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梅子时节雨。

我从长安城东门而进，撑一把五骨的油纸伞，身穿着鲜艳的红色衣裙招摇过市，来到崔府门前，我掏出怀里的时计看了看，轻声笑道：“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那时黄昏，崔府灯火通明，丝竹乐声不断，女子放浪的笑声一阵高过一阵，我眉头一皱，收起伞，身子一晃，躲过府门守卫，进了正殿。

此时一人坐在高位上，胸膛袒露着，左拥右抱着三四名女子，浓浓的眉毛浅浅地皱起，好看的皮囊不像是人的脸，神色间的放浪形骸闪亮了我的双眼，让人不自觉地多看他几眼。这长安城著名的风流公子崔欣灿果然是名不虚传。

终于他发现了我的存在，好看的英眉一皱，看了我良久，但是没有问我从何而来，好像把我当成了他身边一样的人，开口道：“舞女？”我摇头。

”歌姬？“我再摇头。

他笑出声来，“彩苑的姑娘，还有这么标致的？”

我勾起嘴角，也跟着笑起来，说道：“我是来应聘二公子小妾的。”

“。。。”他明显愣了，随即推开依偎在他身上的女子，走下=来站在我身前勾起我的下巴，打量了我良久，轻轻地问我：“谁让你来的？”

我注视着他的双目，也不闪躲，说道：“二公子在长安城的寻妻的事情都贴满了告示，小女子不才，但觉得自己长得还算是人模狗样，斗胆来试试运气。”

崔欣灿衣袖一挥，大步走到墙边，像是在欣赏上面的字画，还是再思量着什么，问道：“长得这番摸样，来我崔府做小妾，不嫌委屈了吗？”

我看着他漆黑如墨的长发散在肩上，笑着说：“二公子作为男子，可容貌倾国倾城，就算是为了和您一夜春宵，也有不少女子登门入殿。更何况，以崔府的境况，找了您，不就等于找了饭碗，不用浪迹天涯，还享尽荣华富贵，这不是一举双雕的事情吗？”

崔欣灿愣了片刻，思量许久，突然朗声笑了起来，笑声在整个正厅回荡，久久不能散去，他转了个身，我看到他勾起嘴角，说道：“有趣，有趣。本公子允了！但我得告诉你，入我崔府的大门，没有花轿迎娶。”

我回答说：“小女子已经入了崔府的大门，就不必再用花轿了。”

“也没有正式的名分。”

“管饭就成。”

……

于是，我成了长安城崔府主事二公子的小妾，包吃包住包有眼福，当夜，崔欣灿将我安顿好之后，在我房间里留了下来，我以为他会对我的那句一夜春宵有所行动，殊不知待酒过三巡，崔欣灿就倒在我的身边，模糊不清的说，“本公子今日累了，暂且放过你。”

我掩嘴偷笑：“这样，当然是好的。”

殊不知，那天过后，他竟也没动过我。

在我入崔府的第五天正午，崔欣灿刚从朝中回来，就看到崔府门口堆了一群人。在守卫的作用下，崔欣灿的轿子才进了府上，稍整了片刻，我和他并肩站在院落里，听见他的贴身侍卫崔洪来报，“公子，大嫂和族人来了。”

崔欣灿眉头一皱，还没开口，那群人就闯进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穿白色裙袍的女子，眉清目秀，瘦小的身子看起来弱不禁风，但面颊上，却有一种坚韧绝决的神色，一看到崔欣灿，原本就清冷的眸光愈发变得冷冽。

崔欣灿望着众人，开口笑道：“大嫂，几日不见，你愈发冷冽动人了啊！”

女子和众人站定，冷哼一声，说道，“崔欣灿，我们今日来这儿的目的，想必你心知肚明！”

“当然。”崔欣灿玩弄着手上的玉扳指，道：“无非又是来讨债。”

女子咬牙切齿道：“是来拿回不属于你的东西！”

崔欣灿抬头看着天，深不可测的笑着说：“大嫂，你每月这样聚众闹事，是不是看在我现在做事还不够狠绝，还没要了你的命，所以才敢这么胆大妄为？”

“命吗？”女子笑了起来，一双眼睛变得通红，瞪着崔欣灿恨声说：“我的命早就在三年前的那个冬天没了。崔欣灿，如果要论起手段，世上再也找不到比你手段更恶毒的人，所以我每次来，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哈哈哈哈！大嫂此番称赞，我欣然收下了。不过，我要是没有记错的话，赵妍你还有个儿子，是我大哥唯一的骨肉？”

赵妍听闻此话，脸色顿时变得无比苍白，她挥着手，想要扑上来，崔洪手疾眼快，将她拦下。而赵妍身后的族人，也因为这句话，变成了热锅上的蚂蚱，沸腾一片。崔欣灿挥手令下，手执寒刀的士兵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将赵妍和族人围在院落中间。

赵妍撕心裂肺的吼：“崔欣灿，你要是敢动羽儿，我发誓！我发誓一定让你不得好死！”

崔欣灿原本已经踱步离去，闻言，又顿了顿，回过头，沉默了一会儿，说：“羽儿，羽化成灰，这寓意不好。大嫂，你还是减少来我府邸的次数吧，好好照顾小侄儿，免得哪日回去，搞不好就阴阳相隔了。”

赵妍红着两眼，眼泪在眼眶中兜转，却不曾滴落，她咬着牙诅咒道：“崔欣灿，迟早有一天，你会有报应！我等着看你碎尸万段！”

我站在崔欣灿身边，看见他的眉头皱了一下，随即又展开，带着一贯的笑意，揽过我的肩膀，问：“你觉得她骂的难听吗？”

我想了想，答道：“换成是我来骂，可能更难听一点。”

崔欣灿笑出声来，双手亲昵的捂住我的耳朵，说：“那你还是不要听了，万一学着她，可不好。”

那天，崔府上见了血光，崔氏族人和府上的侍卫各有损伤，好在没有人出人命。

我听下人们说，赵妍离开时，眼里差点都流出血来，那个时候，我的脑子里便想起一句话，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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