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兄妹

纯元没有回答方舟的话，他知道，魔界的力量已经渗入天地间的每一个角落，包括自己，曾经纯正的心也已经变化，只是人们还没有觉察到罢了。

与魔界的这场战争，不知道要持续到何时，或者根本就没有可能停止，想到这里，纯元不愿意再思考了。

“方舟，你八师叔的功力你可曾听说过有多厉害？”纯元突然问道。

“我虽没有见识过，不过也知道，他是天界战神，功力定然非同一般。”

“他的功力至少在我之上，恐怕天界魔界同一辈人中，能打败他的人还没有，即便如此，他还是过不了生死这一劫，实在令人痛惜，数百年的修炼也只能毁于一旦。”纯元感叹道。

“那么和他相斗的魔界之人定然也十分可怕了。”方舟不禁说道。

“魔界之人固然厉害，更可怕的却是八师弟心中之魔，一路走来，他越来越崇尚武力，变得争强好胜，最终葬身在自己高超的功力之下。而我们十多年来，一心想要赢得赌局，也已经忘记了修炼的根本，如今若还不放手，恐怕阿德没有被魔界之人控制，却也已经被我们的心魔控制了。”

“师父，我似乎明白了，天帝和魔王的赌局只是形式，让我们借此修炼才是天帝本意。”方舟突然恍然大悟。

“正是如此，天地之间这一赌局，必然牵动无数神魔之心，有人在此中原形毕露，为获胜不择手段，有人为此着魔，误入迷途，必遭逢大劫，然而更需要有人内心纯正、灵台清明，为人类播下希望和光明的火种。”纯元略显激动地说道。

“原来师父之意在此，真是让弟子无比敬服，好在现在对八师弟，我们已经放手，只是师弟此去，您真的能放心吗？”方舟又问道。

“嗯……”纯元像是在做最后的抉择，“放手，有时候难免还有不得已的嫌疑，而放心，才是真正大智慧的选择。我此刻之心，好似天下母亲要送儿远游，怎能够不万般牵扯，可是，没有这一别，又如何能成全了他呢？”纯元倍加感概。

“不过。我一直相信八师弟，他一定能守住自己的本心，完成他的使命的。”方舟坚定道。

“嗯，好了，此事已定，就由阿德自己去决定自己的命运吧。不过，我们还要继续查明这一次修山弟子被害的真相，好给大家一个交代。现在，我去‘宝镜阁’查看一下，你去看看如是，她已经休息了一天了，不知道情况怎样了。”纯元说完，就在山腰和方舟分开了。

方舟径直走向柳如是房间，若是以前，方舟要进师妹房中，心下必定会有忌讳，可如今方舟心中已经认定这个亲妹妹，便不再有任何担心，只是，在走进房间时放慢了脚步，希望不要打扰了妹妹休息。

柳如是此刻的确睡着了，不过也只是由于疲劳和惊吓，身体需要片刻的静止，来消化昨夜发生的一切。

她知道，一切来的太突然，她品尝了甜蜜，可是，更多的等待她的，是伤心和无助。

而方舟就立在柳如是床边，他看得出，妹妹脸上的疲倦和惊惧，还有身上偶尔袭来的抽动，交织着爱情和死亡的刺痛，都在一起折磨着这个圣洁的灵魂，可是，他此刻除了默默地守在旁边，却不能为妹妹做任何事。

原本简单的灵魂，在这一夜变得复杂，这就是魔界的力量，在故事的开始，它只是借着人类的原欲，挑逗出一丝丝甜蜜的冲动，而随着故事的深入，魔力串联了意想不到的力量和情节，让每一个敢于与魔鬼游戏的人都彻底迷失，身陷困境。

这就是方舟和纯元所说的，魔界的力量，这种力量在整个天地间渗透，此刻已经深深地侵入修山境地，乘着纯元和方舟短暂的离开，导演了这样一场悲惨的故事，而自己的亲妹妹，还有几位师弟师妹，都是魔鬼玩弄的演员。

死去的，愿他们能得暂时的安静，离开的，愿八师弟在人间获得真智。而方舟自己，要担起自己的使命，一方面，辅助师父教导弟子们，为人间储备力量，找到破解魔界力量的办法，两一方面，陪伴和保护自己的妹妹，让她获得平静的生活。

想到这里，方舟注视着柳如是，心里默默地说道：“这是自己未来生命的一部分，需要用心呵护的一部分。”

而此刻，柳如是突然醒了，她看着方舟，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在守护着她，她禁不住想要伸手抓住大师兄的手，想要将自己的头靠在他的手上。

可是她又立即将手缩回去了，她本能地知道，自己如今已经许为人妻，心有所属，的确不该再去依赖其他的男子。

方舟看懂了这一切，本欲伸手拉住如是的手，此时也只是将纱帘轻轻拉开了一点，温和地说道：“师妹，你醒了，好一点了吗？”

