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跛脚的老头

天色还未亮，陈忌灵就被丫鬟叫醒，祭庙先要沐浴更衣，被檀香熏过的衣服散发出来的味道，让陈忌灵有些发晕。丫鬟们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这位少爷，这跟之前判若两人。眼前的陈忌灵，他身穿灰色罗衣，乌发以玉簪束起，灰色的绸缎衣袍与羊脂玉发簪交相辉映。高挺的鼻梁犹如巨峰耸立在秀脸之上，剑眉下的双眸，瞳仁灵动。嘴角扬起，春风袭面。

连站在一旁的陈婉月都不由的多看了两眼，随后她又摇头叹气，可惜生得一副好皮囊。

陈天辉上朝，南宫钰氏回宫，只好陈婉月前来陪他。

苍莱国的庙宇非常少，寥若星辰。卞城的庙宇建在青南河畔的山坡上，很多人都疑问为何要把庙宇建在河畔，但却又不敢多嘴反驳。

水雾萦绕，远处的庙宇在朦胧晨雾的笼罩下，像一幅飘在浮云上面的剪影一般，显得格外沉寂肃穆。行走在河畔的陈忌灵欣赏着此情此景，不由叹道：“青南境似仙缥缈，南湖闻此欲羞颜。”正好被陈婉月听到，陈婉月鄙夷的看着陈忌灵，暗骂真不要脸，盗用别人的诗，还搞得跟自己吟出来的一样。陈忌灵看着陈婉月投来的目光，不由得皱起眉头了，感觉莫名其妙，自己又哪得罪她了。

杏黄色的院墙上印着黑色禅字，青灰色瓦托起蹲满螭吻的殿脊，几棵菩提树的树冠从院墙冒了出来。

离庙门越来越近，陈忌灵在衣服上蹭了蹭掌心的汗，咽了口唾沫。庙门敞开着，门上的牌匾流露着岁月的痕迹，但上面并没有提字。

以前上私塾时，陈忌灵曾问过私塾的老先生，老先生也不知道这庙的名字，只知道这庙是为了祭祀青南河里的英灵所建。

据说青南河原本是护城河，为了扩建都城，不得不改河道，一改河道，河床底下全是森森白骨，苍莱大帝勃然大怒，要求修建庙宇来祭奠英魂。完工后，连续下了三日的雨，庙跟周围的那一块地方都塌了，这一塌倒好，从底下挖出一尊石像。石像面目狰狞，人们都说是凶神，只有凶神才能镇得住煞灵。苍莱大帝命人又重新修建了一座庙，便把那石像供在了里面。并宣令朝臣必须祭拜，以此来警示自己现在的生活是建立在河底千万英魂之上的。苍莱大帝退位后，在那庙里安享晚年。

靖帝登基后废除了这项制度，却成立了一纪检群丞的机构，也就是现在的宗庙。

进去后，陈婉月跟丫鬟在院里的三生池边喂乌龟，院里的桃树被风吹过时，花瓣掉落在池中，惊起的涟漪撼动了池中的蜉蝣。

陈忌灵则拿着香火去祭拜求福。供台上的神像真的很吓人，似煞似叉，没有一丝普渡众芸的气息。这里不应该叫庙应该称之为刹，总之陈忌灵不喜欢来这个地方。真正让陈忌灵发愁的是庙里耳殿的那个老头，估计是因为有这老头的存在，庙里的香火才会变得如此清静淡雅。

跪拜完的陈忌灵刚想起身，肩膀上传来一道虚力，虽说这道力不大，但是你就无力抵抗。跪着的陈忌灵不敢回头，身后佝偻着身子的老头，左手按在陈忌灵的肩上，右手拄着拐杖。

直到肩上的那股力完全撤去后，陈忌灵才站起身来，向后一拜。他想多说话，但是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后背的衣襟已被汗水打湿。

“三年似乎不怎么长，但你变了很多。”老头的声音很空很稳，犹如古钟鸣之余音长鸣。

陈忌灵还是不敢抬头，拱手道：“承蒙庙宗大人厚爱，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穷苦少年亦变。”一老一少就这么站着。

老人空洞的眼神望向院里的菩提树，许久后叹道：“该是时候离开了。”拄着拐杖，右脚跛的越来越厉害了，陈忌灵这才抬起了头，他对老头不是畏，而是敬。

他又回忆起了那个故事，青南河底下是白骨而不是沙子。

乌云如同魔咒一般侵蚀着苍穹，雨欲来，人还未归。

陈忌灵走到院里，哪里还有陈婉月她们的身影，只有池塘中不断浮出水面换气的鱼儿。雨未临，人早已走。

乌云越来越密，再也挡不住匆忙的雨滴，将它们从天上放了下来。河畔的陈忌灵躲又没处躲，任由雨滴冲刷着。

一道白光闪过，陈忌灵猛的向后翻了个跟斗，半跪在地上，背部传来刺痛。被雨水打湿了的衣服紧贴在后背上，背部的殷红刚渗出来就被雨水冲淡了。随即，热浪扑面而来，雨滴的落下方向都发生了改变，像是珍珠帘子被风吹了起来。

不远处的朦胧中，慢慢浮现出一黑色身影。黑色的穿长袍拖在地上，斗篷帽里钻出一缕紫色头发的发梢不断地滴着雨滴。右手拿着的弯刀被雨水打磨的发亮，身上散发的气息与这场春雨融为一体，雨水似针凌然。

陈忌灵看到那缕紫发时，整个人身上的气息瞬变。率先冲了上去，裹着青色气流的右拳紧握，砸向黑衣人。黑衣人也不躲闪，眼看陈忌灵的右拳近在矩尺,身子向后倒去，快要着地时。脚尖微点，身子滑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后弹起。紧扣弯刀反身刺向陈忌灵，这时陈忌灵跃进了河里。

黑衣人想追上去，一颗石子突然袭来，黑衣人连忙用弯刀挡住，石子被弹开，镶嵌在地上的青石板里，刀刃发出一阵清脆的震鸣。黑衣人也向后退了两步，也不去管跳进河里的陈忌灵了，急忙消失在烟雨朦胧之中。

不远处屋檐下避雨的老人看了一眼迷雾萦绕的青南河，手中握着的拐杖深深地陷入了泥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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