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睚眦犹必报

古涛看见天佑存急匆匆跑来第一件事居然是询问姓名，他轻蔑间又觉有趣，笑意更甚，随意说道：“古涛，家住仄火国古梁郡。天师弟，你可让我一顿好找啊。”

“原来是古师兄，久仰久仰。”天佑存知晓这人姓名后不做掩饰，抽出涉正棍来劈下，“不知道古师兄何时与我结下仇怨？”

古涛早有预备，闪身躲过一棍，腰间长刀出鞘，接住涉正棍攻势，两者硬碰硬撞出火花飞溅。

天佑存双手持棍，棍身带起白色雷光闪烁，一经挥出，雷电呈直线轰在古涛手中黑刀上，雷光照映下天佑存发现古涛双手裹上一层黑色液体隔绝了刀柄。

白色雷电轰飞古涛长刀，没伤及他分毫。

古涛不去召回长刀，双手合拢间黑色液体生出，愈发膨涨粘稠，黑色水液流动，再度化作一把墨色水刀。

天佑存发现古涛挥刀而来，黑色水液有两三滴溢出刀刃洒在地上，不由想起醉酒学院那位地痞流氓神河伴。

眼下这位古涛的道魄法术战斗风格极似那位丹灵子首徒。

不让古涛站稳优势，天佑存一棍扫出便将墨色水刀打得粉碎。

古涛见此顺势侧身，放开握刀双手，不等天佑存收棍再打，一掌挥出，收拢些许黑色水液就要破开天佑存肚皮，钻出一个大洞。

一掌落下，裹住双手的黑色水液居然没破开天佑存丹田。

古涛微微皱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接连挥出三掌，天佑存脚步未动，自己掌心反而升起一股灼热。

他才低下头看去，只见天佑存丹田处有火焰飞腾，其蔓延而出的火舌罩住全身。

不等他思考，天佑存扫出雷光袭来。

古涛急忙低头翻身躲过，握拳捏灭掌心火焰时环顾四周，自己手中的黑色水液烧干不说，被那一棍打得四散开的水液也纷纷被烈焰焚尽，竟是一滴也没留下。

“神河伴师兄的那几招你也学了吗？可惜没练到家。”

天佑存看过神河伴和白狐歌交手，所以对于擅长水系的高手有些了解。

没留下后手的古涛狼狈躲闪，找着个机会唤回长刀在手。

身怀利刃下，古涛还想硬气一把，便抽出水刀来怒斥一声：“天师弟，你欺人太甚！”

天佑存手臂一晃，长棍轻动，没和古涛的刀锋正面接触，一路沿着刀身直直‘斩’下。

势不可挡的长棍就要落在错金如意模样刀锷时，涉正棍在古涛眼皮子底下闪耀起雷光。

白色光芒落下，寂暗中将那把长刀劈的四分五裂不说，古涛持刀双手跟着受罪，不成人样。

古涛脸上笑容早就消失，此刻疼的闷哼一声，随即举起形同鸡爪的双手，忍着骨头折断的痛楚唤出粘稠的水液。

墨色水液暴涨而起，由鸡卵大小向外扩散，带起汹涌浪波徘徊不定，待天佑存再度出棍时已有一通大河的水势。

天佑存本想动手，但越来越澎湃的大浪阻止了他的想法。

原来这古涛身前大河威势已超过金丹境修士所能掌握的极限，只见他面红脖子粗，勉强维持着水势涨大，他双眼死死盯着让自己狼狈的天佑存，心中杀意按捺不住。

这就是古涛的后手？还是古梁郡给他的保命符？

天佑存一边后退一边思虑，这人多次施展的法术都有神河伴的影子，但不及神河伴展开神通的威力，显然身份不凡。

他既是古梁郡人，又跑来醉酒学院学道吗？

大浪裹挟着倒下的巨木，冲走金雕尸身，大河浩浩荡荡灌进山林，只等个一泻千里的机会。

古涛艰难控制住大河走向不至于暴走，眼看再水流涨起一指高就压不住神通威力，古涛胀起眼，红着脸，迈步向前，双掌推出带着河流直冲天佑存而去。

黑色大河隆隆奔泻而出，若是没有充盈双耳的水声，天佑存根本就看不见有大河冲塌了堤坝，翻江倒海般袭来。

眼看河水就要卷住自己，天佑存顾不得脸皮，扯开嗓子吼道：“前辈救我，前辈救我一救。”

