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怒发冲冠

“古师兄，我可是找到你了。”说话的人是和天佑存有过一面之缘的胡兜，他有些急迫，向前走近，对着负手而立的黑衣男子作揖：

“古师兄，小弟若没记错，你是第五个走过月光长路。进入秘境算有些日子了，不知可有奇遇？”

那人待答不理，回过头挥挥手就算见过，没好气地说道：“莫说什么奇遇，我初进这山谷里看见天空上有五彩流光滑过，一路追怎么也赶不上，白白让那五彩流光走了。”

胡兜靠近些许，小声说道：“古师兄，你在追那奇异的时候，可发现了山谷空中盘旋的猛禽吗？”

“你说那些大雕？修为有深有浅，我与几只金丹境的大雕动过手，除了速度快以外没什么特殊的地方。”那人不耐烦得看看胡兜，想和这人分开，“你有什么话就说来听听，藏着掖着是什么意思？”

胡兜一旁赔笑，有些神秘的开口：“古师兄，我们刚才遇见了刘师兄特意嘱托留心的天佑存师弟。这位师弟可不比我这些没本事的兄弟们，他进入秘境的时间仔细算来也不过三四日罢了，可他却降服了一头金丹境金雕为坐骑。”

“如此高明的驭兽法门，的确不凡。”古师兄来了兴趣，思量说道，“不愧是刘师兄和王师兄保荐的人才，不过这是人家的本事，有什么好羡慕。莫要大惊小怪。”

“可天师弟旧伤初愈，难免力不从心。所以我想，不若借天师弟的功法用一用。”胡兜自认抓住了这位古师兄的心思，继续言道，“就算功法难学，不见成效，也可以借用他降服的金雕去寻古师兄的那道五彩流光啊。”

古师兄神色略变，双瞳冷冷剜着胡兜身子，话语里有些讽刺：“胡师兄，这样好了。你去把天师弟寻来，好生劝告，告诉他让出那只‘被降服的大雕’。或者你去求他赐下法门，主意我告诉你了，若是没有要事，还请回吧。你们胡家人多嘴杂，休要扰了我古涛的机缘！”

说罢，古涛长袖一挥，作法就要腾云走去。胡兜被明里暗里骂了一通，也不生气，只是低下头自顾自拍手叹息一声，“可惜啊，可惜子兮小姐千金之躯，却要出嫁穷乡僻壤了。”

“胡兜！子兮少主尚未出阁，你敢在此信口开河，莫不是以为我手中刀剑不利否？”

古涛本要走远，可听见胡兜嘀咕一声否猛地回头，腰间拔出一柄长刀对准胡兜，一个不对付就要胡兜血溅当场。

长刀锋利，黑色刀身在这无光大地上让人眼花，好像古涛只是做一个拔刀动作，并无刀刃出鞘。

胡兜只觉一阵微风刮过，大着胆子开口：“古师兄，刀是好刀。但未必比得上子兮师妹的古涧！”

古涧，是子兮佩剑之名。

古涛收起长刀，看了一眼胡兜说道：“话说清楚，子兮少主是张城主养女，宠爱有加，今不过十四年华，何来出阁这么一说。”

“古师兄你远在古梁州郡自然不知，子兮小姐于几月前和秦云师兄前往森罗林历练。正是在森罗林时和天佑存师弟一见如故，情投意合啊。”胡兜故作夸张，连连摇头，“得知天师弟神魂火焰熄灭，子兮小姐梨花带雨一病不起…”

古涛打断喋喋不休的胡兜，握着刀柄不放，“好，那我就去会会这位天师弟。胡兜，带我去寻这位天师弟吧。”

见古涛上套，胡兜望见身后兄弟纷纷上前，抬手说道：“诸位兄弟们，我随古师兄去找天师弟讨要金雕，你们就在此地等我。”

“古师兄，请随我来。”胡兜嘱咐几句，转身带着古涛离开。

古涛跟在胡兜身后，只见胡兜双手画圈，四周风声涌动，两道黑色棍子落在他手中，两棍置在地上和双脚一起摆动。

古涛看见胡兜怪异的行为没有好奇，在脚下唤出一股黑水流淌，水势湍急，他勉强跟上了奔走的胡兜。

“虽说天师弟伤势痊愈不久，但你就不怕天师弟发现你的这些小动作？”古涛觉得奇怪的是胡兜为何要对付天佑存，他不解问道：

“你的道魄留痕的确隐秘，可天师弟一旦发现，你就惹上了大祸。”

