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伤龙

漫漫星光阔布，某个不知名的星域里，黑暗笼罩着一切。

本就轻微淡薄的星光在这里如烛火摇晃，黑暗里仿佛无形巨兽张开了嘴，发出抽泣般的呜呜声。

让人窒息的气浪压迫在空中释放，像是抑住了什么，却有一道金光带着磅礴之声破开气浪翻滚乍放：“石兄如此作为未免太过了。”

金光炸开，那是一幽深的通道，不知为何在其中有金光闪烁，令人不解的是那金光如薄膜一颤一颤的晃着，似乎其中有东西要破光而出。

毫无动静的星空忽然闪出一个人形，他身披金色道袍，手中摇着一把羽扇，口中念道：“天兄不愧是东域天骄，哪怕布下如此手段也有余力反击。”

这位石姓男子轻笑，手上羽扇一振，便有道道绿色锋芒自扇面飞出，欲刺破金光薄膜。

那金光薄膜随即一震，猛烈晃动几下，光芒中伸出来一只满是血迹的手臂，仔细去看，这手臂虽千疮百孔，甚至还有血迹滴下，可还是一把抓散了所有奔袭而来的绿色锋芒。

身披道袍的男子看到那只手像是慌了，他脸色显得有些黯淡，手指轻轻抹在羽扇上，羽扇摇身变化作把漆黑色长戟。他身上穿着的金色道袍随风舞动，幻化为鎏金颜铠甲，其人头上更是奇怪，生出一对漆黑色长角旋在头顶。

此人不再留情，身形闪烁，猛地挥动长戟就要砍下那满是伤痕的手臂。

“天兄，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金光阵阵摇颤，本以为是让人不忍再看去的惨象。

可在金光倒映下，无意瞥见了那并不算强健的手臂，不知怎的，竟是死死抓住了速度奇快的长戟戟尖，那手狠狠捏住不肯放开，任由鲜血淋漓。

长戟似乎刺穿手掌，鲜红的血一点一点滴下来，落在地上，掩住了其他声息，四周安静的有些诡异。

石姓男子脸色凝重，只有他自己知道，自他挥出的长戟被抓住那刻起，他便是想动也动不了分毫。

一方幽深通道里，金光扩散数倍，那只手臂的主人终于显出身形，一个不算高大的人影从通道里微微颤颤的爬了出来。

其人身上衣袍满是血污，唯有一双眸子很是明亮。

他的眼中透着放松和讽刺，只听他淡然笑道：“石兄被冠以万化公子的称号倒算盛名之下无虚士，可惜这不变应万变，乃是石兄的一大难题。”

星域本就漆黑，两人对视无言，更显寂静，只听得血液滴答声。

两人就这般你挥戟，我捉刀，对峙良久。

那衣袍满是血污的青年干脆闭上双目养神清静，待四周杂音全无，他掌中的血迹逐渐结疤，长戟之下不再滴血。

石姓男子只觉身躯麻木，不知过了多久，又听得滴答声传来。他睁眼去看，长戟上的血液早已干涸，可又是哪来的滴答声？

对面的青年微微一笑，石姓男子恍惚片刻，原来是自己额头上的汗水落下，一身的铠甲早已被浸透。

若是再迟些许，或许自己就再也回不去了？石姓男子自忖半晌，没有说出求饶话语。

他的忍耐没有白费，原本寂静的玄色星宇耀眼闪烁，一道夺目的红光穿破宇宙，到达彼岸。

随着红光现世，石姓男子察觉到对方失力，他这才趁机收回长戟，淡淡笑道：“天兄，哪怕你天资纵横万古，可终究只有你一人罢了。”

年轻人没有回答，他睁开双眼，望向空中如金乌破空的红光。

就如太阳升起的光辉四溢，年轻人的眸子如同霹雳，透过烈日红光，看清了这‘太阳’的真面目。

这是一轮红色战舰，庞大的舰船通体深红，其上建筑高度难以辨明，唯有船首清晰可见座落三人。

居中位的是位白发苍苍，已垂垂老矣的耄耋之年。

这老人看起来慈眉善目，其人说出的话却是让整片星宇都寂静不少：“说到底不过是一个小辈，何德何能能拥有此物。你的妻儿俱在我掌握之中，若有半点不从，我这呼吸间，可就化为粉尘了。”

“既然有林前辈扶持，那么蛮魔陆如此行事倒也能解释了。林前辈，你可知在东域，域主给了我什么吗？”年轻人纹丝不动，开口说道。

慈眉善目的老人扶着座椅站起，他微微一笑道：“怎么，莫非域主还在你身上留下了什么好东西不成？”

看见老人起身，年轻人脸上放出笑容，自怀里掏出来一块红色令牌物件。

“东域之人听令！”年轻人举着令牌朗声说道。

老人听见此言，两眼眯起，道：“域主令？有点意思。”

年轻人不顾身上血迹，把令牌一甩而上，眸子锁定老人，嘴里吐出清晰话语：“林丹听令！”

耄耋之年的老人见了令牌闪烁光辉，一咬牙，竟然缓缓匍匐在地，埋下头颅答道：“林丹听令！”

年轻人高声说道：“林丹听令，放出你捉拿的所有人，将我妻儿留下，其余人等驱离。留下战舰和源晶与我，再只身前往西域裂山谷寻得魔界陨石再返东域复命。”