所幸白毛狼王还派来了督促的黑狼压阵。

那黑狼并未现身，但当听见天佑存吼声响彻山谷时，他身后的大河滔滔戛然而止。

却不是被冻住，那黑色河水还在无声滚动，只是不能向前扩张半步了。

天佑存喘口大气，他回头笑道：“古师兄，你可安好吗？”

古涛见自己神通突然凝固不前，当下左顾右盼，想要捉出是谁在装神弄鬼，听见天佑存问话才发觉自己身处险境。

心思百转下，趁着此时天佑存被大河拦住，他睁大双目，也不答话，转过身只管逃窜就是。

天佑存心生焦急，五指伸出弹出一道火焰想要挡住古涛去路，古涛脚下黑水密布将火星浇灭，落荒而逃。

天佑存无奈，只得绕个圈子再去捉拿古涛。

古涛喘着粗气，该逃去哪？希望胡兜那家伙已经把消息传出，自己能够借势而为，对了，胡兜！

控制水流行走的空隙，古涛拿出传音玉镯，暗中联系胡兜前来，就说天佑存愿意交出驭兽法门，希望胡兜来做个见证。

看着身后的天佑存逼近，古涛害怕之余又有些欣喜，原来是那胡兜回话了，说自己正在赶来的路上。

得了回信，古涛连忙转过方向，去和胡兜碰面。

天佑存身化雷电，尽管没有真正天地雷霆威力，好歹要比古涛水流奔泻要快不少。

古涛一个转向，天佑存也不怕陷阱，直起身子冲去。

胡兜接到消息后，不慌不忙摇起自己脚下的两根黑棍，很是悠闲地告别自家兄弟，缓缓朝着古涛的方向走去。

走到一半，胡兜顿觉疑惑，怎么古涛古师兄方位变化如此之快？这么着急要把驭兽法门纳入囊中？

他眼前一黑，虽说秘境中本就无光，但这是真正的‘眼前一黑’。

黑水在脸上打转，胡兜成了落汤鸡一只，这只落汤鸡的‘鸡冠’滴水落下，啪嗒——落在他眉头上。

这滴水开始让落汤鸡沉不住气，扇动着‘翅膀’破口大骂：“古师兄，你好生无礼！我本是来…”

胡兜骂声停滞，眼前一道白光从近处闪耀而来，古涛关键时刻伸出手来拉了一把，胡兜浑身湿透，坐在古涛脚下的黑水上。

待看清情况，胡兜脸色一变，不敢质问古涛，看着那道白光好言问道：“古师兄，这白光是谁的神通？”

古涛脸色发黑，听见胡兜问话后皮笑肉不笑说道：“还能是谁，就是胡师兄你口中的那位天佑存天师弟了。”

胡兜吓得呆住，顾不得一身打湿的衣裳，拉着古涛衣袖不放，口中念道：“古师兄，天师弟初入金丹境而已，您已至圆润无缺的修为，对付他不是手到擒来？”

“那胡师兄你去试试就知。不好，快躲开！”

言语间，古涛忽觉后背一股热气吹来，他开口提醒一声，匆忙跌入黑色水流中躲过那朵绽放的红莲。

红莲炸开，胡兜这只落汤鸡被热气冲开，摔在地上成了狗啃泥。

炽热火星点燃胡兜湿透的衣袖，惊的他用手拍灭火焰。

天佑存走在胡兜面门前，一棍扫出。

胡兜看准时机，双手挥起黑棍，想要凭借两棍交加持住涉正棍。

雷光霹雳，胡兜挥起的黑棍断成两半，可涉正棍威力半分不减，带起胡兜身子飞出八九丈远。

一口鲜血咳出，胡兜满脸恐慌，看着缓步走来的天佑存。

天佑存手中长棍滴血，走近后猛地平挥，就要铲掉这位胡师兄的项上人头。

“天师弟，为何还要徒增杀孽？”

