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当赴绝顶

天佑存瘫倒在地，他还是不知天旭发是何用意，那位被依山双木礼拜千年的魔尊又是用了什么手段打消了天旭发疑虑。

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天旭发一去不复回了，处在峭壁绝顶的天佑存再次感到刻骨寒意。

冰冷中天佑存心中又生起懊悔万分：若不是自己在妖族秘境不知收敛，若不是自己在小龙池肆无忌惮，若不是自己……

何至于如此？天佑存手中不由握住天旭发挥出一指万物归宗后放在自己掌心的饕鬄妖神瞳，漆黑色圆球硬如磐石。

天佑存好生看了一番，又忆起寒龙地脉时天旭发用自己鲜血复生饕鬄，心中竟然想出个荒谬绝伦的法子：

死亡后化作雕像的饕鬄都能凭借自己的血液复生现世，那么留下一缕残魂的天旭发是否也能借助自己的血液活下来？

还在怔怔之时，他怀中的霜雪狼崽探出头来，一口就将天佑存双手持拿的漆黑圆球囫囵吞下。

天佑存登时怒火又起，浑身寒意驱尽，整个人儿好似不动明王降生，呵斥道：“你这狼崽子好生不讲理，明明是我救你，你怎的一直和我作对！快，吐出来，还给我！”

天佑存一把拽出怀中狼崽，左手长剑就要刺出，却是想起天旭发教诲，不由眼中含泪收了力道，口中斥道：“滚！”

狼崽当真丢在尘土中打起了滚，它双瞳瞪大，喉咙里仿佛被饕鬄妖神瞳卡住，想要发出声音，可只能含糊嚎叫几句。

灭世长剑见四周无他人，滴溜一转，四脚踏地不荡尘土，身化原形言道：“少主，老爷子他的想法我们已经猜到一些。”

龙首虎身的异兽吐出话语如雷霆乍起，：天旭发老爷子当初在寒龙地脉一指破去那只狐狸和这位魔尊的法门，虽说解救了我们，但是他自己余力全无，没了元气保身。”

涉正说出它们的推测，“以至于寿命不存，和这位魔尊定下了盟约。”

祥泽穿过山体间的尘土，托起来暗中吃惊的狼崽，“少主，莫要不忿。这狼王的一身修为早早就褪去了凡胎，不过如今初醒，王者威严还没竖起。”

天佑存和狼崽对视一眼，两者俱是冷哼一声，眼看就又要打在一团。

灭世一身火焰起伏，两眼睚眦：“少主！老爷子舍命为你寻来的助力莫非要白白丢下吗？”

灭世言语平淡，带起的威势却是震慑住一人一狼不敢再闹：“还有这位狼王，你既然决断它为生，那就更应该有所决断才对。同生共死，乃是命理。”

天佑存心底怎么会不知自己这时所做所为皆是过错，可是，天旭发的离去让他有种自暴自弃之感。

“灭世，我…”天佑存刚想开口又被灭世打断。

“少主，你和狼王之间已经定下主客之分，决断后就莫要优柔。”

灭世下定决心要给天佑存当头一棒，敲醒这个想将头颅埋进土壤中躲避的少年。

“尽管我们不知老爷子和魔尊有何盟约打算，可魔尊神通自然，法力高深，有他辅佐，少主不知会少走多少错路。”

天佑存这才惊醒：“旭爷他，是，我已知晓旭爷他为我所留下的后手，可……”

“人生自古谁无死。”

灭世不避忌讳，指出天佑存现在的唯一明路。

“老爷子手段何其高超，修为何其精深？就连他也认为有魔尊辅佐是好事，难道以少主现在的见识还能比得上老爷子不成？”

“少主，不必忧伤，不必懊丧。来日你登临无上，报尽昔日无尽血海深仇，才不负老爷子所托大事！”

听完此言，天佑存顿时没了怒火，也没了之前的懊恼自责，他整整衣裳，对着三个道魄肃容说道：

“灭世说的极是。逝者已矣，我当今该做的不是沉浸在以往过世中，而是振作精神，好生活下去才是。”

狼崽很久没有声响，它喉咙咕咚吞下饕鬄妖神瞳。

看见天佑存泛红双目，明显还有泪水在眼眶打转，它昂昂脑袋，开口吐出人言：“龙子道魄，你们天家不凡啊。看来我不慎着道，倒是情有可原嘛。”

