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杀手

浮士德没有想到，这竟然是一群死士，他们接到的命令，是杀不死那一老一少，回来就只有死路一条，他们的家人，尽在将军的掌控之中，说白了，他们的生死也不掌握在自己手中。

唯有办事得力，侥幸成功的人，才能获得提拔，得到一定的自由，这就是将军的手段，自己的手下等级森严，严酷的赏罚造就了一批赌命之徒。而这些人的心中，时时刻刻贮满恐惧，同时，他们也时时刻刻将恐惧带给别人。

浮士德和这位少年，刀剑合璧，心知这几个人不是自己的对手，只是那位大人，还尚未出手，可想而知，他和其他几人，武功远不在一个档次，他为何不出手，他到底在等待什么，没有人知道。

围攻，六名亡命之徒，围攻两位心存仁慈的少侠，两人越是刀下留情，那六人便越是疯狂，那少年渐渐感觉体力不支，浮士德不免要分身保护。而这样一来，两人难免会越来越危险，何况，浮士德的断臂开始流血，浮士德不禁感到一阵眩晕。

而那六个人，越是看见浮士德手臂流下的血，就越是兴奋，他们像是嗜血的野兽，已经疯狂，浮士德心中第一次升起了胆怯，这是他以前在对战中不曾感觉过的，他知道，此刻那位大人若是出手，自己和这位少年已经凶多吉少，若是在消耗平片刻，恐怕自己失血过多，体力耗尽，最终三人必将葬身这山洞。

保护这一老一少的决心让他又生出新的力量，而胆怯让浮士德握着钢刀的手开始发紧，还有一样埋藏在浮士德灵魂深处，连浮士德自己都没有发觉的思想，那就是这些人是将军府的人，是自己的敌人，而且今天的遭遇，只有你死我活。将军不想让世人知道自己在追杀此二人，而浮士德同样不想让这几个人之中有人活着回去向将军报信，透漏了自己的行踪，让将军早早开始防备自己。

浮士德杀心已起，或者说他心中的恐惧让他别无选择，钢刀随着自己钢铁的心翻飞，片刻，在鬼哭狼嚎般的惨叫中，那六名武士全部毙命，随着最后一名武士倒下，浮士德也口吐鲜血，身体摇摆，右手颤抖到竟将钢刀掉落在地，而那少年也受了内伤，以剑撑地，伸出另一只手想要扶住浮士德。

等他们猛地抬头，却不见了那位大人，两人心中又陷入了更大的恐惧，毕竟，两人都已经受了伤，而且元气大耗，已经难以御敌，若是那人在暗中偷袭，恐怕又是凶多吉少。

然而更可怕的是，那人竟从石门中走了出来，而自己手上的刀，正架在那老者的项上，另一只手押着那老者。

原来，那少年为了救浮士德，翻身回来，出了石门，他本嘱咐那老者赶紧沿着暗道逃走，可是那老者又怎能丢下自己的弟子独自逃命呢？所以他只能焦急地在石门口等待。

没想到那为首的贼人竟然趁着浮士德与那少年和自己的手下搏命之时偷进了石门，在暗道中抓住了老者，将他变成了自己的人质。

“老夫子！”那少年惊慌道。不知道该说什么。此次他和自己的老师一起出行，没想到路途中遇到有人追杀，一路逃命，可如今还是逃不了魔掌。好在自己已经在石门口听到，这些追杀自己的人是将军府的人，他明白，一旦落入这些人手中，绝没有生还的可能，只是，连累了自己的老师，现在又连累了这位少侠，实在心中难过。

“你们快走，别管我，我已经老了，死不足惜。东陆国需要你们这样的年轻人，快走啊！”那老者像是在命令，又像是在请求，更像是在将国家未来的希望托付。

“你们一个都走不了，谁敢动一下，我就先杀了他。”那杀手命令道，“把你们的刀剑都放下，我不想让你们死得太难看。”

浮士德的钢刀其实早就落在了地上，那少年也决定不再反抗，将剑仍在地上，他们都已经准备好了一起上路，只是，他们的心中还留有太多的遗憾。

“我知道，他们虽然叫你大人，可是你并不是朝廷的人。”那少年突然说道。

“那又怎样，如今这朝廷也听将军的，而且过不了多久，东陆国的国君就该换人了。”那人自然地说道。

“我死不足惜，只是朝廷若落入如此残暴的人手中，真是让人痛心，与其见到那样的一天，不如今天就早早离开这个世间。”那少年痛心地说道。

“你的武功远在这些鹰犬之上，而且智谋过人，却为何要为那不臣不义的将军卖命。你可知道，他跋扈朝堂，欺压百官，勾结外族，颠覆国家，暗中杀害义士，秘密任用妖邪，为争权夺利，不知害死多少无辜百姓。你为他卖命，值得吗？”浮士德突然说道。

