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灭口

书院，陈忌灵身上的白色衣袍一尘不染，像是青南河里的白莲，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他把衣物叠好后放在了箱子里，如今要搬到那草堂子里去，他却又高兴不起来了。几个学生吃力的抬着一张桌子，周平如同那上了岸的公鸭，腿抬不高，步迈不大。一直指挥前面的学生，他可是铁了心跟陈忌灵拉好关系。

丁若琳在草堂那边帮陈忌灵打扫房间，鲁孟夫一大早就没见到其人影。陈忌灵手都敲肿了，房间内还是没有任何作答。陈忌灵又忙着整理东西，就离开了。早上院里的梧桐叶还是陈忌灵扫的，往常鲁孟夫都会起来扫地。陈忌灵想到这，愈发的事情不对劲赶紧扔下手中的活，跑了出去。陈忌灵顺势翻过围墙，轻落在了地上。他一脚踹开屋门，里面空无一人。一张黑色的书桌，旁边放了两张茶几。几把太师椅摆得很整齐，桌上摆着一张纸。纸上面的字写了一半，毛笔放在笔架上，砚台里的墨汁有些浓稠。

陈忌灵又跑到里卧，被子叠放的很整齐，瓷枕上面的蓝青色花纹清澈透亮。陈忌灵眉头紧皱，这鲁孟夫是出去了还是应了自己心里那个最坏的打算。现在还不好判断，万一是出去了呢。他把门轻轻关上，从窗户翻了出去。

陈忌灵回到房间里，他又继续整理衣物了。这庙里也没派与自己联络的人，上次那信是被箭钉在门上的，那送信的人连个屋门都不敢靠近，这牧重阳就这么可怕吗？确实很可怕。

陈忌灵提着个大木箱子，向草堂那边走去。路过钟楼时，还不忘敲两下祈祈福。草堂这边的草被修剪过之后，地上的泥土都变干了不少。他还记得上次鲁孟夫脚底的那些泥草，想到这，陈忌灵又加快了几步。

里面有个小隔间，丁若琳在整理床铺，周平不停地寻找话题，伺机搭讪。

周平见陈忌灵提着个大箱子，嘴里嘀咕着：“陈院长来了啊，这群家伙，怎么能让院长亲自提东西呢。”他都把之前的那个副字去掉了，直接称呼陈忌灵为院长。北荒的风确实厉害，把这根草都吹歪了。

陈忌灵一笑，放下了手中的箱子，说道：“不重不重，今天帮了我这么大忙，还不知如何感谢二位。”

丁若琳轻扶了一下耳旁的秀发，说道：“客气了，这地方偏僻生冷，晚上多加几床褥子。”陈忌灵点了点头，周平插不上话，急得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自从上次跟黄浩然那么一闹，他们几人心里都蒙上了一层白纱，这反而对陈忌灵来说是件好事。

一名学生跑来，在草堂外面喊道：“陈院长，外面有人找你。”陈忌灵看这学生脸上表情有些奇怪。他大概知道是谁来了，终究忍不住了吗。

“我去去就回，有劳二位了。”陈忌灵恭敬道。

“不碍事，有我在呢，你放心。”周平抢先说道。自己跟丁若琳的二人世界岂能是他人能打搅的，巴不得陈忌灵离开。但碍于身份又不能直说，周平一直气得牙根痒痒。

“忍不住了吗？”陈忌灵看着眼前的薛春，一脸消瘦，头发凌乱着。脸上的脂粉也没那么白了，嘴边的胡渣像是破土而出的新草。

薛春干裂的嘴唇微张，颤道：“求你把解药给我，我受不了了。我把我知道的全部告诉你，我只要解药。”薛春的手上全是红色的小点，陈忌灵看到这些小点后，嘴角挂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陈忌灵说道：“毒现在才蔓延到胸口你就忍受不住了，要是蔓延到脖子上或者脸上，你应该要拔剑手刃了自己。”他不温不火的说着，牧重阳的药可不是吹出来的。

薛春眼神涣散，哭求着陈忌灵。眼前的少年就是地狱里的魔鬼，一脸人畜无害的皮囊下藏着万把利刃。

陈忌灵吐出一字：“说。”陈忌灵一笑，拿起了桌上的茶杯，轻抿了一口。这茶还是丁若琳给自己的湘湖龙井，他吐了口热气。

“数日前，厂里的大人找我，命我前来北荒任御史卿一职。目的是监督大人的行踪，并随时汇报。上面突然传来急件，让我把大人给办了。大人在书院里，没有下手的机会。大人一进山里更没有机会了，只能在镇子里动手。”薛春说的很认真，陈忌灵都差点信他。这薛春在山里不敢动手是因为有牧重阳，在书院里为何不敢动手呢。

“那我问你，为何不敢在书院动手？而且第一次跟踪我的人，是不是你们搞得鬼。”陈忌灵喝了口茶，问道。

薛春一怔，答道：“我就派人跟了大人这一次，原本以为大人只是捧书的秀才，没想到还是个武夫。书院里不敢动手是因为有……”噗的一声，薛春倒在了地上，背上插着一根箭羽。陈忌灵立马追了出去，外面鬼影都没有。

陈忌灵跑回来时，地上的尸体已经不见了，那一潭污血格外的刺眼。

书院里果然有问题，原本以为庙里给了个香馍馍，其实丢了坨狗屎。这薛春一死，自己的线索全断了。庙里与东辑事厂不合这是天下皆知的事，东辑事厂来庙里的地盘上横插一手，这意欲何为。而且自己在宫里似乎没有得罪人。难道是陈天辉惹恼了哪位贵人，在靖帝眼皮子底下不敢动手，跑这么远来杀自己。

东辑事厂听命于宫里的那些贵人，而宗庙听命于坐在黄金龙椅上的那位。一个管院子里头的事，一个管院子外头的事。互不干扰，现在打起泥仗来了。陈忌灵越想越头疼，自己掉进了蜘蛛网里。庙里再不来消息，自己恐怕跟那黄元志一样落个用火洗澡的下场。

陈忌灵擦掉了地上的血迹，回到草堂子时，那二人已经不在了。他索性躺下，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儿时的他闯进了轩经阁，那里面不但有无穷无尽的书籍，还有更可怕一些东西。这草堂子里的书籍静静的躺在书架上，与此时香憩的少年一同作着美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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