狼崽话语说出，语气就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牙牙学语，偏偏腔调又老气横秋。

天佑存抹去脸上泪花，不再生气，伸出手来说道：“还我。”

白狼跃起身子跳在天佑存掌心上，耍起无赖：“饕鬄肉身，还是个妖神体，很是难得。我为什么要还你？”

“你不还我也罢。我为你主，就赐你这个家客养身好了。”天佑存没有去钻牛角尖，而是要在争斗后彻底定下主从，“希望你能早日恢复修为，成为我的助力。”

狼崽双眼一眯，凶威再现：“我名为傲世，谁能为我主人？不过是一道法门禁锢，小子，你莫要自欺欺人。”

“狼王，不管怎么样，你和我家少主已经牵连生死，为何要生出间隙？”

涉正赶紧劝道，“少主为了救你脱困，不畏艰险，应诺那位山萩狼王前往禁地‘冥冥’不惧生死。”

“傲世轻人？若没有少主救你，你现在还在那淤泥堆躺着才对。”灭世丝毫不给面子，讽刺出言，“彼处暗无天日，你又哪来的资格傲世轻人，辱我少主！”

涉正画着红脸，劝解自家二哥，“二哥，何出此言？决断生死后，少主和狼王两者俱为一体，何必再提曾经困苦，珍惜当下才是。”

傲世怒火升腾，可方才被灭世威势吓住，当下不敢反驳，只得闷声道：“也罢。我勉强跟着这人族少年走一路，若是有什不合意，我当即便走。”

天佑存没了争斗心思，听见狼王傲世服软，他抚着狼王一身竖立的霜雪毛发说道：“好，你放下心来。随我奔走，保管不会有什让你不合意之处。方才是我失态，你我本是一家人，生死一体。”

天佑存不顾傲世瞪大的瞳孔，抱着傲世揽在怀中。

天佑存闭上双眼，收回三道魄，精神疲惫下已经不欲再看山峰四周壮阔景色。

天旭发和那雄伟男子一齐到了两处山顶断开的豁口处。

“这就是那阵法？”天旭发仔细端详，这偌大疤痕断开山体接连，生出狭长裂谷，“现在观来，我能否完善这大阵也是颇难。”

雄伟男子听出天旭发话中意味，不敢自矜，解释说道：“君莫要忧虑，吾待数千载，莫非还等不得一时半刻吗。不过君运功修缮大阵，吾被困其中，难有臂力相助。”

天旭发不去应答，他本就是阵法大家，此刻观摩大阵，就像是在欣赏精贵瓷器，或是一件不露刀痕的有灵雕漆，出手轻抚，偶有出声赞叹。

如此转圜三次，天旭发沉下心来，轻声言道：“魔尊，且容我一试。”

雄伟男子自无不可，颔首示意。

天旭发一缕残魂壮大，法天象地，充盈世间，单手便能捉住白玉盘，“且试手，补天阙吧。”

天旭发神魂精魄聚成一体，法力拢在掌心，缓缓推出，那白玉盘两侧拱起断开的裂谷随着天旭发掌中微光波动，逐渐合拢接近。

雄伟男子心境早就到了古井无波，淡泊宁静的境地。

可眼看困住自己数万载岁月的阵法就要完善，不再和天界交接，自成一体，他心底那汪深潭还是不由漾起波纹。

天旭发一掌推出的气势宏大，速度极慢，范围极广。

此时外界处于白日，日月相融和洽一团。

天旭发推出的这一掌却是遮天蔽日，令白玉盘有愈合征兆，至于那只驾驭日车的三足金乌还没来得及赶去西山，就有帷幕罩住一层，红日无光散出，宛如日蚀现世。

天地再生异象，察觉此景的银青顿时拍案而起：“速去请图门将军，乔司徒，夏宗主，古刺史前来商议。”

“太尉莫急，天地生变，我们几人都心有预感。”

说话之人正是不请自来的图门博明，他身前身后还有几道身影跨进营寨，“依我看来，这白玉盘秘境是要易主了。”

“老夫看来，这秘境比之我火国的古战场不知高了多少层次。”抚着长髯的老者出言，为几人定下基调，“绝不是我等明悟道境之人能去沾染的。”

夏宗主颇有感慨，叹息说道：“乔大人说的不错，此等秘境和天地交融，我等只是悟出几分道理，哪里有本事勾联乾坤，造出神通。”