在天空悬浮的令牌模样物件直冲天际，一缕红色光辉飞舞，就如彗星坠落，印在了匍匐在地那耄耋老人的脑门之上。

林丹感受有道炙热的烙印就此扎根于他脑海之中，他空有冲冠怒发，却不得不遵令而行，大手一挥，将自己以往所捉形形色，色的人等都放了出来。

其中自然包括了那年轻人的妻儿。

一时之间，星空中变得热闹起来，只因林丹的这一挥手至少放出了数千人，这些人们在星空中分散成群，许多人双目无神，瘦骨嶙峋。

年轻人双手揽住了尚在晕迷中的妻子和襁褓里的婴儿，怒气勃发说道：“战舰给我，驱离其余人等。”

耄耋老人无奈，他伸出左手，其掌心里冒出一道蓝光。

林丹冷笑一声，宛如不甘的诅咒，他咬牙切齿吐出几个字来：“你逃不出。这就是你的宿命。”

年轻人一把夺过蓝光，随即转身便走。只能听见其声，不再看见其人了：“你的宿命已经定了，我可还早！”

端坐于战舰的其余二人见势不好，急忙飞离千里——一旦此时掺和进去，就会被林丹老人驱赶。

无奈，他们只能够眼睁睁看着战舰撕开宇宙，离开了这埋伏重重的星域。

待红色战舰消失，耄耋老人的脸上按耐不住愤怒，开口骂道：“这就是你们说的万无一失？”

老人看着四散的人群，掌中凝聚出黑芒，整个星空都晃动不止：“让老夫蒙羞！”

看上去时日无多的老人发怒，伸出单手狠狠一捏，他的指尖里，这片星域肉眼可见得扭曲起来，像是张纸片折叠。

无形的乾坤破碎了，那还在运行的星系兀的崩散开，尽在老人掌中化为粉尘。

跟着老人而来的两人冷眼旁观，反是那石姓男子摇着羽扇笑道：“不愧是东域天骄，居然如此棘手。诸位，我们还是快些看看天兄去了何处，好去赶他。”

两位中年人摇头不语，伸出手在宇宙中勾勒出图案。

耀眼的红光缓缓坠落，新的星域中，庞大战舰在行进，年轻人看着在怀中的女子醒来，轻轻说道：“幼雪，前路封天，难行！”

幼雪抬起头，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恰在此时，襁褓中的孩子皱起了小眉头，夫妻两人都是将精力放在孩子上，凝眸看着还在襁褓中熟睡的孩子。

年轻人叹气，说道：“不若你们回去，我在外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便是。”

幼雪看着熟睡的孩子，哽咽一声：“若是我和孩子不在你身边，他们怎么会善罢甘休？”

“将他一个人送回去吗？可是！”年轻人微微皱眉。

幼雪眼眸中尽是不舍，柔声说道：“他如果跟着我们，根本没有机会活下去。他们是不会留下一个孩子的，他们会用什么手段我们都知道。”

年轻人思虑许久，手臂微动，抱起了尚在襁褓的孩子，将满是鲜血的手掌印在了孩子丹田上。

“是啊。他能活下去，就是我们最后的奢望了。”

憔悴女子看着这幕，强撑着笑了出来，“这就是他们想要的东西？”

年轻人不知干了什么，原本平静的孩子哇哇大哭起来，像是承受了莫名难言的痛楚。

“唯一能弥补他的，我想只有这个了。”

孩子的哭声中，战舰外已经没有星光弥漫，年轻人看着黯淡的窗外，他的脸上不知是哭是笑，本就明亮的眸子此时更加晶莹。

“对不起啊。我还是太弱了。”

幼雪看着孩子丹田上一个模糊的古字，声音苦涩：“他太小了，承受不住。”

年轻人指尖颤抖，脸上泛起苦笑，用满是伤痕血迹的手臂伸进孩子的丹田中，竟是掏出了道白色光辉，这白色光辉中正有一个模糊的‘古’字。

随白色光辉的出现，孩子的哭泣声愈发嚎啕，止不住的惊啼。

幼雪望见这幕已经闭眼，不忍再看下去，对于一个不满一岁的婴儿来说，将他的道基活生生撕出，谁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样的痛苦。

年轻人的手还在颤动，眼角有一滴晶莹的泪光流出。

“只能这样，等他长大后，再去融为一体吧。不然的话，这用来传承的力量太盛，反而会伤他根基……我，只能这样了.....”

年轻人抱着哭泣不停的婴儿，哽噎道：“你能活下去，能活下去！”

年轻人伸出手指在空中比划着什么，化作一封金色信函贴在了襁褓里。

那道白色光辉也附在里面，而孩子的哭声不减反增，一声哭啼穿透星空，深深刻印在年轻人的心里。

年轻人抹去泪水，却还在强颜笑出声：“没事的，没事。你回去，一定要好好的！”

襁褓中的孩子还在哭闹，痛苦在他的身体里蔓延，不经意间，白白胖胖的小手从襁褓中翻涌出来。

年轻人那满是血迹的手颤抖握住婴孩，哭声难掩：“你若因我平庸这一生，一定要活得快意。”

“但，有朝一日龙得水，定叫那长河水倒流！”年轻人眼睛湿润，声音早已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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