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天书

纯元刚要试尝茶水是否有人下了毒，方舟立即制止道：“师父，这茶水颜色有变，里面一定有异物，我们还是等如是师妹醒了，询问之后再查验不迟。”

“嗯，我知道你是担心为师会中毒，不过，你可能不知道，为师早先进师门的时候，已经研习过医药之理，我刚才观察这三杯茶，确有异常，不过并无剧毒，尝尝不会有事的。”纯元说道。

纯元尝过墨绿色的茶水，说道:“这只是一杯隔夜的茶水，并无异常。”

再尝那杯深红色的，舌尖轻轻触碰，纯元只感觉到一股力量从腰间冲动而起，浑身也涌起了热潮，纯元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不过心下已经明白了。

他微微闭眼，腰腹运气，将那股力量从腰腹导入前胸，再一用力，将一口浊气连带口中异物啐了出来。弟子们甚至没有发现他身体变化和运气之事，只看见他尝过茶水后又啐出。

“奇怪。”纯元说道，“修山上怎么会有这种药物。”

“是什么？师父？”焦化说出了大家的疑问。

“嗯……”纯元像是在确定自己的发现，默默地说道，“是一种让人失去自控力的药剂。”

弟子们都很惊讶，这样的东西大家并未见过。

纯元又微微舔尝了第三杯中的茶水，随后立即吐出，口腔已经被麻醉，这药几乎要封了他身上的经脉，让他陷入昏睡之中，幸好自己觉察及时，内心清明，运气将经脉都疏通了。

“这是传说中巫界才有的令人昏睡的药剂，看来，我和方舟不在的日子，修山上的确来了不速之客，这恐怕是几位弟子被害的真正原因吧。”纯元自语道，内心也十分自责，毕竟，这一切都是天界和魔界的恩怨，要让无辜的弟子们来承担，实在是令他难过。

“师父，如烟师妹的死恐怕正是因为喝了这杯中茶水，就再也没有醒过来。”焦化说道，“可是，会是谁下的毒呢？”

“如是师妹已经被大师兄扶上山，等她醒了，我们再慢慢问她，恐怕她能给我们一些答案。”三弟子威廉说道。

“等她醒了，让她先休息一下我们再对她说吧，她自己受了惊吓，妹妹和表哥又都死了，她恐怕是最难过的人了。”欧阳行经叹道。

“嗯，欧阳说的也对，就让她先休息一下吧，你们几人也再仔细回忆和查看一下，看看有什么新的发现，其他弟子们一夜辛苦，今天大家休息一天，我和方舟再到山脚下查看一下，晚上我们再讨论。”纯元安排道。

几名弟子都离开了，纯元和方舟将三杯茶收起来，离开修正堂，一起往山下走。

“师父，我一直觉得奇怪，我们在昆仑山出山口遇阻，耽搁了将近三天的时间，而恰巧这三天修山出了事，恐怕昆仑山我们遭遇的幻境和修山的事有关，是谁设了这个机关，阻止我们回修山呢？”方舟问道。

“嗯，不仅如此，其实离开修山时你曾提醒我要考虑修山的安全，其实当时我已经向师父写信求援，我也是想试一试，到底魔界动用了怎样的力量来修山试探，可没想到还是出现了意想不到的结果，除非我们的行踪和计划早已经被魔界知道了。”纯元思虑道。

“那怎么可能呢？就算是我们的行踪会被发现，可是天庭保护修山的人怎么会没出现呢？”方舟继续问道。

“恐怕比这个更复杂，我们在昆仑山遇阻，估计是魔王的阴谋，魔界阻住了我们的脚步，同时也派出人来修山捣乱，甚至，我真担心，师父派来的人也已经遇害了。”纯元担心道。

“可是昆仑山我们遇到的那名女子，分明是一个人间女子。”方舟不解道。

“这正是魔界的可恶之处，表面上是一名普通的人间女子，实质上却在执行魔界的任务，带着我们在幻境中转悠，利用我们的同情心，耗费宝贵的时间，以此来阻止我们回修山。恐怕魔王也知道，昆仑山是仙界圣地，所以他不敢派魔界王子来扰乱，只能派这样一名女子来了，而我们正好上了当。”纯元感觉自己明白了。