“就是不知此等秘境，是哪位金丹小辈在白玉盘中得了手？”

听着这颇有几分拱火味道的言语，众人面不改色，目不斜视。皆是知晓说出这话的是不久前得知自己亲孙死在秘境中的黑袍皓首。

“乔大人初至白沙城，军旅稍歇，我们待小一辈出了秘境，休息一阵。就能提军麾下，北伐金沙。”

图门博明为战事等了许久，又等到了当朝乔司徒带军数万归入麾下，此时又见白玉盘秘境就要了结，心中难免奋起，问道：“乔公，圣上可有旨意传下？”

抚髯老者名为乔茂，是仄火国当今圣上钦点三公之一的大司徒。

“百里松贼子已死，圣上贤明，不免有亲征之心，故命国中大军整备，毕全功于一役。”话到此处，乔茂提点图门博明一番。

银青始终注意天地变化，他叹道：“白玉盘豁口就要愈合拢成一体，你们看，月光长路显出来了。”

几人抬首望去，本应在晚间双月映照下才会生出的一道月光长路此刻从白玉盘倾泻洒开。

这几人限于自身境界，瞧不见虚空中推出手掌的天旭发神魂顶天立地，也不知那月光长路其实是从那白玉盘豁口处露出。

天旭发凝实的身影变得有些单薄，那月光长路蔓延成形，逐渐回转，流往白玉盘塌然缺口。

雄伟男子见月光回转，他的身形一阵扭曲，赫然在两处山阙消失。

唯有披着的黑色大氅消散前还闪烁微光，似乎囊括了日月山河。

天旭发掌中纹路清晰可见，身子却变得模糊，难以看清了。

老人仅剩下的一抹残魂大显威力，真有将白玉盘愈合之状。白玉盘也在和天界交缠过程里脱离开，灰黑色苍穹一片混沌，只剩下这轮素月挂在中央。

天佑存亦有感应，因他所在的这处绝顶隆隆作响，山隘缓缓增长移动，就要和对面断裂的山峰峭壁合拢相撞。

天佑存抱紧怀中小狼，稳住脚下，在这地动山摇间，不由担忧起山谷河中子兮他们的处境来。

天佑存念念不忘的子兮姑娘的确身陷险境，但不是因山体移动，两峰相撞。

这就要把话题往前走个几日，几日前，白毛狼王山萩击退了想要袭击的金雕族群，金雕惨败，丢盔弃甲。

那只灰黄羽翼大金雕，作为领袖的它颜面大失，为找回些许面子，寻到个新目标前去猎杀。

这个低眉倒运的新目标就是在绿水河边，挥出斧钺砍下一个飞天境大鸟头颅的乔坤。

乔坤作为仄火国大司徒嫡孙，面对盘旋天际的灰黄猛禽，又明悟是自己惹下祸害，当仁不让就要出手和金雕族群打个你死我活。

吴刀拦下乔坤，几人又商议出阻挡金雕攻势的法子。

“不用着急，那只褪去凡胎的大鸟受了重伤，它此刻是不敢亲临水中，我们就在河里布下攻势。我丹金刀展开刀域，不惧飞天境妖物。”

