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书信

在安阳一处偏僻的小宅院里，柱子上的漆皮微微卷起，早前鲜红的朱漆现在泛黄的严重。

屋门被太阳晒裂了几道长缝，门轴转动时摩擦发出的吱呀声响起，里面走出来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年，一袭黑衣。少年面部清瘦，肤色蜡黄，一双剑眉下面的双眸透露出一股疲惫沧桑的味道，凌乱的头发有些发黄。

少年勒了勒腰间的束带，伸了伸懒腰，随手踮起木桶向一处种满花草的小园走去。拿起木桶里漂浮着的葫芦瓢，小心翼翼的浇灌着园里的花草，生怕伤到花草的茎叶。

春风袭来，绕过少年的衣衫。拂过园里的绿叶，变的格外柔顺，太阳也变得暖洋洋的，绿叶们则吃力的托着一个个娇嫩浴滴的花骨朵。微风中，它们轻轻摇曳着。

少年刚把手中的瓢放进水桶中，就听到哐的一声，他从地上摸了块小石子，警觉地走向院内。看到两个衙役站在院内，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较胖矮个子的官差。

矮个子官差鄙夷的看着陈忌灵，肥厚双唇上下蠕动，通红的腮帮裂了开来。“吆，这不陈少爷吗，当年的那股神气到哪去了？”听到这个声音，让陈忌灵想起了夏季安阳桥下河里游过的公鹅。旁边的另一个官差附和道：“这难道就是大名鼎鼎的陈忌灵？怎么如今沦落到这般某样，我呸，你还叫他陈少爷。”

“承蒙官爷厚爱，不知官爷前来寒舍，是为何事？”陈忌灵赶紧身子微微躬下，拱手轻声试问道。

矮个子撇了撇嘴，自己还没奚落够呢，就被这孙子打断了，一脸的不爽。挑了挑眉头道：“陈少爷，有人给你来书信了。”说着从怀里拿出封信。陈忌灵刚要接伸手去接，结果矮个子突然一松手，信封落在了地上。矮个子满脸故作歉意道：“你看我这右手老毛病又犯了，没拿稳，实在抱歉啊。”陈忌灵冲矮个子笑了笑道：“不碍事，不碍事。”躬身拿起地上的信封，弹了弹上面附着的灰土，塞进了怀里。“既然陈少爷拿到信了，那刘某就先告辞了。”说完笑着从倒在地上的门板上踩过。

“刚才怎么不给那孙子点颜色看看？”“此人动不得啊。”矮个子气愤道。陈忌灵看俩人嘀咕着离去，骑上门外拴着的两匹枣马，扬长而去，马蹄踏起的灰尘被风渐渐吹散。

这个矮个子以前是刘管家的侄子，叫啥来着，他也记不起来了。

待衙内走后，陈忌灵皱紧着眉头走回房间，这究竟是谁的信。走到屋檐下，才想起大门被别人踢坏了，凌空打了一个响指，先前袖口里藏着小石子将门板击中，瞬间四分五裂，惊飞了枝头的寒鸦。

走进屋内，他从怀中拿出信封。信封边缘处撕开过的痕迹依旧清晰，这让陈忌灵皱了皱眉头。陈忌灵看着信纸笑道：“三年了，我倒看看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以往疲惫沧桑的双眸变得那么清澈透亮，仿佛能洞穿一切。

躺在床榻上的陈忌灵又想到一件十分有趣的事情，地方的信使没来送信，却让一个衙役送了过来。不过，有些事情他早已习以为常。

劳累了一天的太阳，从山头慢慢落下，金色的光芒湮灭。这倒让陈忌灵想起了某位圣贤的语录。“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浓墨渐渐渲染着天空，皓月也被传说中的天狗吞噬了一半,钩在梧桐树的枝头。夜晚是最寂静的时刻，也是最黑暗阴霾的时刻。或许你正舒适的躺在绸缎被褥里香憩，但有的人却在黑暗中独行，忙碌着。

穿着黑色夜行衣的陈忌灵正在街道小巷中快速穿梭着，他似乎在寻找什么，终于在一处巷口的马车旁边停了下来，趁着车夫小解，他猫着身子闪进了车厢。不一会儿，来了一位大肚翩翩的中年男子，男子的面孔看起来十分别扭，像是化过妆一样。男子鬼鬼祟祟的上了马车。一旁的车夫立马挥动手中的长鞭，卖力的赶着马匹。似乎只有这样，自己的妻儿才能吃饱肚子，他又用手摸了摸揣在怀里的银子，脸上露出极其猥琐的笑容。

马车的颠簸，车轱辘与地面摩擦声，与马车内的动静始终保持在同一个节奏当中，直到一抹黑影从窗口跳出，消失在黑暗里。

马车停在了安阳最为热闹的地方，这里是男人的天堂，歌姬故作大声的弹奏吟唱着妙曲，像是一支无形的手臂挽起客人的长袖，一同走进妙玉阁里。

车夫跳下马车，脸上挂着练习了多年的职业笑容，刚揭开车帘。恐吓声从车夫喉咙里喷发出来，划破夜空，注定这个夜晚将不再像往常一样平凡。车夫重重的摔倒在地上，嘴里颤颤微微道：“有血，杀……杀人了，死人了。”

他的瞳孔极度收缩，先前想着的妻儿，还没花出去的银子，还有……直接晕厥了过去。

车厢缝隙中渗出的血水在地上滴着，血腥味儿好像刺激到了马儿，鼻孔里时不时发出剧烈的吁吁声。

妙玉阁门口的姑娘们纷纷尖叫，跑进了屋内，都顾不上迎接客人了，谁也不想沾惹半点麻烦。

巡逻安保队正好路过这里，他们立马将现场围了起来。说来也怪，巡逻队在妙玉阁一带转悠的次数最多，或许他们是太尽职了吧。不对，这里是闹市，巡逻队应该多转悠转悠。

妙玉阁屋顶的一抹黑影，一闪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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