谁曾料到，本来走脱的古涛竟然回头，冒险甩出黑水聚成长绳分成两股，一股扯住天佑存手臂，一股拉回危在旦夕的胡兜。

天佑存长棍落空，听见古涛话语只是想大笑一声，可笑容到嘴角变得扭曲，他开口说道：

“古师兄，你虐杀我坐骑，不顾同门友谊。既然如此，师弟我也不讲情面了，这就送古师兄二位狐狗上路！”

胡兜走过生死关，心惊胆战，在古涛眼神威胁下，连忙哆哆嗦嗦大声叫道：

“天师弟，且慢住手。你的事我们都已了解，你也是顾不得已，生死不由人，才会和秘境妖族勾结。只是，如古师兄所言，不要再徒增杀孽了。”

天佑存听到这话气得七窍生烟，怪笑一声不再言说，挥起长棍便径直打来。

古涛用出长河神通后就法力空虚，胡兜则是双棍皆断，差点一命呜呼。见天佑存来势汹汹，两者不敢再去缠斗，俱是默契奔走开。

“古师兄，你莫要丢下我。我们二人一起做法腾云，都有停息时间。若是一人逃离，定会被叛贼追上，另一个法力不存，也没活路。”

胡兜三言两语再次搭上黑水顺风车，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

古涛亦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几次救回胡兜。

何况要把天佑存打成和妖族勾连的‘叛贼’，少不了胡兜出力。

只是古涛黑水始终不如天佑存身化雷电来得快，不过半柱香，身后火莲又飞来一朵。

早已习惯的古涛没有回头，他的眼边多出一条大河。

须臾，作出决定的他果断咬紧牙关，转过身去按着胡兜不动硬接下红莲爆炸的威力。

他则借着这股冲力散去道魄黑水，双手死死抓紧胡兜一起坠入远处河中。

天佑存怒极，自己一路上不知追了多久，难道还能让他跑脱？

手中长棍击出，砸开长河，河水冲天而起，露出淤泥密布的河床。

天佑存飞往空中立稳，一把接住飞上来的涉正棍，双眼定睛一瞧，长棍脱手，一道雷光轰入河水中。

水声和雷声呼应炸起，掩住一声惨叫。

一棍打出，天佑存唤回涉正，再一摔开，白色雷霆坠入河中，带起鲜红血液从水面飞出。

“古师兄，胡师兄，怎么不做声了？”天佑存持棍站住，河水陷入短暂平静，没有波澜掠起，他只好开口挑衅，“莫不是怕了我手中长棍？”

侧耳仔细，听见水声流转有个不正常起伏，天佑存骤然出手。

震飞长棍穿入河中戳进某人肉身。天佑存想要故技重施，唤回涉正，却惊觉涉正棍被困在那人肉身中走脱不开。

他四顾而视，猛地一道绿色水流冲天而起，正在自己脚下！

河水汇成刀刃，足有二十多丈高，十来尺宽，直逼得天佑存如何翻身都离不开刀锋所指。

古涛虚握住庞大水刀刀柄，一刀劈下，巨大的水刀跟着天佑存衣裳一起破碎，出其不意打得天佑存吐出一口血来。

天佑存原先就吐了一口心血，状态不佳。

他是急着报仇才提着怒火而来，连连打破古涛攻击，面面俱到生怕中了算计。

然而人力有尽时，他这一着不慎被劈上一刀，处于强弩之末的他压不住伤势反复，只能唤回涉正棍在岸边和水中的古涛相持而立。

“咳咳，古师兄，要不……”腹部被涉正棍贯穿的胡兜浑身鲜血，捂着伤口探出水面劝说，话才说一半就不敢再言。

“天师弟，就此作罢如何？”古涛怒视胡兜令其语塞，自己倒是冠冕堂皇说得出来。

“你我皆是力竭，一个不小心就会留下暗伤。我观天师弟天资雄伟，如果留下伤势难免遗憾。之前是我做错，日后赔罪便是。”

天佑存掂量古涛一身法力多半枯竭，刚才的水刀就是最后一击。

可自己呢？不还是法力尽散，尽量不显败迹罢了。

不，没这么简单！天佑存低下头双眼一眯，杀意再起，自己储物戒指中有一枚金丹境的铸脉丹，那是自己走时温爷所送。

那朵黑肉灵芝现在不起作用，反倒是滋生法力的铸脉丹能助自己一臂之力。

天佑存抱着试探，尝试问道：“那就依古师兄所言？”

