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座之上

旸谷大陆～

一眼望去，在那看得见的，还有看不见的地方，俱是光明所在。

无尽的永昼，这是来自神的恩赐，也是神的权威，在他的脚下，是不允许存在自己的光芒照不到的地方。

一只浑身红羽如烈焰一般的赤鹰，从天边飞来，扑扇了一下双翅，在天空中盘旋了一圈，看似悠哉悠哉，眼睛却是紧紧盯着身下的那片密林。

不知生长了几万年的巨树，通体金黄，一棵紧挨一棵，无边无际，竟是将一条绵延数千里的山脉掩映其中。甚至有几棵，竟是比那山脉的主峰还要高大。

而赤鹰的锐利目光，便一直落在最高的一棵树王之上。片刻之后，似乎是打定主意，赤鹰一个俯冲，瞬间便从九天之上，扎进了密林之中。

接着，巨大的双翼猛烈拍打，掀起的劲风竟是将身旁那片数百丈高的巨树，连根吹倒。

而随着它的身姿渐渐拔高，只见赤鹰的一双巨爪之中，正死命拽着一条金蟒。

那金蟒原本盘踞在枝干之上，本以为靠着与树王相近的体色，可以做出完美伪装，没成想还是逃不过对头的眼睛。

只是，对方虽然来势凶猛，可自己也不是吃素的，金蟒那百丈身躯顷刻间死死缠上赤鹰，将那刚刚拔高而起的身影，再次拖入了林中。

布满金色鳞甲的身躯缓缓收缩，随着扭动将赤鹰的身躯渐渐包裹起来。一时间，赤鹰竟是连双翅都无法活动，眼看着便是要被一举绞杀。

金蟒仰头吐出嘴中长信，似乎是在嘲笑赤鹰的莽撞，不该轻易挑战自己。

只是，赤鹰却是没有丝毫惧怕，反而是在眼中闪过一丝戏谑神情。

突然，一道黑影自远处暴起冲向两头凶兽，速度之快如同一道黑色闪电，从地面上飞速划过，顷刻间来到两只巨兽身旁，不等金蟒做出反应，一只黑色巨爪从天而降。

将原本抬起的蟒头，重重拍在大地之上，满天土屑激荡而起。饶是金蟒身坚体庞，也经不住这样一击，只觉得两眼直冒金星。

而就在它一晃神的时机，赤鹰撑开双翅，挣开了金蟒的缠绕，接着张开锋利巨喙，直接破开金蟒那坚如金石的鳞甲，插进了它的身体之中。

短短的一息之间，原本的胜利者，沦落成为了可悲的失败者。

而失败的代价，自然就是自己的生命。

赤鹰与金蟒，从出生便是天敌，今日命丧敌手，非是金蟒力弱，只是败于敌人更加狡猾，竟是找来了一位强有力的帮手。并且甘愿以身作饵，只为能给自己的“盟友”，创造出最有利的偷袭机会。

待大地之上，烟尘散去之后，那藏匿在背地里的“盟友”显露身姿，竟是一头高如山岳的玄皮巨虎。

赤鹰熟练地在金蟒的尸体中翻弄着，再抬起头颅时，巨喙中衔着金蟒的万年蛇胆，接着一扬脖子便是已经吞进了腹中。

做完了这些，赤鹰将脚下金蟒的尸体甩向对面的巨虎，这是双方当初谈好的价码，各取所需。

只是，玄皮巨虎并没有享用自己的美食，一双巨眼惊恐地盯向赤鹰的身后，像是看到了什么让它惧怕的东西。

赤鹰被它的神态一惊，忙是转身看去，生怕有什么强敌近身。

只是，等它看到身后空无一物，只有一眼望不尽的光明，身上的赤羽反而瞬间炸起。

头也不回，扑扇着翅膀便打算冲入云霄，只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一股大力从背后袭来，接着赤鹰便被掀起撞入山林之中，不等它起身，两只黑色巨爪已经按在了它的双翅之上。

赤鹰朝着原本的盟友大声嘶叫，似乎是在骂它背信弃义，舍弃了原本的约定。

只是，面对这无能狂怒，玄皮巨虎没有丝毫的愧疚。

你赤鹰垂涎金蟒的万年蛇胆，我老黑虎又何尝不想尝一尝你这万鹰之王的味道？

况且，蛇胆刚刚被赤鹰吞下，这个时候吃了对方，无疑是蛇鹰双收。一举两得的事，黑虎自然是乐意至极。

看到逐渐凑近的腥臭虎口，赤鹰知道如今再说什么都是没用，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神色。

