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墙头草

朝阳被紫红色的早霞轻轻托起，微芒越过山丘，抚摸着大地。不远处传来的阵阵鸡鸣声，像是在为这位来自天边的客人演奏着交响曲。

沉睡了一夜的小镇逐渐苏醒，小商贩忙碌的身影穿梭在井市之中，吆喝声随之遍布了整个小镇。

天空漂浮着的祥云没有遮住一缕阳光，更没有丝毫拖减前进着的初阳，蔚蓝的天空清澈的尤如刚从矿场采出的蓝水晶那般透亮。

在闹市不远处的人群中，传来的杂吵声打破了这看似和谐的一幕。他们手中拿着一张张写满文字的纸，似乎在激烈的讨论着什么，时不时的还发出哄笑。

“刘知县终于遭报应了，这些年贪污的银子都可以盖起一座银屋了。”

“就是，像他这种人应该砍头，被贬南域充军太轻了。”

“听说新任知县是位出了名的青天，以前还在安阳参加过乡试呢。”

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着……

“巡检部的常德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人群一哄而散，只剩下几张纸摇曳在空中。

一满位满脸胡渣,体型微胖的黑脸大汉带了一众官兵，浩浩荡荡的朝这边赶来，将没来得及跑的几个人围了起来。“聚众闹事，给我打。”黑脸大汉根本不问事情的缘故，不分青红皂白，被挨打的人也只能咬碎牙往肚子里咽。黑脸大汉正想着这次能捞多少银子，他的部下突然递过来张纸，他看完后随即嗔目大怒，把纸撕了个稀巴烂。

埋在胡须中微微发紫的嘴唇微张，挥了挥手道：“收队。”

街边茶楼里坐着一位身穿黑色斗篷的人，只能隐隐约约的看到其下巴。穿黑色斗篷的人似乎对方才人群的骚乱很感兴趣，当看到黑脸大汉撕碎纸片的那一刻，他的下巴微微扬起，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

旁边桌上的两个小厮，聊的是嘴里吐沫星子横飞，一个灌了口热茶后，立马涨红了脸。贼笑道：“喝完，咱哥俩去妙玉阁找找乐子怎么样？”另一个小厮立马摇头，把头凑近他小声说道:“还敢去妙玉阁啊，昨晚发生了一件大事，妙玉阁门口有人被杀了，现在消息都被封锁了。”他不屑道：“死个人多大点事，当年北荒兽蛮子杀的人，你数都数不过来呢，再说跟妙玉阁又有什么关系。”“你笨啊，如果昨晚死的是小人物，至于封锁消息吗。你再想想苍莱国的律法，唉呀，不说了不说了。”

穿黑色斗篷人看到黑脸大汉带着属下，走进了这家茶楼。他放下手中还冒着热气的茶杯，留下的两枚钱币，紧了紧长袍，悄然褪去。

黑脸大汉刚进门就大声嚷嚷：“小二，上茶。”店小二一看是黑脸大汉，立马掐媚道：“吆，常官爷，来这边请。”常德每天下午都会来这家茶楼喝茶，常德今天心情极其不佳，刘知县被贬南域，自己的好日子也快要到头了。

陈忌灵从茶楼边的一个小巷里走出来，但是他现在下巴上长着长长的胡须，脸上印着几块褐色的雀斑，身子佝偻着。他走进茶楼，要了一碗清茶，另加一碟茴香豆后，坐在了靠近窗的位置。

茶楼的窗户纸有些发黄，边缘翻卷着。他看着不远处的常德正跟部下狂饮，他夹起一颗茴香豆放入了嘴中，香气萦绕在唇齿之间，他闭上了眼睛。不知是在思索事情，还是在享受口中的美味。

茶楼里的气氛突然变得一下安静起来，陈忌灵睁开双眼。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柜台前一群穿黑色盔甲的官兵，连常德都不敢吭声了，变得规矩起来。他们似乎向店小二打听着什么，小二一直点头哈腰。常德带着属下溜走了，似乎有些惊慌。

