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古族盟约

天佑存抱住幼狼，神似癫狂，“尽祭命理，尽祭命理，听我真言，尽祭命理！”

依旧没有得到回应，天佑存无力坐下，他和幼狼裹在法力球体中。

透过白色法力发现此时高处已然越过了自己降服的那只金雕所能翱翔的极限。

天佑存不由伸出手想要去触摸眼前黑白二色交杂的山壁，碰到白毛狼王的法力陡然止住。

天佑存抱紧怀中的小狼，这个法力球体还在飞跃。

在天佑存惊讶的目光里，它冲破了两侧高山隔开的狭长处，稳稳落在厚土之中，吹起黑白尘土飘扬。

奇怪，魔尊的所留的威压禁锢何在？

天佑存来不及疑惑，脚下球体消散，怀中的小狼终是咿咿呀呀开了口。

天佑存险些丢出怀中的雪白幼狼，他碰了碰幼狼鼻息，这才知道幼狼当真苏醒了过来，天佑存一时哑然，感情这之前幼狼收敛神识，难怪自己得不到回应。

天佑存和怀中的幼狼对视一眼，天佑存鼓起勇气再次开口：“尔听吾真言，尽祭命理。”

玩大发了，天佑存还没出声感叹，他的神魂出体，和眼前幼狼一触，两者皆是瞪大双眼，和彼此神魂撞在一起。

天佑存的神魂小人拉住幼狼，不料幼狼扭头转身，差点拽翻天佑存的身子。

幼狼扑在天佑存胸膛，正呲牙发狠时，发现自己的身子不过小犬大小，被天佑存双手一下抱起。

天佑存双手抱起幼狼，也不害怕，就这样开口说道：“我是听了你们狼族的话语，前来救你的，你怎的好意思吃我？”

幼狼凶残，这小子方才张开大嘴分明是想咬上自己一口。

天佑存伸出手指弹在小狼脑门，手指落下，天佑存自己反而感到刺痛，神魂疼痛难忍。

他望着还在手中挣扎，一脸凶相的幼狼有些不敢相信。

却说天佑存和幼狼神魂离体，到了另一处争个胜负，只留下两具肉身落在山峰之上。

天佑存的神海荡漾，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推开大门，只见一个白袍老者径直走出，他苍颜白发，一脸颓然之意。

天佑存落在山峰上时没去仔细观望，他没有发现耸立山峰处还站着一个黑衣男子。

他仿佛和四周黑白两色的山体融为一体，若不是他开口说出话来，好似他不在这个人间。

他一身黑色大氅猎猎作响，开口时掷地有声：“吾待许久了，君为何迟迟不来？”

“我观魔尊已经洗尽铅华，脱离尘寰。”

天旭发现出身影，他自寒龙地脉一战后就销声匿迹，任由天佑存自行发展，可还是来到了魔尊月谷中，“恕冒昧一言，魔尊何以待我？”

“真要论起缘由，怪吾一时眼拙，未曾识得真人。”魔尊坦然说出昔日天佑存只祭不拜一事，“至于后来君一指破去吾神通，也是应该。如今君因缘际会来到此处，还希望能听吾一言。”

天旭发静静听着，他的摧颓尽去，脸上平淡，如一汪深水不可测，“魔尊但说无妨。”

“吾观君一指之后，余力全消，现今就似无根之木，无源之水。仿佛……”

魔尊不带忌讳，指出天旭发在寒龙地脉伸出一指的后遗症：“仿佛时日无多，而君期待的那个少年人还有些稚气未脱……”

天旭发神态不变，摇头说道：“魔尊，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事。吾事已毕，还有何求啊？”

雄伟男子一时语塞，他竟不知该如何说服眼前这个苍颜老人。

“君不知，吾被困此地已有数万年之久，还望君能援手相助。”

沉默许久，雄伟男子还是先行开口，他等了许久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若是君愿助我，吾定竭力还报。”

“魔尊莫要取笑，火中取栗安能有报？”天旭发果断拒绝，他有自己一番打算，“虽说老朽只能苟活数十年，但心中安定，不奢求他人助力。”