而黑虎也是活了无数岁月，虽非大妖，却也早就成了精，心智通灵。知道大事不好，不敢再磨蹭，一口咬下打算立马结果了赤鹰。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只见赤鹰浑身的红羽瞬间光芒大作，接着便是疯狂燃烧，黑虎原本按在对方双翅之上的巨爪，竟是无法承受那股热意，吃痛之下只得放开。

没有了束缚，赤鹰自然是振翅高飞，再次冲上九霄。片片红羽飘落大地，落地生焰，不一会儿竟是令大片的林子着起熊熊烈火。

看着到手的猎物飞去，玄皮巨虎终于没了方才的气定神闲，仰头怒吼一声。

虎啸响彻整片大地，引起的声波将身前的巨树掀倒在地，只是下一刻，面对万里无云的金色天穹，黑虎本能感受到了什么，接着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掉头狂奔起来，连地上的金蟒尸体都不去理会。

不过，为时已晚。

一道青色光芒从天际飞射而来，朝着黑虎逃遁的方向追去，须臾片刻间，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黑虎那高如山岳的庞大身躯，重重摔在了地上，由于先前还在奔跑，巨大的惯性令它的身体在大地上拖出长长的一道沟壑。

等到停下，黑虎已经变成一具没了生机的尸体。

早已飞远的赤鹰，如今靠着燃烧骨子里残留下的本命神通逃出生天，原本打算靠着此次“联盟”，解决掉劲敌的同时，吞下万年金蟒的蛇胆，现在看来付出的代价终究是入不敷出。

而在感受到身后那道青芒的恐怖气息之后，哪里还敢再有半分犹豫，大力扑扇着自己的双翅，只想尽快逃离这处天地。

那道青芒缓缓从巨虎的眉心升起，倒也没有为难逃离了的赤鹰，朝着来时的方向折返而去。

片刻之后，那青芒飞过万水千山，没入一道身影之中。

“一头畜牲，也敢啸天？”

那身着青色长袍的身影头也不回，却是在嘴里不住地埋怨。

“看样子，虎族最近过的有些太舒坦了。也对，天生为王，族长白晴又是最早的大妖之一，难免会生骄纵之气，也怪我对他们太宽容了，回去之后就让白晴交出自己一只手臂谢罪吧！“

想了想，却是又改变了主意。

”算了，真要丢了一只爪子，估计也就保不住自己的大妖地位了，那就干脆给别人腾个位置吧，正好缺一坛劲头儿足些的虎骨酒，下次能进献主人。“

三言两语，便是决定了一位大妖生死，而打定了主意，那身影便不再在这件事上花费心思，继续迈步向上。

一步一个台阶，即便是如他一般，身为一方天下的至尊，去往天穹之上的栖日神宫，也依然需要一级一级地攀登这座扶桑天梯。

登天的唯一法门，是没有捷径可走的。

终于，当他迈过最后一级，只觉天地突然倒转，只是一瞬间，眼前便是换了一副场景。

身后的扶桑梯早已不见了踪影，抬眼望去，满目璀璨的金色光芒，如同熔化了的流金一般。

脚下的地面不知是什么材质，踩在上面触之生温，没有丝毫冰冷感。却又比那最剔透的琉璃还要明净，因为此时低头便是可以看到，脚下正是旸谷大陆，只是不知道与那地面相距几百还是几千万里了。

而那十座明明看着很远，可是又近在眼前的宏伟宝座，镌刻着神秘而又古老的符文。宽厚的座背高耸入云，似乎是那十根支起天穹的神柱，一眼望去心生拜服。

只是，那十座宝座虽是雄壮，可却是十有九空。一个个空空荡荡，沧桑、古朴，又缺乏生机。

那道青色身影似乎是早就习惯了眼前的一切，一到这里，便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青奴，参见主人！”

等到他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已经出现在其中的一座宝座之前，而这宝座之上，正是那十神座中唯一没有空着的位子。

与匍匐地面上自称青奴的身影相比，那神座之上的存在，当真是庞然大物。只见他通体赤金色，浑身璀璨夺目，以至于看不清容貌。

而听到青奴的问安，他缓缓睁开了双眼，望着脚下如同蝼蚁一般的青奴，开口说道：“起来吧～”

起身在神座之下叩头拜了九拜，那青奴这才从地上站起来，颔首低眉静静等待吩咐。

只是，神座之上，那位仅存的主神一开口，却并不是什么神谕。

“阿青，你今年多大了？”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青衣男人一愣，又很快压下心中诧异，如实答道。

“回主人，如果没记错的话，如今该是三亿九千万岁了～”

一开口，便是一个离谱的数字，可是在他的嘴里，却像是极为稀松平常。

“哦？连你都四亿岁了？”