这些话犹如连珠炮弹，句句正中这武士的心口。他沉思道：自己刚才的种种计谋，都没有逃过浮士德的眼睛，而浮士德对自己的武功和智谋，竟是欣赏的语气，可是自己为将军效力，却令人不齿。而这，也是自己心头的一块病，而且随着将军的势力越来越大，手段越来越残暴，这块病越来越重，时常压得自己喘不过来气。这块病和自己心中尚未泯灭的良知不断地缠斗，让自己越来越没法做一名真正的冷血杀手。而这一切，也都被浮士德瞬间看穿。

“将军救过我的命，我的一身武功，一切荣华，都拜将军所赐，我从十岁起就跟着他，没有他，我早就饿死了。”

“你需要这些吗？让你杀人害人的武功，让你胆战心惊的荣华，对你有什么意义？你只是需要一顿让你活命的饱饭，可是将军给了你吃穿，却不知道害的多少人饿死家门，那些临安城西城饿死的百姓，你难道一个都没见过吗？”浮士德气愤道。

临安城西城，听到这个地名，那武士的内心不禁抽搐了一下，他正是临安城西城人，而自己的父母也正是饥饿而死的。自从和许多孩子一起被将军所救，多年来，他从来不敢再踏进西城半步，这既是将军的严令，也是自己难以逾越的沟壑。

可是，他没有忘记西城，他和那些一起被将军培养的杀手不一样，那些人心中只有杀人和享乐，早已经忘记了童年的苦难。然而他显然是造物主加了特别元素的一位。毕竟，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人，他和周围的人不一样。

西城的事他总能从其他士兵口中听到，可是，今天在这样的荒山野岭，在这样原始的山洞，却有人能脱口而出西城百姓的状况，并且对自己的主人所造之罪如此了解，这到底是什么人呢？

“你到底是谁？怎么知道将军这么多的事，又怎么会知道临安城西城的事？”

“今日反正是一死，我也不必隐瞒你，我就是你们将军的大仇人浮士德，朗多庄园的事是我所为，南海郡的事也有我的份，而且，你们的少将军，也是死在我的剑下，我虽是为救常五爷而误杀了他，可是要报仇还是找我吧。今天你杀了我之后，别忘了禀明你的主子，从此浮士德已死，让他不要再报复无辜的人。”浮士德说出了这些，虽然不甘心，可是心中却也轻松了。

此次离开修山，就是因为自己和将军的恩怨，他担心将祸端引到修山，才决定下山独自面对，如今自己的死，果真能了结了和将军的恩怨，使修山能得到一份安宁，也算是对师父的一个交代了。

“你是浮士德！”少年、老者和那名武士，都诧异地说出了同样的话。

那少年听到刚刚和自己并肩作战的人是浮士德，脸上立即火辣辣的，眼里几乎放出了光芒，又惊又喜，心中的那朵花开的更鲜艳了。

在东陆国，有许多人听过他的名字，临安城施财放粮，救助百姓的英雄，南海郡勇破奇案，除害一方的侠士。这三人没有见过浮士德，可是，他的英雄事迹却都听过。

尤其是这武士，他曾不止一次地听到大将军对浮士德的咒怨，几次三番地破坏他的大计，杀了自己的儿子成为大将军最大的仇人，也是将军豢养的杀手们日夜搜寻的头号目标。将军甚至允诺，谁杀死了浮士德，直接晋升副将，荣华富贵赏之不尽。

如今浮士德就在自己眼前，而且身受重伤，他的性命举手可得。杀了浮士德，自己做了副将，再也不用过杀手的日子，荣华富贵更不在话下，将来将军做了国君，自己更是前途无量。

而此时，那老者和那少年却陷入了极大的痛苦中，那老者心中惋惜和自责，如此俊杰竟要丧命于此，国家从此再难出这样的少年英雄。而自己却是引来祸端的人。

那少年已经身体瘫软，几乎要倒下去，只是片刻的相遇，却要共赴黄泉，后悔自己为何要拉着老夫子逃入这座山洞，知道是这样的结局，他宁愿自己早早死去，从来都没有遇见浮士德该多好。

他不愿再将目光从浮士德身上移开，不愿。生死已经由不得自己，他只想多看看自己认识的这位新朋友，甚至，他们都还没有机会真正互相认识。

浮士德看看老者和少年，说道：“能够在临死前认识二位，实在是荣幸之至，恐怕我们今日都难逃一死，就让我们在黄泉路上做个朋友，一起上赶路吧。”

二人都向浮士德点点头，三人心意相通，也算是一种安慰。

“动手吧，我不会怪你，你也是奉命办事。只是你，一身武艺，却要助纣为虐，真是可惜。”浮士德说完，摇摇头，闭上眼睛，等待着死神的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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