吴刀眼光毒辣，看出金雕领袖被白毛狼王打得没了出手之力。

秦云几人又定下其他阻拦法子，众人藏匿在绿水河中静待金雕攻来。

如此挡住金雕多次试探，过去许多时辰，河水暴涨，藏身河水中的众人心感不妙。

乔坤带头走出法力壁障，发觉绿色水流辉映蓝色光芒闪耀。

吴刀看着蓝光握紧刀柄，伸出手指指天空上盘旋良久的金雕族群。

乔坤和几位修为较高之人纷纷点头，在水中屏气不动，暗自运力。

眼看蓝光源点就要趋近，吴刀率先出手，丹金刀展开扇形，一字排开冲天而起，一把把刀刃破开滑翔盘旋的金雕肚皮，直取心脏。

乔坤踏水纵身，手中古铜色长斧斩出风刃，成堆的金雕‘拦腰’断成两截。

众人已经出力，怎么还会收手？不说秦云身后金色海洋掀起波澜，法力卷住空中猛禽摔个粉碎，剩余几人都是各施神通，斩杀妖物。

几人跳出的河水接着暴涨，远方那一束飘逸靛青就要逃脱。

可水中紧随其后的一个少年伸手去拎，好说歹说是抓住潇洒这么久的蓝光尾巴。白袍少年手臂一扯，这蓝光和他一起跳出了绿色河水。

乔坤几人没去看河中追光人是谁，他们正躲着那只金雕领袖的长喙弯钩。

捉住蓝光的白袍少年头发披散，一身道袍湿透，可他一甩手中靛蓝，一柄璀璨闪耀蓝光的宝剑锐气让众人和金雕妖物皆是胆寒。

白袍少年握住好似鱼尾形状的剑柄，没有动作的他觉得手中长剑颇为怪异，端详后察觉剑身两侧没有开锋，而是生出两排锋利锯齿交错。

“鱼肠剑？失落千年的鱼肠名剑。”

这位白袍少年自然就是进入秘境后就去追逐锯鳐瑞光的剑慕辰了，他摸着剑身花纹扭曲，两侧排列锐齿，“合该为我所有，不愧名剑之说。”

和吴刀齐名刀剑双绝的剑慕辰一直没有宝物在手，如今得了古之名剑鱼肠剑，一身锋芒比之吴刀更甚许多。

剑慕辰挥舞没有刀鞘的鱼肠，锯齿剑锋化为蓝色水波聚成满天箭矢，一声令下，蓝色水箭穿透金雕皮毛，其中寒意随血而走，很快就结冰封住尸体。

乔坤等人趁着这群金雕族群死伤殆尽，躲在剑慕辰身后打坐休息。吴刀收起丹金，气喘吁吁还不忘说道：“你赶着神河伴那小子，也腾转九天了？”

剑慕辰轻弹剑身，其上纹路如波涛翻涌，又似鱼身纹路。

“机缘巧合罢了。鱼肠剑入水即走，我若是不赶着时间突破金丹，腾转九天，恐怕就要和鱼肠名剑失之交臂。”

难怪剑慕辰挥出一剑有如此威力，原来他修为已至飞天。

“奇院长他们担心你没有宝剑护身，难免吃亏。”

吴刀虽有图门博明赐下的丹金宝刀，可比之剑慕辰手上的鱼肠宝剑还是差了不少，他开口笑道：“现在剑师兄你得鱼肠名剑，可算是如愿以偿。”

剑慕辰正和金雕领袖当面对峙，他听见吴刀所言劝慰说道：

“吴师兄何必着急，我在追逐鱼肠剑所化锯鳐鱼时曾望见空中有一五光十色的流光穿梭，说不得那也是机缘所在。”

吴刀等人还在歇息，乔坤手执斧钺忽的站起，他皱起眉头，提醒众人说道：

“要我说，一不做二不休，出手斩了这只褪去凡胎的大妖就是。你们看，这些大鸟还在赶来，我们若是等下去，情况会越来越糟。”

剑慕辰也察觉有金雕飞在众人身后，就像监视一般。

他踏地跃起，飞起身子和那只不肯离去的金雕领袖打在一团。

众人也不言语，找好了自己的对手就是上去施展杀招。

谁知搏斗厮杀得难解难分之际，山谷两侧山峰竟开始缓缓走动，开始时众人都没放在心上，直到河水上涌而来，打湿衣裳，众人方才回过神来。

吴刀斩下一只金雕，转身跃进河水之中，口中疾呼：“我去寻河中的师兄弟们出来，诸位莫要损伤，先行结阵撤离才是。”

剑慕辰退步而走，和乔坤背靠背方才停下。

他面前的金雕领袖扯出利爪，几次想要抓住剑慕辰手中长剑，而剑慕辰滑不溜秋，让金雕领袖找不到地方下手。

可惜的是，这金雕领袖很快就没有利爪可言了。

剑慕辰和乔坤两人后背相碰，一瞬之时，都是明白对方意思，剑慕辰扯出鱼肠反手斩向乔坤首级方向，乔坤俯身收起长斧，转过身子对准掏出一物金雕领袖，手中已经捏碎一道无形无色的符箓

剑慕辰劈得那只偷袭乔坤的金雕身躯成了两半，而金雕领袖此刻被乔坤捏碎的符箓定住动弹不得。

眼看剑慕辰想要再挥宝剑斩首，乔坤却在离开时高声说道：“剑师兄速走，这是家祖留给我的一道乾坤符箓，暗藏乾坤大道，足以撕裂妖兽身躯。剑师兄速走！”