似乎是有些出乎意料，不过他也知道，青奴是不会欺骗自己的。况且，在岁数一事上，多说或者少说个几万岁，也没什么意义。

“那我该是多大了呢？”

似乎是有些健忘，神座之上，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主人生而为神灵，比这天地都要久远，似我等卑贱蝼蚁，承蒙主人可怜，收在左右侍奉。又哪里配知道，主人您如今神寿几何。”青奴道。

看到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主神不由得叹息一声，只觉得实在无趣。

“要是大哥还在，一定记得清楚，他是最疼我的了。”

一双金色眼眸望向“不远处”，最为高大的神座，那里坐着的曾是自己最为尊重的大哥。

“阿青，你可知道我的名字？”

又是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显然没有想到主神会突然问出这个问题，不知主人今日为何如此反常，还未开口青奴再次匍匐在地面。

“已经很多年不曾有人叫我的名字了，连我都有些模糊了记忆。今日，便是说与你听，再称呼我一次。”

神座之上，主神自顾自地说道。

“青奴不敢。”

“怕什么，起了名字不就是为了喊的吗，我的名字很好听的，说出来又不丢脸。”

主神反而是来了兴趣，有些不依不饶。

“主人名讳，岂能出自我口？如此玷污主人，还不如干脆杀了青奴！”

“无趣～”

事到如今，知道在这件事上，是绝对没办法令青奴听自己的，主神也不再坚持。

重新靠回神座之上，淡淡说道：“你此次前来，所为何事我已经知晓，权且让他们折腾去吧。”

听到这话，青奴这才想起，自己此次登天所为何事。

忙道：“主人，近十万年来仙魔两界的关系不断恶化，边境更是时有摩擦，我怕早晚会引发两界大战。”

“你都说自己活了四亿岁了，那两个家伙比你更要年长许多。无尽岁月按耐不住寂寞，也是情理之中，不必大惊小怪。”

“四方世界当初是主人亲自划分，我们要做的是管理好各自世界之中的秩序，如今他们竟敢破坏主人的规划，实在是该死。”

只是，面对义愤填膺的青奴，这位主神似乎要淡定许多。

“就让他们折腾去吧，再怎么难不成还能翻了天不成？”

“可是……”

还想说什么，可是主神显然没有打算再听下去。

“如果没有其他的事，你便离去吧，看顾好自己的世界，即便仙魔大战不可避免，可你妖界没必要卷入其中。”

“是～”

青奴躬身施礼，算是领了法旨，下一刻不等他反应过来，便是已经再次出现在了扶桑天梯上。

只是，这一次他面对的却是旸谷大陆的方向，很显然，主神是要他从哪来的回哪去。

青奴微微眯眼，眼神却是有些泛冷，不过也不再停留，缓步顺着天梯，朝下走去。

只是，一边走着，却是一边从怀中摸出两道灵符，一黑一白。

只见他轻轻在两道灵符上吹了一口气，接着两道符箓便是朝着两个方向飞去，一闪而逝。

做完了这一些，青奴咧嘴笑了笑，下意识的伸手想去摸自己的脑袋，却是惊觉今日自己可不是大光头。

一只手悬停在半空，不知道该何去何从，片刻之后才悻悻然放下，接着便不再耽搁时间，飞身从神梯之上一跃而下，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大陆之上。

……

望着面前空荡荡的地面，神座之上的主神似乎有些疲倦，一手撑住了自己的脑袋。

而这时，另一道身影从神座后面走了出来，飞身来到主神面前，俯身跪下。

“这件事，阿赤你怎么看？”

听到主神询问，被唤作阿赤的家伙这才从地上爬起，双手在前禀声道：“回主人，刚刚妖皇所言之事，我确实也有所察觉，只是还没来得及向您禀告。这几万年里，我从那些来到鬼域的仙魔的灵魂中，确实是探查到，他们双方都在积极准备着。”

听到他的话，主神轻笑一声。

“连你都没办法瞒过去，这两个憨货竟是还想着我会不知道？唉～”

说到这里，不由得一声叹息，不免有些恨铁不成钢。

不过，转念又想到，虽然那两个家伙不争气，可是今日的阿缘，倒是让自己有些意外。

居然能够将阿青斩杀，再以阿青的真身做掩护，在自己眼中虽然是微不足道的小把戏，可却是能够让同为一界至尊的阿赤都无法看破。

看样子，阿缘终究是迈出了那一步。

“那你说说看，我应该怎么处置这件事情呢？”

“主人自然是有自己的打算，赤奴不敢妄自揣测。”

事关两座天下，哪怕是鬼帝的赤奴，在主人面前也不敢胡乱评判。

毕竟在他看来，就连最得主神欢心的妖皇青奴都被摘出来，不允许插手，自己又怎么敢多说话。

“你们啊，一个个在我的面前毕恭毕敬，可是转过头去，心里哪一个不是心生怨怼？”