雄伟男子无可奈何，只能解下身上的黑色大氅，将其放在手上想要递与天旭发：

“君实不知，吾怎好隐瞒，实在是阵法破碎，又和这处天地交融，两者交接，吾被困其中，束手无策矣。”

天旭发看过一眼黑色大氅，霎时大惊，断断续续叹道：“这，这是何等阵法？如此玄妙，如此高深，这，这阵法唤作什么名字？”

黑色鹤氅落于天旭发眼中，不是凡物，而是星宇缝纫一针一线，是日月昱耀针织锦绣。

轻抚鹤氅，其中倒影银汉灿烂，金乌渐曈昽，玉兔捣絪缊。

“敢问魔尊，这是何物啊？”天旭发视若珍宝，抚着鹤氅爱不释手。

“阵法破裂，其余威显化而成。”雄伟男子脱去大氅，内着的素色里衣罩住一身魁梧，他负手说道，“不敢再隐瞒阁下，还望君能鼎力相助。”

“可魔尊，这阵法我观之，它自成一体，便是有些许裂痕，也能复原如初。”天旭发拿起黑色鹤氅，窥到些许奥妙，“就算一时和天界交融，也会在彻底复原时脱离开来。”

听闻此言，雄伟男子神色黯然，感伤道：“金乌长飞玉兔走，阵法自是有朝一日能复原的，可消磨去的时光何存？吾曾常听人言，落叶归根。吾亦心有所念，亦有归家之意。”

天旭发听了雄伟男子言语，阒然无声。

几炷香的功夫，他送还了手中鹤氅，这才缓缓答道：“不知魔尊有何请求？”

雄伟男子披上黑色大氅，他思量一番，试探开口道：“君既登临无上，如今却失了本源，怕是不过多时就会……”

眼看天旭发没有反驳，他斟酌许久词句，言道：“君不若助我完善阵法，脱离这处天地。吾承君恩泽，自会好生造就那位少年人。”

天旭发也许在观览阵法时就知晓了魔尊所求，不见他脸上失色，而是沉着相问：“敢问魔尊，君如何取信于我？您贵为魔族至尊，应当比我更清楚魔族之无信无义。”

雄伟男子也觉疑难，“吾族行事不定，君有所迟疑自是应当。”

言语未落，雄伟男子不去提魔族一事，转而说起自己，“可吾所作承诺，绝非空谈。”

“玄黄辟易，肇判鸿蒙。”雄伟男子立下盟约，一掌击出，“古族血誓，命魂所定。若存相悖，摧折运势。”

一封模糊书函自男子掌中飞出，天旭发接过在手，感应一番其中含义。

静默少顷，天旭发挥手打散书函，着巴掌大小的书函散做流光，一束落去雄伟男子胸膛，一束攥在天旭发手中。

待天旭发吸纳流光，已然是应下了雄伟男子所求。

“能得魔尊盟书，我姑且心安。”

天旭发应下这位魔尊的请求，也是无可奈何。

他本就是一抹残魂留下，耗费精力修复天佑存一身暗伤不说，仅在寒龙地脉伸出一指运用大神通破去天佑存困局后，他就心有余而力不足。

自己奄奄间没有多少日子可言，而若是佑存能得到这位一位神通自然的魔尊作为助力，那就不可同日而语了。

“还请魔尊容我冒失，我方才所观，魔尊的一具肉身仿佛……”天旭发做下决定，却还有一个大问题要解决，若是这魔尊违背誓约，神魂夺舍天佑存该如何是好？

“君且观之，吾当年一时不慎，本相亦被困此处。”雄伟男子放开禁制让天旭发查勘，他的本相和神魂都被封印在阵法中，遥相呼应又无可奈何。

“君真若复原阵法，那位少年人能否与我联络才是难题。”