天佑存进醉酒学院乃是秦云亲自举荐，这一点就足以让人不敢小觑。

胡兜越走越快，在山谷里响起呼啸风声，“古师兄抬举，我是不敢留法力在天师弟身上的。我的道魄留痕是留在那只大鸟羽翼上。”

胡兜还在说话，突然止住身子，身后的古涛险些撞上。

“嗯？”古涛抬头正想发怒，发现这处山林里藏着几抹绿色微光，他抱着谨慎向后退去，手上推了胡兜后背一把，“胡师弟，还不去看看。”

胡兜不留神，被推搡进了山林，他仔细查看一番，拿起双棍，几下挥舞，就把这片阴翳树林捣的七零八落。

厚厚的枯黄落叶铺成沃土，可经不起棍风一吹。树木倒塌，落叶飘零，彻底掩盖不住躲闪的金雕大鸟。

古涛瞧着这金雕羽翼崩折，浑身鲜红，不由皱起眉头，他对这残兵败将提不起兴致。

“这山林里只有这只大雕？天师弟，天师弟。”古涛高声叫道，想要唤出藏起来的天佑存，“天师弟，你可在吗？”

“古师兄，人没在这，不还留下了大鸟没走吗。”胡兜走上前踹踹翻奄奄一息的金雕。

金雕羽翼用不上力，被踢得翻过身子，原来还有几只不敢作声的雏鸟正藏在母亲身下，此时见母亲被欺，都是伸出长喙想要啄下胡兜几块肉来。

古涛缓缓蹲下，死死盯着那只半死不活的金雕开口说道：“你家主人在何处，如果说出来我还能留这几只小畜生性命。”

注定要让古涛失望了，月光秘境里很少来人，这里的一般兽类几乎都没开启灵智，更别说口吐人言了。

如此一来，古涛把金雕的沉默误认为是坚忍，他捏起一个叽叽喳喳跑来跑去的小金雕。

“三息时间。”三息过去，古涛手中用力，攥起的拳头血液溅出，那只叽叽喳喳的雏鸟就此闭嘴。

金雕目睹雏鸟的遭遇悲鸣不止，哀声凄厉，觉得厌烦的古涛很快便拔出刀来，为这里的兽类生命一一画上**。

擦去刀刃上的血渍，古涛突然说道：“天师弟不仅收服了禽鸟，还有几匹狼崽为他卖命。你说有无可能……”

胡兜面上对这个古师兄很是尊崇，他笑着点头答道：“这倒是很有可能，天师弟为了保住性命，和秘境中的妖族勾连戕害我仄火国弟子。”

“我来的虽早，但在外界月光长路时远远看见拔岳宗来人。”古涛意有所指，思索说道，“不知胡师弟可能联系得上？”

胡兜不住点头，很是识相，仿佛为各位师兄们早早做好打算，“古师兄明察秋毫，居然能识破天师弟阴谋。我这就去通知学院弟子和诸位同僚，莫要遭了天师弟和妖族算计。”

白月秘境中人数不少，不过更多的还是挣扎在月光长路上。黄白的两轮圆月同照，月光下依旧是几位长者饮着清酒，说起笑谈。就是比起以往石桌上多了不少酒樽，气氛也不似以往轻松。

地位最高的还是那位紫袍男子，他笑着举起杯来，赞道：“诸位，双月同明，此乃千古难得一见之事，可浮一大白。”

图门博明当为半个主人，他拿起杯来一口饮尽，心中远没有看上去那么轻松自在，“我们同聚白沙城已有数日，想来金沙国早就得了情报，就连试探的斥候都没派来一卒。”

“图门将军何必发愁？我四日前就上报我郡太守，我院的风云之争就设在边境。届时还需借将军新建的白沙城一用。”一个中年人喝酒入喉，豪气万分，“太守另调来两艘黑狮舰，只待圣上旨意，我等就可攻入金沙国腹地。”

“风云之争，呵，不知道奇院长有无兴趣让我拔岳宗弟子也一并见识见识贵院风采？”身着灰白色道袍的长者冷笑一声，听他话中意思，这位长者就是拔岳宗的夏宗主了，“至于金沙国，拔去这块挡路石就是。”