虽不是问罪，可这一句话便能吓破赤奴的鬼胆，忙是趴在地上，连声说着“不敢”。

“承蒙主人恩赐，我才能坐上鬼域这一界至尊的位子，这亿万年来不曾有一丝懈怠，就怕出了差错，愧对主人的信任。”

想了想，赤奴又说道：“至于仙魔两界，也只是因为他们之间天性相冲，才会互相看不对眼。两界至尊也是极力维持，我相信他们如果知道了主人已经注意到这些，绝不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来的。”

这边，赤奴极力开脱，主神却是并没有太过在意，摆了摆手。

“你倒是滑头……”

被主神识破心思，赤奴心中更为忐忑，一时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既然你们一个个的口是心非，那就让我来为你们做出那个回答吧！”

主神缓缓起身，似乎是因为在神座之上坐了太久，庞大身躯有些麻木，只见他先是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接着竟是开始缓步前行，这让赤奴心中更为震惊。自他有了意识，过去了亿万年，却是从来没有见过主神走下过神座。

而接下来的一幕，却是直接将他心中的诧异，化作了惊恐。

只见在主神一脚落在神座之下的同时，一声震天巨响过后，原本金光璀璨的空间，瞬间光芒更盛，竟是将主神的身影都掩盖其中。

而原本剔透无暇的地面，此时竟是如同遭受了重击一般，布满了裂纹。

赤奴早就已经吓得目瞪口呆，一双猩红眼眸，被恐惧填满。只是，虽是震惊，却又不敢又任何动作，静静地匍匐在地面上。

走下亿万年不曾离开的位置，来到最为高大的一方神座前，主神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嘴中自顾自地说着。

“混沌之中，我兄弟十人孕育而生，我们就在那一片灰蒙蒙的世界中，不知过了多少年。直到有一天，大哥突然说道，这样的世界实在是没有意思，什么都看不清。随后，便是在他的神力之下，分出了天地。”

似乎今日是想起了往事，想要追忆一番，可是当赤奴看到接下来的一幕，便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只见主神抬手轻轻一拍，原本矗立不朽的一方神座，猛然间散发出万道流光，高不见顶的神座从上而下，竟是真的开始慢慢融化。

最后，似乎是再没办法承受神座的重量，已经皲裂的地面，轰然破碎。

连同神座，一道砸向了旸谷大陆。

“那之后，二哥三哥四哥五哥定下了四时，而六七八九哥则是身化万物，只有我一个，当时不过是刚刚孕育出灵识，一点儿忙都帮不上。”

一边回忆过去，主神的脚步已经在几方神座前走过，似乎是真的在与曾经坐在上面，他的几位兄长聊天。

只是，他每经过一处，那神座便会落得同样的下场，如彗星陨落般砸向了脚下的旸谷大陆。

这一幕在赤奴看来，与其说是回忆，用告别似乎更加贴切，告别这些陪伴了自己无数岁月的回忆。

不过，主神显然并不在意他的看法，自顾自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他们都是身兼无量功德的大神，却是早早的便融道于天地，只留最小的我一个，虽是万古不朽，可是没有了亲人陪伴，终究是太寂寞了些。”

“所以我五分天下，仙魔佛妖鬼，又钦定至尊，赤青黯明缘，希望有了你们的陪伴，可以活的更轻松一些。看似生机盎然，天下太平，可亿万年不变的景色，就算我喜欢看，可你们终究也是会腻歪了。”

当说到这里，主神也走到了最后，再次回到了自己的神座前。回头望去，曾经辉煌的栖日神殿，已经变得千疮百孔。

自己是在告别吗？还是说准备好了，再次与他们相逢？对自己来说，都没所谓了。

一念至此，不再犹豫。

一步踏过去，转身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当他庞大身躯缓缓靠在神座之上，便又再一次成为了那无上的唯一神。

“今日，我饶过阿缘，而你们也饶过我。只是，委屈你了阿赤，同为至尊，同为一方世界，你和鬼域却从来没有真正被其他世界真正认识。而

接下来的岁月里，你还要再辛苦一些！”

说完，伸手朝身前一点，原本趴在地上的赤奴一闪而逝。

“往后，这天下便再没有谁，可以长生久视，永恒不朽的了。”

轻轻靠在自己的神座之上，缓缓闭上眼睛，他的身体连同神座一起，绽放出更加耀眼的光芒。

只是，在这最后的一刻，依然是有些遗憾。

“还是没能再听一遍，自己的名字啊~”

突然，主神惊异地睁开了眼睛，望向自己身前不远处，嘴中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呼。

“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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