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庙里的陈忌灵靠着供台，眼睛微眯着，面色苍白，嘴唇干裂。背上的伤口被雨水泡的发白，胸膛微起微落，地上的水渍像是滴在生宣纸上正在渲染着的浓墨。

一阵清脆的银铃声让眼睛微闭的陈忌灵猛地睁开了眼睛。他尽量屏住呼吸，现在的他脆弱的犹如蝼蚁。他可不想跟河底的那些英灵一样永远留在这里，也不愿青南河里再多增添一具白骨。

铃铛的响声越来越近，陈忌灵内心的波动越来越急。

“大哥哥，你坐在这里干什么？”稚嫩的童音在陈忌灵耳边响起。

陈忌灵看着眼前突然蹦出的小女孩儿，差点没忍住喷出一口血。警惕了半天，就蹦出这么一个小女孩儿。

小女孩扎着两麻花小辫，稀松的刘海遮住了半截弯眉。长长的睫毛下镶嵌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如同星辰那般璀璨，聪慧灵动。脸蛋像是镇南官窑烧出的白瓷，樱桃小嘴上面的翘鼻十分秀气。穿着浅绿色的罗裙，胸前吊着一块精美的银质同心锁。左手的手腕上戴着一串银铃，左手摸了摸鼻子，银铃发出悦耳的响声。右手抓着腰间的小香包，手腕上戴着一条编织的红绳。两颗小虎牙微露，看上去十分俏皮可爱。

小女孩儿见陈忌灵不说话，歪着头看了看，嘟了嘟嘴，向门外跑去。陈忌灵本来想叫住小女孩儿，怕惹上麻烦，又摇了摇头，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浑身使不出一点力气，更别想离开这里了。

他感觉越来越累，困意撕扯着他的眼皮。他还是没能坚持得住，当闭上眼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背部传来的刺痛，将他从梦里拉回现实，他趴在地上，上半身裸着，身体底下垫着两块蒲团。背部的伤口处多了一层白色的纱布，他强忍着疼痛从地上爬了起来。扶着墙向门外挪动着身子，外面的雨停了，菩提树叶上欲滴的雨滴晶莹剔透，散发着柔光。

三生池旁的嬉闹声送走了这场春雨，池边的小女孩儿左手抵在池边石头上，右手的袖子挽到胳膊肘子处，一截藕臂探入水中，小手摸着乱窜的鱼儿。身后站着一白衣素裙女子，长发延伸腰际。女子脸上蒙着一块白纱，一双美瞳盯着小女孩，满是怜爱之意。整个人充满了一种清秀之气，像是三生池中夏天盛开的白莲一样优雅，这让陈忌灵想起了某人。

白衣女子看向陈忌灵这边，目光似乎有些躲闪。池边的小女孩儿冲陈忌灵做了个鬼脸，随即大笑起来。陈忌灵本来是想上前道谢，却发现眼前这二位恩人似乎很忌讳自己。一阵微风袭来，桃花的香味儿似乎更加清馨。陈忌灵感觉上身微微一凉，这才意识到自己没穿上衣，红着脸忙向里屋走去。因为有伤，又不能走太快。像是三生池中的乌龟爬行那般滑稽，又惹得小女孩儿嘴里传来一阵咯咯的笑声。折腾了半天，衣服算是强行挂在了身上，两个胳膊还是露在外面。

陈忌灵无奈长叹一口气，池边哪还有人影，如同先前的陈婉月那般不见了踪影。先前庙里那老头鬼魅般的出现在陈忌灵身后，用拐杖轻轻点了点陈忌灵的后脑勺。摸了摸胡子戏谑道：“你这小娃，看上人家姑娘了？哦，对了，你背上的药是我敷的。”

愣着的陈忌灵回过神来，向身后行了行礼道：“阳春三月，花绽，与佳人相伴。岂不是一道美景？”老头笑了笑：“赏花可以，但是先得把命保住啊。”“多谢庙宗大人出手相救，不然我今日便与那河底的白骨相伴了。”“真是个令人头疼的小娃啊，北荒的狄紫竟然出手了，今日你也是命大啊。”

陈忌灵苦笑着摇了摇头，当看到那缕紫发时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逃。狄紫是谁，估计苍莱国三岁稚童都知道，他在北荒的故事可以写成一本书了。

“越来越有意思了，看来今天的这场雨才是卞城要变天前的一个小插曲而已。”老头的眼睛沉寂的如同一潭死水。

陈忌灵是不敢在这多呆了，差点都命没了，早早辞去。

夕阳西下，天边的晚霞红的跟宗师体内释放出来的气旋似得。陈忌灵回到陈府后，没有一个人前来问候。南宫钰氏跟陈天辉还没回来，陈婉月一直不见其踪影。丫鬟一直在门外站着，寸步也不敢离开。

陈天辉连夜赶回来，看到安好如初的陈忌灵才松了口气。也不敢多打搅陈忌灵休息，慰问了几句后就离开了。

敢在青南河畔宗庙管辖范围内动手的人不多，甚至放眼整个苍莱国也没人敢这样做。狄紫也不傻，为了杀他而触动某些人的逆鳞。这样看来能请他动手的人看来只有庙堂最上面的那几位了，恐怕今天的事恐怕要在卞城炸开锅了。

卞城今夜注定不安，尤其是那些统一着装忙碌在大街小巷的密探们，也是他们松松筋骨的时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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