“那么天界的人到底有没有来过修山呢？”方舟又问道。

“这正是我和你下山查看的目的，如果天界的人来过，定然有打斗过的痕迹，如果天界的人没有来过，那就说明我写给师父的信中途出了差错，不管怎样，我们都要尽可能弄清楚真相。”

二人说着，已经来到山脚下，那间草屋还是孤单地屹立在不远处，纯元和方舟走进去，又细细地查看了草屋内外，魔界的气息萦绕在草屋周围。

纯元叹道：“我们太大意了，恐怕魔界的人已经在这草屋停留了许多天了，只是我们离开修山时走得太匆忙，没有发现罢了。”

方舟仔细查看着草屋周围的脚印，转到草屋后面，立在窗下，若有所思，突然，他大叫起来：“师父，你看远处，那里草木好像烧焦了一样，狼藉一片。”

纯元寻声望去，草屋远处正是一片黑色，两人快步跑过去，眼前的景象让两人震惊。

焦黑的土地，翻起的草皮，大大小小的坑洞，隐约的枯骨，未化尽的冰凌，覆盖着一层灰烬。

这里显然发生了惨烈的战斗，而且战斗的双方，实力都不可估量。

一种不祥的预感萦绕在纯元的心头，这里笼罩着死亡的气息，他能感觉到，对决的双方恐怕都已经灰飞烟灭了。

两人在努力地寻找一些线索，以便能够确定战斗的双方，最后，他们在泥土中找到了一把断剑和残破的狼牙棒。

纯元看着那把断剑，默默地留下了眼泪，他知道，这是自己八师弟的宝剑。师父最小的弟子，天界的战神，自己最关爱的师弟，已经魂断。

而那根狼牙棒，在纯元的印象中，是属于魔界大王子的，魔长子和天界八弟子双双殒命，这是天界和魔界从未有过的劫难。

而且，最让纯元想不通的是，双方战到同归于尽的地步，怎么可能呢？

而事实上，纯元和方舟都明白，应该还有魔界的人在场，今天早晨纯元和方舟赶来的时候，那人才带着浮士德离开的，那么，他又如何眼睁睁地看着魔界大王子和天界战神交战而不出手呢？

纯元了解魔界人的狠毒，有时即便是亲兄弟，也可能不出手相助，恐怕还会为了抢功劳而相互出手，这就是魔界，没有什么情谊。

纯元把两件残损的兵器收起来，和方舟一起将灰烬掩埋起来，这片地方也要清理一下，毕竟，修山的弟子都是人间凡胎，看见了这番场景，不知道要如何被惊吓呢。

就在两人掩埋焦土的时候，突然一阵劲风吹起，一卷丝帛从不远处卷来，落到纯元脚下。

纯元伸手捡起来一看，顿生惊讶，乃是弥罗宫里的宝卷天书，一直由师父亲自收藏的，如何会落到人间，又怎么会出现在修山呢？

唯一的可能，是师父赐给八师弟修习，八师弟将天书带到了修山，而昨夜打斗，八师弟将天书遗落在这里了，好在没有受损。纯元将天书收藏在怀中，准备将来交还给天帝，没有天帝的允许，他不敢去看天书中的内容。

两人整理结束，黙立许久，慢慢地离开了山脚，上山的路上，方舟突然问道：“师父，八师弟被魔界的人带走，我们怎么才能找到他呢？”

“现在恐怕不容易找到他了，就算是将来找到了他，让他再上修山也难了，柳如缘的死与他有关，柳如烟的死恐怕他也有责任，魔界的人诡计多端，恐怕这场修山劫难，已经将阿德卷入其中了。”纯元无奈地说道。

