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约会

当天边的第一缕亮色露出迷人的笑容，修山又在雾霭的怀抱中醒来，同时醒来的，还有柳如烟。

一夜的奔波让她在天快亮时沉沉地睡去，此时天亮了，她仿佛没有睡过一样，周身疲惫，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衣襟，一枚金币变成了两粒药丸，原来一切不是梦，自己真的巧遇了夜游神。

生活的节奏总是充满催促，如烟来不及细思昨夜的事，姐姐和表哥拉着她从房门奔出，早课的钟声已经响起，无论心中藏着多少曲折的经历，尘世中的人们总要先应付着眼前的俗事。

一夜未睡的疲惫还未褪去，偶遇神仙的兴奋又时时升起，思想的精灵总想挣脱身体的束缚，神仙、巫师、冒险、爱情、灵药，在绵绵的夜雨里披着紫色的斗篷飞行，在苍茫的大海上驾着轻风遨游。

无论是初涉人世的少男少女，还是激情澎湃的梦想家，生活的平淡需要神奇来装扮，平凡本就不是生命本来的色彩。

现在柳如烟终于理解了浮士德为什么要离开修山，无聊的早课哪能比得上冒险和爱情给人带来的快感。

如烟平日对二师兄很是崇拜，今日却觉得他讲话乏味而平淡，见过了大海的汹涌澎湃，小小的河伯你只能夸他可爱，十年如一日是一种可贵的精神，可谁会去赞美几千个日子一尘不变地过完。

想着想着柳如烟又充满了光彩，身上的疲倦灰溜溜地躲藏了起来，对练的时间准时到来，不远处几个师兄又偷偷望着如烟议论起来。

没有师父的日子的确有点无聊，而无聊总是能让人变得大胆起来，几个师兄还是拿牛山和如烟开起了玩笑，柳如缘看在眼里，难免怒火中烧，昨夜他已经打定了主意，今日要挑战牛山的高招。

不知不觉冷气已经爬上了他的眉梢，两臂抱在胸前他迈开了双脚，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冷峻而帅气的男人，鼻骨挺起了几许桀骜不驯，浓眉挑起几多强势不羁，再加上最近他做了魔鬼的徒弟，心中着实被原欲之子吹进了不少硬气，一把家传的宝剑招摇在胸前，径直便向牛山走去。

那牛山表面上正和几位师兄谈笑，眼里却时不时瞅着如烟的美貌，肌肤娇嫩出几分仙气，美目流盼出几丝俏皮，她是偷了仙子的面容，还是借了天使的纯洁，牛山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再多看如烟一眼，她眼里的爱意能融化冰山，她嘴角的微笑能撼动城池，自己虽然壮实，也只是凡胎肉体，多看一眼真怕会完全迷失了自己。

看着如烟，憨憨的牛山生出了无数心思，硕大的头颅上眼睛和嘴角要紧紧收住，他真怕自己身上的哪个器官会不听使唤飞奔而出。

不过，此刻他心中还有一件心事，昨天的比武简直是自己的羞耻，竟然让了柳如缘占了不少先机，幸好最后自己多使了几分蛮力，赢得不光不彩实在是让自己胀气。

今日若有机会他要为荣誉而战，何况观众中还有自己心爱的女孩，憨厚的外表越来越藏不住一颗英雄的心。正巧他想要的机会在向自己走来，柳如缘高昂的头恰似对自己人格的挑战。

人们就是这样，他看得见柳如缘胸前招摇的宝剑，却发现不了他心中暗藏的杀机，他感觉到对手的强大，却发现不了危险的来临。

柳如缘越来越近，他也已热血沸腾。周围的看客们还在说笑，可脸上的神经却渐渐变得僵硬。

对决，二人不需要任何语言，彼此早已用眼神约好了对手，一个傲气之中流淌几分野性，一个憨厚之间深藏几多沉稳。

宝剑相遇就是对决拉开了帷幕，一攻一守之间尽显男儿浩气。

这不是修山弟子单纯的对练，也不是为了什么剑术和荣誉，抛开所有虚假的噱头，只为了自己心中倾慕已久的美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来一次男人之间厚颜无耻的决斗。