古涛听见天佑存问话，心中一松，发自内心笑道：“这是自然，天师弟，你我这算是不打不相识。也算一桩美谈啊。”

天佑存略有迟疑，涉正棍插在岸上，就要拱手说道：“那古师兄何从何去，师弟我哪里来哪里去？”

说话间，一枚褐黄色的圆润丹药趁势悄然入口，药力还没化开丹田处就有感应，滋生元气而出。

古涛连连点头，回礼叹道：

“天师弟，我之前被奸人蛊惑，错伤了你的坐骑。我定有赔偿，且放心就是。那，天师弟，我这就走了，告辞，告辞。”

古涛说着就要伏身下河藏匿起来。

“古师兄那里去？我还有一言要说。”天佑存正色说道，阻止了古涛伏身动作，“你我不是不打不相识，睚眦犹必报，何况一命乎？”

古涛还未听完天佑存所说，脸色大变，急忙沉下河中，只留下胡兜一人孤零零还在河水上。

好在天佑存执起的长棍却也没对准他，直直戳向一旁的古涛。

水流倏忽间被雷电拦腰截断，露出躲在水下的古涛身形。

涉正棍通身绽放雪白，雷电模样的盘花化为实体，就要刺穿古涛胸膛。

却有一柄古铜色斧钺搂住长棍，利用斧钺上的枪刺锁住涉正棍，不让其戳出半寸。

天佑存急忙抽出涉正棍，而那斧钺顺势松开，并未追击。

待天佑存跃起站在岸边，那用斧钺的年轻人也立一旁，任由河水再续，古涛逃脱。

天佑存曾见过这年轻人一面，就在黑狼带自己去狼族领地时那个土洞里。

只不过他不清楚这个年轻人怎的逃出了土洞，走脱了狼族领地。

天佑存眼看古涛走远，自身法力将散，一转身，放过两人，就要随黑狼回去。

那白袍少年救下古涛，发现天佑存转身就走，出手拦住，言语恳切：

“您就是天师兄吧？我是仄火国炎上城人，姓乔，单名坤。您的事情我已了解，可你难道还要和妖族勾连，苟且藏身吗？我们大势已成，就等天师兄您来了。”

天佑存颇为不解，这少年人稀里糊涂说些什么，自己是因坐骑被杀，法门反噬才来追杀古涛。

至于和秘境里的妖族勾连，嘶，自己和白毛狼王也算勾连吧？

天佑存不动声色，平缓说道：“乔师兄误会了，因古师兄虐杀我坐骑金雕，出手狠辣。我见坐骑惨状，心有余悸才想一绝后患，并不知晓您所说的和妖族苟且之事。”

在旁捂着肚子的胡兜眼珠一转，姓乔，炎上城人，炎上城不就是仄火国帝都吗。

乔坤，莫非是……胡兜耐着伤口疼痛，拱起手来说道：“乔师兄，就是此人在和妖族谋算，戕害了数位我院弟子。还请乔师兄莫要放过他。”

天佑存更觉好笑：“还请胡师兄说说我和妖族谋划了谁？”

他不等胡兜含糊不清的回答，捧手作别，绕过乔坤踏步向前。

乔坤愣在当场，承了天佑存作别一礼，仓促间回过身子问道：“天师兄，这是何意？”

“道不同，不相为谋。”

乔坤听得此言脸色不变，看着天佑存头也不回地走远。

不过胡兜还是敏锐发觉乔坤眼睛微微眯起，其中意味似乎在变换犹豫，于是他阴沉沉吐出话来：“乔师兄，此子太傲了，丝毫也不顾忌您的面子。”

“我识得你，青杠城早年间有养寇自重之辈，后来被靖刺史肃清歪风邪气，整顿醉酒郡。其人下狱弃市不说，还牵连数个名门望族满门抄斩，只留下一薄祚寒门残存。”

乔坤收回长柄斧钺，神色漠然，却是说出几百年前的一桩往事来。

“如此环境下长出什么样的树苗来我都不会奇怪，不过确实长得太扭曲了些，心住斗筲，无事生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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