“可是，以我对八师弟的了解，他绝对不会加害师兄弟的，这一切都应该是魔界人所为。”方舟真诚道。

“你我都相信他，事实也是如此，他不会去害人。可是魔界的人会借他的手去害人，然后让他产生无尽的负罪感，最终令他堕落。”纯元说道。

“那我们就更要早点找到他，向他说明一切了。”方舟说道。

“不，我想他现在最不愿见到的人，就是我们了，我们总以为给了他一切美好的品质，高超的功夫和深厚的学识。可是，我们却从来没有给过他犯错的机会，我们一直努力把他培养成一个完美的人，却没有机会让他体验失败、挫折，甚至超越是非的抉择。”纯元像是在自我检讨。

“难道我们做错了吗？”方舟也感叹道。

“这里本没有对错，只是在昆仑山上，我已经有了新的决定。”

“什么决定？师父？”方舟问道。

“天帝把寻找和培养浮士德的责任交给我，我们已经为此尽心尽力地努力了十几年，也是该放手的时候了。要知道，阿德他不可能永远做襁褓中的婴儿，靠着我们的保护来度过一生。我也不忍心让他一辈子都待在修山，让他在这置锥之地做个英雄，或者躲在书斋里做个博学的大师，靠着与空气对练或者空洞的理论满足一生。”

“我想，阿德自己也不愿意这样度过。”方舟补充道。

“他要到广阔的世界里去体验，那才是人类生活的地方，而不是天界为他准备的避风塘。否则，无论他怎么学习，也只能拥有空洞的思想和原始的冲动。”纯元继续说道。

“求学的殿堂和广大的世界，的确，一个可以得到知识和功力，另一个却能得到智慧和活力。”方舟突然明白了师父的用意。

“现在你也明白了，知识和智慧不是一回事，智慧需要去经历。我也才是这次出去才明白了这一点，十多年来，我将阿德封闭在修山，已经对他很残忍了。”纯元自责道。

“可是师父，你这样做也是为了传授他学识和武功，是为了培养他成为一名真正的侠士，阿德也从来没有说过不愿意，对您，他除了感恩，没有别的。”方舟劝慰道。

“正是如此，一旦我明白了其中的道理，就更要成全他走出去，用自己的眼睛去看世界。我庆幸现在已经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否则，我若为了天帝和魔王的赌局，一直将阿德留在修山，那就如同将他囚禁，这和魔界的做法有什么区别呢。”纯元警醒道。

“可是这里不是牢狱，阿德也不会感觉是在坐牢。”方舟轻松道。

“这正是更可怕的地方，那样的话，可能他将永远不会知道，修山之外，还有更广阔的地方，他虽然自由地生活在修山，可是他的思想将会被完全封锁。”

“是啊，一个人可怕的不是生活在牢狱中，而是生活在牢狱中，却浑然不觉，还以为自己是自由的。”方舟若有所悟地说道。

“其他的弟子也是一样，经历了这一劫，修山的弟子可能会有分化，要下山的，我们不阻拦，愿意留下的，我们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教授了，我要告诉他们真实的世界：天界、魔界、巫界的故事，还有他们用肉眼看不到的世界。”纯元感慨道。

“那么，阿德身负的赌局怎么办呢？”方舟突然问道。

“我相信魔界的人不会加害阿德，不过他们一定会百般诱惑和设下圈套，得到阿德的灵魂。同时，我也相信阿德不会轻易出卖自己的灵魂，而这段博弈的时间，正是留给我们的。”纯元望着远方，若有所思。

“可是，我们又能做什么呢？”方舟问道。

“人类的命运不能寄托在一个人身上，阿德需要帮手，而你的师弟们，中间不乏大智之人，他们每个人都是一颗火种，我们和他们一起，耐心在修山修炼几年，等到时机成熟，有一天让他们回到人间，到时候就是魔界力量退去的时候了。”纯元的话说的很有力。

“可是，以他们的力量，对抗魔界的力量，恐怕还是微不足道啊。”方舟疑惑道。

纯元没有回答，望着山脚下八师弟战死的地方，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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