一百招以后，如缘渐占上风，师傅昨夜的话给了他莫大的信心，他比牛山更有狠劲，更重要的是，他比牛山信念坚定。

越是坚定，就越是强劲，魔鬼所教的招式他开始自如地运用。此时，三师兄威廉看出了二人在拼命，他匆匆上前急急地叫停。

其他师兄也不再无聊地观战点评，就在大家劝解的当口儿，如缘一剑划过了牛山的前胸，牛山在躲避中身体后倾，两人才停住了年少的任性。

二师兄赶来上前查看，牛山的胸前剑痕只有浅浅的一段，大家关切几声也就渐渐地散开。

如缘上前似要表示抱歉，二人目光相遇却又升起了怨怒，牛山不服如缘也毫不绵软，于是假装拥抱低声约定晚上三更再战。

今日的对练就这样不欢而散，修山的阴雨天还在持续不断，纯元和方舟的离开，让修山一直笼罩着不安。

如今，天界和魔界的战将都在匆匆往修山赶来，天色已近黄昏，连绵的雨下得人们心中无尽的烦乱。

柳家三兄妹照例去给浮士德送饭，山高路滑三人走得谨慎而缓慢，如缘今日比武胜了牛山，可大家心中都有几分不欢，只听凭细雨烦乱地敲打着雨伞。

柳如缘心中惦记着晚上的决战，柳如烟只想着今夜如何用好两颗药丸，柳如是则心中满是谜团，表哥的剑招令人奇怪，而妹妹连着两夜外出，实在让人难猜，他们定然都有事情隐瞒，自己如今到底该怎么办？

如是的心里跳出了浮士德，师父和大师兄外出的日子，虽然每天和八师兄见面，可知心的话儿难得说上一句，她习惯了和师兄用眼神交流。

眼神送出脉脉的情意，这样的生活她很知足，她收到八师兄爱的滋养，从开始的不经意，到如今的彼此会意，她懂得守护爱的分寸，只要心意相通，她不会过分地贪求。

可是，近日的生活变化太快，表哥和牛山为了如烟翻脸，而如烟心里却装满了贪爱，她和自己爱上了同一个人，这也一定让八师兄左右为难。

大家本来相亲相爱，现在为了爱心却离散，如是想来想去心里更加不安，这一切得找机会向八师兄说明白。

想到这里，如是催促妹妹加快了脚步，三个人相互搀扶，总算来到了山顶的小屋。

浮士德守着“宝镜阁”寸步不离，心中万千思绪只能望着雨游移，他预感今夜暴雨必来侵袭，那时，他能不能下山一趟把自己的信儿传递。

敲门的响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柳家三兄妹依次进入，如烟见了他递过篮子笑而不语，如是点点头却似有千言万语，如缘只是勉强一笑近来总是默默不语。

青春活力敌不过感情的纠结，千言万语此刻只能默默，作为情感的动物我们在感情里困厄，我们太爱一个人就难免和周围隔阂。

浮士德不敢抬头看柳如是，因为他知道柳如烟正深情地看着她，而柳如缘又正看着柳如烟所做的一切。他只能默默地吃着饭菜，生怕自己的一个举动，伤了这个，惹了那个。

沉默的空气就这样凝固，直到一个无形的身影悄悄地飘入，他看看这个，盯盯那个，踮起脚尖摇摆着自己的舞步，心中不禁笑语：

这几个傻孩子陷入了感情的迷途，这正是情感动物的不足，一旦被泛滥的感情捆缚，就难免会愤怒或痛苦。不像我，来自理性的国度，从来不会落入情感的迷雾，虽然人们憎恨我们魔族，可我们的洒脱连我自己都羡慕。

精心准备的饭菜没能让浮士德吃出欢欣，他苦笑着送柳家兄妹出门，柳如烟悄悄地在桌上留下一张字条，三人匆匆离去，房间里有没有了一丝声音。

家国大事还未定，情感纠葛又来临，师父师兄无音讯，心中烦忧谁倾听？

“家国大事等你平定，情感纠葛总要说清，师父师兄不能陪你一生，心中烦忧你怎么还迟迟不动身形？”

原欲之子笑着现身，“八哥你守在这里怎能打破坚冰？”

“我确实不能再等待，脚步总要往外迈，命运还得自己改，今夜我不想再忍耐。”浮士德心潮终于澎湃，魔鬼的招引让他不再徘徊。

这样正中我下怀，你的防线我终于打开。魔鬼的脚步又摇摆，今夜的故事值得期待。“八哥，字条。”

浮士德一字一句读完，默默点头不语。

原欲之子接过字条，原来是柳如烟约浮士德午夜和她们姐妹说话。

“姐妹有情你有意，深夜相约正及时，莫说修山多礼仪，今夜你就破次例。十弟我对你够仗义，这颗药丸能应急，其他你都别顾忌，递了密信我们离此地。”原欲之子心欢喜，今夜保证有好戏。

魔鬼的话合了浮士德的心，师父的嘱托已经抛脑后，信件早已准备好，要单独和心上人长聊还有点害羞。

夜已黑尽，今夜的修山阴霾笼罩，一场暴雨即将来临，此时，一个黑影飘过修正堂，往修山四弟子屋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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