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命数

陈忌灵打开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落在了他的脸上。微风轻抚着院子里的草，陈忌灵整了整衣衫，不知那鲁孟夫回来了没有。路上的碰到的学生没几个，一日之计在于晨，看来这些学子并没有把学习放在心上。

走进小院里，陈忌灵看到地上的梧桐叶堆时，不由的舒了一口气，鲁孟夫回来了。

陈忌灵恭敬道：“先生可在屋内？学生有事请教。”

门开了，鲁孟夫头发还是像往常那般凌乱，那件衣服上的墨迹没有减少，反而增多了。他比之前苍老了很多，眼角的皱纹又添了几道。自从上次黄元志失火而死，鲁孟夫就憔悴地像个糟老头。

鲁孟夫抬头看着眼前的少年，并没有了以往的热情，而是转身回到屋内。陈忌灵跟了进去，行了行礼。

“学生已经搬过去了，昨天前来告知先生，不料先生有事不在。”

“我不在，你就私自闯进屋。不知陈院长有何事？”鲁孟夫的声音苍白无力，浑浊的双眼盯的陈忌灵一时语噻，陈忌灵耳根又红了，像是熟透了的脆萝卜。

陈忌灵认真地说道：“学生怕先生遭到不测，毕竟那黄讲师就是那样离开的，这才迫不得已进屋。”

鲁孟夫瞳孔一缩，老手捋了捋胡须。问道：“元志虽死，但有谁能肯定就是他杀，而不是意外。”鲁孟夫感觉眼前的少年知道了些什么。

陈忌灵说道：“上次先生说是去换衣服，我看先生脚底的新泥都没有擦干净，先生应该是去了草堂那边。”陈忌灵不需要拐弯抹角的试探，鲁孟夫也是时候给他一个交代了。

鲁孟夫周身红色气旋慢慢聚集，原本那双浑浊的双眼充满了冷意。陈忌灵脸上慢慢浮现出笑意，开口说道：“没想到，先生藏得如此深。”鲁孟夫身上的气旋散了下去，盯着陈忌灵，眼中放出无尽的杀意。

“老夫哪有陈院长藏得好，黄浩然那老匹夫的剑一般人能接得住？既然是庙里的人，就安分点。”鲁孟夫冷冷地说道。

陈忌灵摸了摸鼻子，说道：“既然我那天敢站出来，先生也知道我是为了什么。”陈忌灵看着眼前完全变了样的鲁孟夫，之前的慈爱身影早已化为云烟。鲁孟夫都能聚气了，怪不得薛春不敢来书院。鲁孟夫没有动手，至少陈忌灵现在是站在他这边。

“黄元志出事那天，我想先生应该在场吧。”陈忌灵又接着说道。

鲁孟夫说道：“没抓到凶手，被他跑了。”陈忌灵点了点头，那天鲁孟夫很是虚弱，当场晕倒了。陈忌灵可不会认为鲁孟夫是吓晕的，他那天还看到了地上的血迹，只是用脚擦掉了而已。

陈忌灵接着说道：“先生那天是被凶手所伤吧，所以晕倒在地。”鲁孟夫没有说话，陈忌灵看他那样子就知道是默认了。“看来这北荒并不太平啊，连先生都能被人伤到。黄元志之前来杀我，我留了他一命。谁知现在被灭了口，我都怀疑是先生干的了。”

鲁孟夫站了起来，负手而立，缓缓开口道：“元志是我指使的，我想看看这庙里派来的人，能不能在我这院子里站得住脚。那天晚上我去草堂时，谁料我听到里面的打斗声。等我破门而入时，凶手逃了。一路追到草堂那边，结果反被打伤。等会回来时，屋子已经……”

“学生不解，先生去草堂干什么？”陈忌灵愈发的感觉那草堂子不简单。

鲁孟夫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天书残卷就夹在其中一本书里面。”陈忌灵心中猛地一惊，天书残卷这四个字就是陈忌灵记忆深处的噩梦。鲁孟夫看了一眼陈忌灵，叹道：“一切都是命数，被天选中的人是逃不掉的。”鲁孟夫摇了摇头。

陈忌灵沉默了片刻，行了行礼，恭敬道：“学生多有打搅，先行告退。”他不能再呆下去了，他怕知道太多，他本以为能彻底忘记那儿时记忆，现在所有的一切却变得与那件事有关联起来。

鲁孟夫就是为了守住那残卷，那么牧重阳在北荒的目的是不是也跟这天书残卷有关。陈忌灵现在感觉自己识海快要轰塌掉，他又回忆起儿轩经阁的那段记忆。

八年前，私塾的先生带一群孩童去轩经阁，其中一位调皮的孩子玩起了捉迷藏。结果被困，无尽的黑暗席卷而来，小孩不哭不闹。他记得自己的娘亲说过，男子汉大丈夫，不能轻易落泪。黑暗占据这小孩纯洁的心灵，小孩开始恐惧，漫无目的四处乱跑大叫着。突然无尽的黑暗中亮起一团火焰，小孩看到了光明，看到了希望。

一位头生鹿角的老头，看着眼前跑向自己的小孩。小孩一脸好奇的看着自己，老头蹲了下来，与小孩对视着。

“爷爷，你一个人不害怕吗？”小孩肉墩墩的小嘴问道。小孩好奇的看着眼前这位头生双角的老爷爷，他的手心冒着火焰，火焰里包裹着一本书。

小孩见老头不说话，又问道：“爷爷不要怕，父亲会派人来找我们的。”小孩颇为好奇，自己今天见到了小人书里面画着的人了。这老爷爷怕是跟自己一样，被困在这里，由于害怕，不敢讲话。他又看了起来，这老爷爷长得太奇怪了。

老头缓缓起身，嘴里说了个字。这是小孩从来都没听过的一个字，小孩也跟着念道：“谛。”稚嫩的声音有些生涩，一道无形的音波慢慢扩散。小孩摸了摸头，这老爷爷说的是什么字啊，好难读。翰林书院里的一位老者睁开了眼，化为了一道光。老者来到了轩经阁门口，静静地站在了那里，像是一座石雕。

老头手中的火焰开始缩小，最后化成一道光点，没入小孩眉心处。小孩倒在了地上，老人慢慢消散在黑暗里，像是从未来过一样。小孩貌似趴在地上熟睡着，均匀的打鼾声从嘴里发出。

小孩被家人找到，告诉了自己的父亲。父亲以为儿子受了刺激，还请了名医。自那以后小孩性格变得怪异，不喜欢讲话。

陈忌灵看着草堂子里的书，他怕再见到那个头生双角的老头。自己大朝试那天他听到了儿时那个声音，正是那个字，他才晕倒在地上。现在所有的一切又都回来了，庙里的那个老头到底隐瞒了自己多少东西。

陈忌灵感觉自己现在像是棋盘当中一颗小棋子，说是命数，但他不甘认命。他要从这盘棋里飞蹦出来，打断下棋人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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