柳如是轻轻地点点头，他在师兄的这些关怀里显得很难为情，毕竟，经历了昨夜的事，她觉得自己实在不配得到师兄如此的关心。

“师妹，我有一件事要对你说，今早看见你没事，我真是感觉自己太幸运了。你知道，我和二师弟看见你的时候，我真的很担心。”方舟显得有些激动。

柳如是却又陷入了紧张，大师兄要说什么呢？不会是像八师兄一样，要向自己表白吧。

“师妹，你知道吗？这次我和师父外出，竟然发现了我们的身世，原来我们是亲兄妹。”方舟终于说出了这一天来一直想要说出的话。

“亲兄妹……”柳如是又惊又喜。这是令她意外的，可是，她又不愿意去怀疑，一场劫难之后，还有比这更好的安慰吗？

“我相信你也不会怀疑，你还记得我们在丹霞山后山，那位老人家所讲的故事吗？”方舟说道。

“我记得，难道我们真的是人身果所化，可是，我的父母从来没有向我说过这些。”柳如是说道。

“那么你自己呢？你没有感觉到自己和如烟有什么不一样吗？”方舟问道。

“其实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感觉到，我们不是亲姊妹，不过我们姐妹情深，我没有告诉过她，也没有向自己的父母说过。我总是对树木有一种特别的亲近感。我不止一次地梦到，自己和另一颗人参果一起长在一棵巨树顶上，我们像两个婴儿一样相依为命，我还记得，那棵树树冠上有一个巨大的洞。”如是慢慢地说道。

“正是如此，这也是我这一次发现的事，虽然太过奇特，可是不会有假，我们是亲兄妹，正是那两颗人身果所化，现在，我终于找到了你，妹妹，以后就由我来照顾你吧。”方舟俯下身，拉起了柳如是的手。

“嗯，哥哥……”柳如是似有千言万语要说，可是却又一时哽咽，只是把头埋在方舟怀里，流下泪来。

“没事了，妹妹，有哥哥在这里，我们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方舟明白，这是悲喜交加的泪，兄妹相认的惊喜，此时此刻，只能默默地在心中流淌，毕竟，这不是欢喜的时刻。

“哥哥，我们兄妹相认的事就等师父把昨夜的事处理完了再向大家说明吧，现在我想去见师父，有一封信是八师兄写给师父的，我想亲手交给师父。”在方舟的安慰下，柳如是已经坚强起来了，她决定向师父说明一切，毕竟，无论昨夜发生了什么事，自己都要去面对。

“我也正是此意，我们的事不用着急说，现在我们去见师父，你将昨晚发生的事先向他禀明吧！”方舟点头说道。

二人一起来到纯元房内，柳如是拜见过师父，将近来修山发生的事仔细地向师父禀告，并且将浮士德写的信交给了纯元。只是，柳如是最终没有勇气说出，自己和浮士德已经结成夫妻的事。

纯元听完，默默不语，又看了浮士德的信，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说道：“如是，你和阿德的感情，为师能够理解，也不会责怪你们，不过昨夜的事，并不是由于你们几个孩子单纯的情感纠葛引发出来的。”

停了一会儿，纯元又说道：“你昨夜惊吓昏迷，可能还不知道，你的妹妹和表哥都已经遭遇不幸，还有牛山，也被人杀害，昨夜实在是修山遭逢大难的一夜。”纯元说着，像一位父亲失去了可爱的子女一样，不由地悲伤涌上了心头。

其实，今天一天，没有见到妹妹和表哥，柳如是已经感觉到他们出事了，可是，此刻听到师父告诉自己这样的结果，自己依然禁不住泪如雨下，失声地痛哭起来。

方舟明白，来自心灵的悲伤，由不得自己，所以他和纯元都没有劝阻，让她哭出来也好，毕竟，方舟自己的心中也有同样的难过。

悲伤在这间屋子里蔓延了好久，三个人才慢慢平静下来，毕竟，死者已矣，还有许多事需要查明。

“阿德看来已经决意离开修山，也有他不得已的苦衷，其实为师早该觉察，也就能免除昨夜灾祸了。而牛山身上的伤口乃是柳如缘的宝剑所致，根据牛山房间的脚印和近日来两人的几次交手，我怀疑牛山是被柳如缘假扮浮士德所杀，不过，在此之前，柳如缘已经失去常性，恐怕已经被妖邪迷惑了。”

纯元停了停，又说道：“如是前面说如烟连着两晚外出，尤其前天夜里，一夜未归，我怀疑她也已经被妖邪迷惑，恐怕那些药物，也是她从外面带进来的。而柳如缘，因为表妹之死，悲伤欲绝，要找浮士德报仇，却死在了阿德剑下。”

纯元尽力地依据自己和方舟的查证和弟子们提供的证据来推断昨夜的事，可是，尽管如此，他还是感觉真相并非如此简单。

特别是柳如缘的死，柳如是的确看见柳如缘的剑砍向了浮士德，而浮士德也的确没有反抗，也缘于此柳如是被吓得晕了过去。

可是结果却是浮士德的剑刺进了柳如缘的胸口，是本能的防卫，还是妖邪作怪，纯元心中隐隐有答案，可却没有办法向弟子们说明。他相信浮士德不会杀人，可是，他依旧没有办法，将一切责任都推给魔界的人。

何况，浮士德私自离开“宝镜阁”，已经违背了师父的教诲，没有尽到守护的责任，可是，浮士德心中的无奈，又有谁能理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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