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病人

牧萱迫不及待的跑进院子，探头叫道：“爷爷，我们回来了。”嘴角的残留的糖渍微微发亮。少女身后的少年埋着头，一脸的疲惫之意。

牧重阳尝了口酒后，砸吧了下嘴，问道：“这酒是城南那家的吗？”

“就是那家啊，不过往常的那个胖伯伯没在。今天那人，应该新招的伙计，连酒提都拿不稳，撒了一地呢。”牧萱可惜道。毕竟是按酒提算银子的，要不是陈忌灵拉着牧萱，这丫头都跟人家吵起来了。多亏了那个卖糖葫芦的，才把牧萱的注意力挪开。

轰隆一声巨响，天边的乌云压了过来。山里的天气说变就变，妙玉阁里那变脸的戏子都没这天气多端。

“山雨欲来，病人要来求药了。”牧重阳看着窗外黑压压乌云，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一套银针。粗糙的手指，怎么看也捏不住这细小的针啊。牧重阳却捏的很稳，他看着陈忌灵，笑道：“会拿针吗？”

牧萱用胳膊肘子戳了一下陈忌灵，细声说道：“还呆愣着干嘛。”

陈忌灵似乎反应了过来，但并不是牧重阳的问题让他走了神，而是针带上的圆形标志。标志的颜色很浅，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徒儿，只握过笔。”陈忌灵低着头，答道。

“哦？那比笔更粗的呢？”牧重阳又接问道。

“握过。”

“那还怕握不住这细的？”

“不怕。”陈忌灵思索道。

少年终于抬起了头，他看到老人的眼里多了一样东西，那是儿时私塾先生眼神里才有的严厉。

窗外的雨很大，雨水被风刮进来少许。弥漫的湿气越来越重，还有一股陈忌灵比较熟悉的甜腥味。

牧重阳打开屋门走了出去，牧萱趴在床榻上睡了过去，陈忌灵帮牧萱盖好被子，他的动作很轻，轻到能拿得起牧重阳手里的银针。

陈忌灵是个聪明人，所以牧重阳让他醒着。陈忌灵看着不远处雨中站着的身影，用湿透了的袖子盖着头顶，他只是不想让雨水模糊了眼睛。

他知道今天在街道上甩掉的猪尾巴找上门来了，他是个极其讨厌血腥为的人，但是这种味道一直就萦绕在他灵敏的鼻前。

远处的朦胧中走出三人，虽然包的特别严实，但是里面的一位一开口。陈忌灵就想到了跟牧萱吵架的那位年轻人，可要知道连酒提都拿不稳的伙计，还能在继续为客人卖酒，难不成是掌柜在外面的干儿子找上门了？

“老不死的，站在雨中等死呢。别挡你爷爷的道，赶紧他娘的让开。”

牧重阳还是一动不动的站着。

“大哥，外面雨这么大，跟他废什么话，直接进屋把那小子抓出来。”旁边的一位冲那名男子说道。

“你们先俩个进去，别忘了把那小妞也带上。”

俩人腿还没抬起来，就软瘫在地上。陈忌灵睁大眼睛硬是没看清牧重阳刚才的动作。

站着的黑衣人扑通一下，跪在地上。雨水跟泪水同时从眼眶挤出，哭喊着求饶道：“小人眼瞎，有眼不识泰山，大爷饶了我吧。”磕起了头，脑袋上满是泥泞。

“王掌柜是谁杀的？”牧重阳问道。

“小人不知啊，上头让我接管酒铺时就没这个人。”

“哦？你这上头是？”牧重阳不温不火的地问道。

男子还没开口，就倒在了泥潭之中，溅起的水花跟雨水一同落下。

“朋友，还不出来？我都等你大半天了。”牧重阳冷冷地说道。

林中冒出一秃头男子，男子身体特别魁梧，可惜瞎了一只眼睛，被黑色的眼罩遮着。男子踏雨而来，犹如一头林中窜出来地猛兽。

“阁下，确实有两下子，把人交出来，我便饶你不死。”男子一脚踢开了地上的尸体。

“人交给你倒无妨。”

男子冷笑道：“还是比较识趣。”

牧重阳又接道：“但是王掌柜的死，是不是该拿你的命来换。”

男子一喝，冲向牧重阳，快要接近牧重阳时。一下跃起，抛出几枚利刃来，利刃斩断雨水，飞射向牧重阳。这次陈忌灵看到牧重阳动了，牧重阳右手一抬，抓向利刃，利刃停在了距离手掌几寸之处。陈忌灵彻底被惊呆，男子也一下怔住了。他还没来得及跑，停在牧重阳手中的利刃反刺向男子。男子摔在了泥洼里，眼睛还睁着，他还不敢相信刚才自己看到的那一幕，背上的血水被雨水冲刷出来，陈忌灵不由得捂了捂鼻子。

牧重阳还是站在那个位置，吐出了一个字：“滚。”

这才，转过头，深邃的眼窝冷人发寒，根本看不出暮年的样子，反而雨越大，气越强。

卞京的高墙院子里，一位头戴玉簪的中年妇人停下了手中团扇，眼前跪着一名身穿官服的男子不停地哆嗦冒汗。

妇人脸上的妆很淡，轻吐道：“说。”

“牧重阳。”男子说完一口气没接上，晕了过去。

妇人原本没有神情的双瞳微微一张，手中轻摇着地团扇似乎加快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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