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似凝碧遮望眼，但寒烟衰草萋萋

哥哥生着些许茧子的手在我的脑袋上重重地揉着。我嘟囔起小嘴，朝他翻了个白眼，他报复似的捏住我的脸蛋，给我捏的通红。然后向我吐了吐舌头，全然没有在姐姐们面前的世子模样。爹爹向哥哥挑了挑眉，使了个眼色。哥哥便叫小晴姐姐带我出去买桂花糕。那时候五岁的小丫头知道些什么，屁颠屁颠地跟着丫环溜出院去。但我还是有些挂念嫂嫂的事情，回头望了一眼。

小晴带我走得疾，根本听不清爹爹在说些什么，只知道哥哥跪在地上，头不肯低下去，而爹爹双眉怒横，打翻了窗边只结了几朵花骨朵的春桃。应声脆响，不晓得发生什么，母亲衣袖掩面，眸中似有水光。而我来不及再看，便被小晴半哄半骗地拉了出去。

初春的街道虽被有心人清扫过，但难免会留下几许积雪和屋檐下滴答着水滴的透明冰棱垂下身躯。尽管寒意还未消逝，碧云街的热闹仍然分毫不减。这不，常年卖桂花糕的小贩，举着冒着热气的桂花糕大声吆喝，纵使这座城蒙上了一层薄雾，碧云街的烟火气也不会被遮掩半分。我的手里握着些许碎银，迈步走向小贩。5岁的我个子矮。穿行在人群中似乎看不到脑袋，小晴跟紧了我，生怕一个不留神，如从前那般与我走失。

啊呀，爱吃桂花糕的人真不少，好不容易挤过人群，捧着杯香甜可口的桂花糕，还没尝上一口，便被人群挤着淹没其中了。“不管了，我得先解决掉我的桂花糕。”我捧着心头宝，细细品尝，舌尖，心尖泛起丝丝甜蜜。待我忍痛割爱一口吞了最后一口，向腰间去摸那帕子时，碰到了一块坚硬的物什。垂首一看，碧绿色的玉佩系于腰间，莹莹的玉色有如少年熠熠的眸子，我一时怔住。“云谣。”我喃喃道。

低着头，心里装着事情，撞上什么人自然也是理所应当的“巧合”。“对不起。”我抬头望了望，只见熟悉清瘦的身影立于我的眼前：翠色的衣衫，纯白的衣领，再向上看去，啊哦，是小晴。小晴哭丧着脸，吊着嗓子哀嚎“小姐啊，要吓死奴婢了啊。小姐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奴婢该如何向老爷夫人和舒世子交代啊。”她哭的梨花带雨，抽抽噎噎，我哪里敢回嘴，让她牵着我的手，摇着她的胳膊再三承诺下次不会啦。一路磕磕绊绊，在人群中一翩然白衣少年擦肩而过，前后跟着几个带刀侍卫。当我再去寻找时，便只剩嘈杂如初的人群了。下意识去摸腰间玉佩，但转念又想，哪里有那么巧合的事，估计是认错了人。

走着走着，隔街有个卖糖葫芦的小贩吆喝地响亮，我顿时口齿生津，两眼发亮，看向小晴的视线炽热非常。小晴扶额道“小姐，时候不早了，再不回府，老爷该生气了。”我指了指不远处的茶楼，静心茶阁，表示自己会安生在那里等。小晴看着老爷故交的茶阁，只得叹了口气，送我到茶楼上这才离去。我趴在围栏边，看着满天绯红和被青松遮挡的落日，思绪渐渐飘远。

“听说，最近边疆很是不稳，常驻西北的西宁侯垂垂老矣，那蛮人窥伺已久，恐怕又要有一场恶战。”“是吗。”“千真万确，你没听说吗，最近又有一批青壮被抓去服役了。”“不是吧，上边不是说体恤百姓收成，改为两年一征吗。”“哎呦，我的哥耶，光去年六月就又去一批，你不记得了？”唉，这日子没法过了啊。“就是说啊，这下春种可咋办啊。”

“服役，春种？”我嘟囔着，总觉得有些耳熟。“西北。”我猛然一惊，“也不知这镇国公府作何打算，今年这场仗恐怕再难推脱了。”“唉。”

我眼皮直跳，镇国公？可不就是她墨家？墨家世代武将，如今老皇帝重文轻武，墨府虽根基未变，看似在朝廷声望颇高，实则无甚兵权，武将势力被层层分释，如今的镇国公府墨府除了镇守边疆常年有功，恐只是斜阳草树，衰草萋萋，早已谈不上什么气数，威信。如今西北出了将气衰微这种事情，边远的蛮人又怎肯本本分分，按兵不动？常年迁徙与蜗居，受本朝处处掣肘，可算瞅准了这个好时机，镇国公这颗棋子在皇帝指尖逗留已久，恐怕下一瞬便要越过那楚河汉界，厮杀疆场，再难回京。如此，墨府真可谓，唇亡齿寒，再难翻身，可那时的我又哪里晓得这些杀机，懵懵懂懂，直觉心悸。

“呵，尚未落子，岂能轻易下定论？”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奢华的房间传来。我正想靠近推门，好巧不巧，小晴举着串鲜红欲滴，糖衣裹挟的冰糖葫芦过来了。“小姐啊，太阳都落山了，您再不回府老爷怕不是要打死奴婢了。”这次我再难逃过晴儿的唠叨，回首紧紧盯着那扇檀木门，可那里的人似乎是乏了，不愿再开口。我只得讪讪地跟随晴儿回去了。路上，浓密的野草里传来野猫的嚎叫，提灯的小厮从身旁穿过，灯照在我和小晴的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入夜渐凉，我和小晴加快了步伐。夜幕悄然而至，伴随着耳边额发狂舞，呼啸的风更要行人领悟那春寒料峭，我隐隐绝得今晚绝不可能是一个平静的夜晚。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