这话倒也没错，天旭发适才察觉到，这位魔尊虽然法力高强，近乎无穷，但却是因阵法破碎才能显现威力。

如果阵法完善，不再和天界交融，就没了这位魔尊展露法力的途径，只能瑟缩回阵法中。所谓祸福相依，就是如此了。

“这倒也容易，到时我铸出一道幻象容纳阵法。”天旭发知晓魔尊本相肉身和神魂都在这阵法中后松下心神，如此一来魔尊夺舍天佑存就得不偿失了。

“只是，魔尊为何寻他当做希望脱身？”

阵法完善后，眼前这个雄伟男子就没了纵横天下的法力神通，别说造出像现在一样的月谷秘境，就连传出声响出来都是奢求。

他破除阵法的希望都寄在天佑存一身修为上，万一天佑存路上出了什么意外，这位魔尊可就真要‘默默无名’了。

“君临无上，不也是寄希望于那少年吗？”

雄伟男子想得很开，亦或他再也不想在此苦等，他始终要有新的尝试。

退一万步说，苦等数千年时光荏苒，阵法完善后他依旧要想法子走出如此境地。

“吾听闻这处天地名为天界，而君和那少年，似乎都是天的姓氏。”

天旭发不想于此多言，开口说道：“动身前，我要留几句话给这位少年。”

雄伟男子和天旭发两人寄予厚望的少年人，天佑存还在和那头小狼打在一团，手中握拳把这小狼打得转身就跑，天佑存挥手一抓，法力激荡就要抓回小狼。

小狼抖擞一身蓬松毛发，白色皮毛裹成雪球，两脚落在地上躲开天佑存法力抓捕，后脚用力一蹬，一道无形风刃奔走增长，刮向天佑存而去。

天佑存手中执棍，整个人纵起来闪开风刃，手中长棍化作雷电脱手掷出。

趁着小狼被震得晕头转向，天佑存的神魂小人化作虚妄符箓，隐隐看去是一个‘命’字。

符箓定住小狼幼崽，那‘命’字轻飘飘沉在小狼脑门前。

再吹一口气，符箓褪去，随着一个‘命’字彻底落下没了光芒，天佑存神魂归位。

“这决断生死原来这般运作。”

天佑存在和幼狼争斗中好说歹说定下了主客之分，他本人也在这番争斗里明悟了唤名决留下的‘决断真意’。

“手执利剑，自有决断。哪怕这小狼境界高深，但是苏醒不久，精神不佳，在我的决断之下，也就没有反抗之力了。”

天佑存暗中告诫自己，优柔寡断要不得，胆大心细才是真。

他举起怀中狼崽，一人一狼的目光交接碰撞，幼狼还不服气，龇牙咧嘴作势要咬下天佑存一口肉来。

天佑存想着之前降服制住金雕的模样，想要依葫芦画瓢控制幼狼动作。

不料狼崽猛地挥出利爪，削在天佑存脸上划出几道血痕。

天佑存勉强躲开突如其来的一击，心中后怕之际，提住狼崽掼在山峰砸出个大洞。

待他摸了摸脸上的伤痕血迹后勃然大怒，右手甩出一把长剑，火光四起。

“佑存，那幼狼的修为太高，你所用决断生死能够尽祭命理就是难得了。”

天旭发拦下天佑存发泄怒火的一剑，劝解说道，“日后慢慢调解，忍耐一二就是。”

天佑存眉头皱起，望见来人后急忙收起灭世剑，看着天旭发一时说不出话来：“旭爷，我，这里…你…”

“你想的不错，这里就是依山双木祭拜的那位魔尊所在。”

天旭发见天佑存语无伦次，摸着胡须缓缓道来，“我和那位魔尊会见过了，的确可称一声神通自然。”

“神通自然，群魔稽首？”

天佑存想起来小龙池建起石亭中刻画的群魔稽首像，那等场景群魔肆虐，却又俯首称臣。

“这……魔尊，见过魔尊。”天佑存还在思索，看见了山下来人急忙拱手。

雄伟男子走在山峰，抬起手臂抓住方才被天佑存掼进黑白厚土的狼崽。

“少年人，不必多礼。”雄伟男子手中一放，幼狼落在天佑存怀中，“好生看顾，这是难得能帮上你的助力。”