剑慕辰连忙跟着乔坤而走，他的修为已至飞天，此刻脚下的速度不知快了乔坤多少倍。

越过乔坤身形，剑慕辰耳旁传来哀痛的嘶鸣声，低头一看，那只金雕领袖果真身子被符箓威力碎成两截，血液四溅。

乔坤见金雕领袖碎成两截，心中大定，一时放松警惕，低下身子，想要前去接应吴刀等人出河。

吴刀领着河水中藏身的众人一一跃出，手中长刀拍死一只想要捡便宜的金雕，他正四处打量是否还有遗漏，猛然听见空中一声嘶鸣。

他抬首看去，急忙揎臂喝道：“乔师兄！快走，小心身后！”

乔坤见吴刀动作顿觉诧异，扭头正待看看是谁，温热的血液已扑在脸上打得生疼。

他手中长斧还未挥出，就被断成两截的灰黄色金雕大鸟控制长喙击飞脱手。

剑慕辰见金雕整个身子自腰断成两半，伤口光滑，仿佛被人一刀整齐斩下，其头部却依旧活蹦乱跳，甚至带着鲜血扑在乔坤身旁。

脱凡境的大妖不是那么好杀的，剑慕辰心中早有预算，只是没想到乔坤会一时大意沉下身子，让那金雕在死前找到机会。

他手中鱼肠剑蓝光大放，两股冰柱伸展，一指粗细，纷纷刺在金雕羽翼之上，眼看寒冰就要覆盖金雕身子。

砰砰几声，那还没死去的金雕震动羽翼，寒冰破碎。

剑慕辰心中一惊，再对上金雕阴郁的褐色眸子，手上动作一停，竟然是翻身收剑，刺出蓝色寒气翻涌而去。

蓝色寒气还在行进，乔坤挣扎着抹去脸上鲜血，睁开双眼，忽的瞳孔一震，不知怎的气绝当场。

原来是那由背到腹，伤口整齐断开的金雕领袖，用它那本就染上鲜红血色的弯钩长喙在乔坤胸膛一阵啄吃。

剑慕辰心中大怒，带起鱼肠剑封住金雕身躯，想要救下乔坤一命。

“乔师兄！”吴刀终究来晚一步，他身体发抖，怒火攻心。

原来是吴刀提醒乔坤后心知不妙，立即绕过河水中的师兄弟们。

此刻他堪堪赶到，丹金刀拔出鞘来，手起刀落，斩碎寒冰中的金雕首级。

“先走！山谷就要合拢。来不及再做其他。”

吴刀忍痛夺下乔坤尸身，眼中热泪还没落下，赶紧和剑慕辰秦云等人带着大家走出水中。

眼看两侧山隘越来越近，吴刀一手执刀，一手抱着乔坤尸身，坚毅压不住有些崩溃，可还是指挥若定：“布下法力壁障，能拦住一时是一时。”

吴刀手中丹金刀在岩石上划出长线，剑慕辰更是单身上前，想要用鱼肠剑抵住一侧山崖不让其向前增长，可眼看鱼肠名剑居然弯曲不敌，难挡一二。

剑慕辰慌忙收剑还想说话，秦云已是头颅长角，手中利爪带着一身修为复又抵住连绵千里的荒山走动。

剑慕辰心生震撼，但又知这只是徒做无用功，果不其然，秦云还欲挡住山体移动，可脚下只能歪歪扭扭随着山峰压力退走。

“这又该如何是好？”天佑存眼看两侧山崖合拢，逐渐只有四五人合抱来宽，“山谷下吴刀师兄他们还在，等等，月光长路？”

天佑存朝着山底望个不停，自觉绝望抬首之时，发现这暗淡无光的秘境从裂谷上方照出黄色微光。

定眼再瞧，自己上头顶空的确生出了一道异样的月光长路来。

自己来时那月光长路就是由下而上攀登向上，而眼下的这条月光长路虽然急窄，可同样是阶梯层层向上。

来不及思索，天佑存耳边又听见山谷下方人声鼎沸，于是趴下身子冲着山底裂谷的众人嘶吼：

“是吴师兄吗？子兮！……快上山顶，山顶尚有生路！当赴绝顶，当赴绝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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