奇藩神色顿住，这群人中数他修为最低，身份最薄，眼下被这夏宗主打趣还真不敢说些狠话，“夏宗主若是有心，可以遣弟子前来。我就望见不少夏宗主的高足在月光长路上劳累不堪，不如让他们早早下来休息一番？”

夏宗主一时语塞，奇藩所言，摆明了是暗讽拔岳宗弟子不如醉酒学院通过月光长路的人多。

“说起来，你们可看见大司徒的亲孙？我记得那年轻人四日前就走上月光长路，今日我有心去瞧，怎么瞧他不见？”银青不让两人起争执，把话题接在手中。

“太尉昨日去巡视边防，所以不知晓乔公之孙在今早破晓前就走过月光长路，去往秘境中了。”另一个黑袍皓首老者随口答道，拿起酒壶为自己参满酒樽喝下，“乔公就这么一个孙子，可宝贝着呢，就是那小子吵着要来，拦也拦不住。”

“谁说不是啊，古大人。我院也有个屡劝不听的，就是那小姑娘。对，张城主之女，名唤子兮，等等，那孩子走这么快？”奇藩揉揉自己眼睛，怀疑自己是否看错了，“这孩子还有伤在身啊，秦云，秦云，让子兮那孩子下来。”

四人举目望去，身着醉酒学院道袍的小姑娘已经飞上天际，濒临白月，再走上一步就要跨进月宫里。奇藩的呼喊吹进两人左耳，从右耳朵又飘了出去。

秦云扶着子兮一步步走上月光长路，不放心得说道：“师妹，这秘境中不知险恶，你拿好此物，是一枚乾坤遁逃符，遇到险境就捏碎它逃开。”

子兮点头，鼓起勇气向前迈步。

白袍少女纵身一跃，好似坠入深海，窒息和眩晕占据所有的神魂感知，只能死死捏住秦云赠与的那枚符箓。

奇藩唉声叹气不止，看着秦云扶住子兮进入白月，暗自祈祷两人千万不要出事。

可怜一旁的夏宗主以为是奇院长故作姿态嘲弄于他，惹得夏宗主冷哼一声，只顾饮酒去了。

“古大人治下还是有好苗子的，我远在边境就听说过不少。”图门博明知晓醉酒学院和拔岳宗积怨，不好开口劝说，转而夸赞起古梁郡青年，“您的那位外孙古涛堪称优异，可以尝试争夺七俊美称了。”

正被图门博明夸赞一通的古涛莫名的打个寒颤，他坐在枯黄叶里修养，不在乎一片狼藉与相隔不远还在滴血的金雕尸身。

调养打坐许久，古涛忽的站起身来，双眼愣愣直视远处雷光闪耀。

天佑存很愤怒，说是怒火攻心也不为过。自己半真半假演戏一场才请求黑狼放过金雕，谁知道那金雕厄运连连，还是死了。

冷静下来的他细想来去，理清条理，请求白毛狼王放自己出来报仇，报过血仇后再回狼族部落。

天佑存没有多费口舌，因为白毛狼王出奇的同意了。它又命黑狼督促在旁，这黑狼就是押着天佑存回狼族领地的那匹黑狼。

如此也好，天佑存想着，若是遇上对付不过来的还能有飞天境大能做后台大腿。

天佑存出了土洞山坡，没去找曾与自己同处囹圄的白袍少年，而是直奔金雕筑巢哺育雏鸟的那片山林。

天佑存无什么心情换身衣袍，衣衫褴褛就褴褛吧，他现在只想让剑饮血。

天佑存一路疾驰，看见远方黄色丛林，他手中一抓，枯黄色的落叶随风起舞，前方那片原本茂密的树林变得光秃秃，只剩怪石丛生，血肉横飞。

天佑存见这景象怒发冲冠，手中攥住涉正棍带起雷光，照明了一地淋漓鲜血。

有一双脚稳稳踩在鲜血流淌的黑白怪石上，天佑存循着皂靴望去，引入眼帘的是一位挺拔的黑袍少年。

那少年脸带戏谑神色，看着纵起一道雷光飞来的天佑存。

“小可天佑存，森罗林人士。还未请教师兄高姓大名。”天佑存压着怒火，收起涉正棍，心态平和行礼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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