天佑存接住幼狼，那狼崽望着雄伟男子心有余悸，一时不敢再逞凶威。

“旭爷，魔尊这是？”天佑存却只觉背后发凉，他记得天旭发昔日对于魔尊的印象不佳，可怎么现在两人和颜悦色，不起争执？

天旭发心知无法隐瞒，沉吟说道：“佑存，可还记得往日里我所教你的道理。”

“旭爷，这是什么意思？你所教诲我怎敢忘了？”

天佑存越发心感不妙，天旭发自寒龙地脉一战后再不现身，为何要到白玉盘秘境，到了这位魔尊的地界上才现出身形，“旭爷，你……”

“往日里我告诉你睚眦不弃，终有功成之时。狴犴威力，心存公义之意。囚牛通灵，难移风云之志。……”

天旭发把天家的龙生九子道魄一一道来，为天佑存讲解每一道魄所存在的境地意义，“凡此九类，亦不止九类。你需用心领会，自成大家。”

天佑存根本没听清天旭发所说，他眼中含泪，忽忽难乐。

“旭爷，我不知，我不知你是何意。我只想要一直听你的教导，旭爷……”

说着说着，天佑存突然愤恨起来，“旭爷，是不是这魔头！”

“佑存，不可冒犯魔尊。”

天旭发止住天佑存话语，如实告知：“我本就是残魂，为了恢复你的重伤之躯才苟活至今。再用出一指之力，我没了固本元气，掐指算来，还能有几载岁月可活。”

“旭爷，都怪我，怪我当时犯了傻，会去杀了那大虎。旭爷，旭爷，我听温爷爷说，世上有灵丹妙药，仙草神花，旭爷。”

天佑存伸手拉住天旭发衣袖，近乎哀求道：“旭爷，等我，等我最多几年，我就一定能寻到救活你的仙草，灵丹。旭爷，我……”

话到末尾，他已泣不成声。

“怎么能怪你？痴儿啊，这如何能责怪你。”天旭发轻抚天佑存后背，为其理顺气息，“蒙此大难，真要怪，得怪那造化小儿啊。”

天佑存陨泣不止，哽咽说道：“旭爷，你看，我修为进境很快。最多等我半载，我定会找到能救起你的丹药仙草的，旭爷…”

“佑存，无源之水安能长流啊？”

天旭发搂天佑存入怀，安慰说道，“我这一去并非空走，这位神通自然，法力高强的魔尊会照看于你，到时你要听魔尊教诲，莫要再闹脾气。”

天佑存身子微颤，抬头看着天旭发止住哭声，“旭爷，旭爷，我……”

天旭发松开天佑存，在山峰上并起二指说道：“佑存，我还有两句话留给你。天界尚有辅弼，一为天声掣霆霓，二则赤砂赋时空。”

“旭爷，这是为何，这是为何！”

天佑存哪里还听得进天旭发言语，他仿佛失神，想要追着天旭发魂魄所去，可天旭发留下话语后和那雄伟男子都没了踪迹。

他双手一抓，只能抓到山上黑白二色的厚土层层，激起尘埃飞扬：“旭爷，求求你，求求你……”

天佑存双手徒劳抓紧黑白二色的砂石，砂石捏的粉碎，哪里有天旭发的影子？

思及此处，天佑存眼中泪水打转，落在山峰打湿厚土灰尘，他怀中的小狼也是识相，不敢在天佑存怒火中烧时嬉戏。

“老夫天旭发，你何必知道我是谁？你只用知晓，老夫是来帮你，而非害你的就是。”

“睚眦为我们龙生九子道魄中的第二子，它天生神异，说是沾染了不详气息。可是这并不影响它立起志向，建功立业，修道入神。”

“狴犴？宪章守法，一身正气，当然是神兽。”

“这位温权空教你的口诀不是凡品，多加领悟。”

“还差些火候，你自炼一口精纯元气为日后做好打算。”

“你身体已好，还不踏上修道路更待何时？”

“佑存，做事之前定要多多考虑。”

“不急不急，还没到老夫出手的时候。”

“佑存，记好了这一指。万物归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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