陈忌灵看到那身黑皮笑了，桌上碟子里残留的茴香豆也笑了，在碟子里愉快的翻滚着，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陈忌灵回到住处后，闭目沉思着，桌子上摆了两碗茶。屋门敞开着，好像是在等人前来共抿。

傍晚时分，微风轻轻卷起院内的落叶，园里的花草也随之扭动着。

人声，马停下来时嘶吼声，脚步声，声声乱人心。从屋外走进来一身穿黑色盔甲的人，黑色的面纱遮住着半张脸颊。

陈忌灵站了起来，端起茶杯笑道：“不急不急，先来杯凉茶润润喉可好？”那人听后眼皮微跳，呼吸有些急促起来。沙哑的喉咙里硬是挤出了四个字：“明日启程。”说完转头就走，不想在此停留片刻，似乎在忌讳着什么。

陈忌灵端起另一杯茶后，一饮而干。

人走茶凉，水枯鱼亡。

昨天妙玉阁门口的行刺事件，好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无边无际的大海里，没有丝毫波澜。安阳的夜晚还是像以前那样繁华热闹，但开始变得朦胧起来，不再像以前那般清澈。安阳夜间的巡逻队增多了，溜达的更加勤快了，这反倒引起了某些人的不满。

月光透过窗户纸的缺口，打在了陈忌灵的黑色斗篷上。

更夫的铜锣声跟吆喝声传遍了大街小巷，掩盖住了一些极其细微的声音，如屋顶潜行者的碎步声。

陈忌灵停住了脚步，趴了下来，轻轻的用双手挪开布满青苔的瓦片。灯光丛孔里透了出来，投射在陈忌灵的脸上。

屋里坐着的两个人正把心思放在美味佳肴上。其中一个是昨天给他送信的矮个子，另一个正是今天穿黑色盔甲蒙面纱的男子。矮个子一直在向穿黑色盔甲的人献殷勤，巴不得跟人家成为亲兄弟一般。

矮个子端了杯酒，掐媚道：“王吉兄，明日见到大人后，多替弟弟我美言几句啊。”王吉端过酒杯，一口闷酒下肚后，打了个饱嗝。“你只要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大人是不会亏待你的，赏给你的。”说完后，拿出一袋碎银抛给了矮个子，矮个子眼睛直发光，开心的不得了。

“吉兄，你说上头为什么要压住刘知县这件事，是怕得罪了那位大人吗？”矮个子在提到那位大人时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语气都有些不稳，双目除了恐慌没有其他半点神情。

王吉似乎不愿提起这件事情：“这种事情不是你该操心的，有车夫做替罪羊。”

“哈哈，也是，这样一来对上头也有了交代。”矮个子笑答。

王吉脸上忽然划过一丝冷笑，继续道：“上头派你来这监督陈傻子三年了，你这三年捞了不少好处吧？”“吉兄说笑了，我一个小小的衙役能赚多少？”王吉冷哼道：“那你说说这是什么？”王吉拿出一块红色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姜字。

矮个子目光有些闪躲，支支吾吾道：“吉兄，这是什么意思？”矮个子刚说完就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匕首刺向王吉。王吉掀起桌子，矮个子刺在了桌子上。王吉一个箭步闪到矮个子身前，一把掐住矮个子的脖子，矮个子涨红了脸，鼻涕眼泪全喷了出来，双手不停地挥动着。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不然你怎么会提刘知县这件事情。”王吉把脸凑近矮个子面前问道。王吉松开了掐在矮个子脖子上的手，矮个子大口的喘着气。

“我只知道刘知县跟妙玉阁有关联，咳咳。”矮个子边揉脖子边咳嗽着。

王吉又一把掐住矮个子脖子，冷哼了一声：“一条好狗向来只有一个主人，况且你知道太多。如今那位傻子要回京，大人让我无论如何都要解决掉你。”王吉慢慢加大了手上的力度。矮个子噗通倒在了地上，眼睛瞪得老圆，舌头搭耸在下嘴唇上，嘴角流出来的鲜血夹杂着唾液嘀嗒嘀嗒的滴落在地上。

窗户打开时带出去的风声席卷而去，鸟类拍打翅膀的声音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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