个时辰之后又清醒无比。南海据此虽有一段距离，可要是跟上我还用不了半日，此时出发刚好合适，正能赶上天明又回到这里，我说的话已经仁至义尽，我不想再听到你有半点犹疑。”

柳如烟只好点头称是，拉着夜游神的手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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