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乾坤

“魔王染血图，将己身化魔王躯体，视他人如经脉奔走之血液。”魔尊难得耐心解释，语气中透着得意，“此法精妙，深得我心，妙处有二。”

“愿闻其详，请魔尊说法。”天佑存低头恭敬问道。

“其一，收服之人化作自身血液所用，可增益气力元气。”

虽看不见那雄武男子身形，但听得出他十分自得。

“其二，便是防备叛逆。他人若真敢反噬其主，区区经脉里的一支血脉，岂能翻起大浪？纵使收服再多人物一同叛变，也不敢贸然行那弑主之举。毕竟魔王身死，体中血脉岂有独活之理？”

“竟是如此妙法？魔尊法力高深，思虑周详，弟子受教！”天佑存不紧不慢地赞道，语气诚恳。

“点开一滴心头血落在玉佩上，自有文字口诀印入你神海。”魔尊笑着吩咐。

天佑存神色不变，犹豫片刻，依言照做，将一滴殷红血珠落下。

他只觉心脉处微微一热，神海中顷刻间光华大作，一卷形如竹简的秘诀凭空显现，捆扎紧密，古朴苍凉。

“多谢魔尊。弟子先去参悟一番。”

“去吧。”魔尊似是倦了，随意应了一声，便如老僧入定，不再言语。

天佑存凝神细阅，这《魔王染血图》果然霸道绝伦，且人族亦可修习——只需依循口诀，敲开大道之门，便能借助日月精华显化出魔王真身。

化作哪一尊魔王？

天佑存心念电转，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依山双木部落小龙池中，那群魔稽首的景象。

等等，会不会太冒险了。他摇摇头，依照法门运转灵力，凝聚一具法身映照体内。

法身与天佑存样貌无二，只是举止更加威严。

天佑存闭目凝神，那威严法身张口吐出一道神念，拘出半死不活的司徒初魂魄：“既入我门，便来画押。”

这《魔王染血图》极为霸道，一旦画押，其人便如魔王体内一滴血液，言听计从，性命更是与主绑定。魔王若死，血液亦将干枯凋零。

神智不清的司徒初自然认不出这威严法身是何神通，在威压之下，他浑浑噩噩，颤颤巍巍举起左手，逼出一口心头血，与他神魂一同画押。

那法身轻抬手臂，司徒初的鲜血化作红线，融入法身之中。而司徒初神魂深处，隐隐约约可见一滴殷红流转。

不知过去多久，天佑存睁开双眼。

不过瞬间，他便感知到与司徒初之间建立起了一条无形的纽带。

对方气血运行、灵气流转，乃至心念波动，皆如掌上观纹，清晰可辨。

这种奇妙感觉，正如同昔日他在白月秘境中掌控那只金雕一般，只不过此刻掌控的是一条人命。

司徒初手掌无力垂下，契约成立瞬间，他只觉浑身精气神都被抽走一截，虚脱无力地瘫倒在地。

昏迷许久，此时缓缓醒来，他却觉胸口发闷，血液流转不畅。

“司徒师兄。”天佑存笑着走近，伸手拉起司徒初，开口言道，“风暴之眼中，还需你我二人扶持才是。”

“影剑……”

“司徒师兄！”天佑存正色言道，“难道你还不知晓为何会落入这般下场吗？皆是因这邪物作祟！”

司徒初顿觉失魂落魄，面上却笑着回应：“是，劳天师弟费心，还望天师兄好生保管。”

“师兄，你且拿着火麟防身。”天佑存言语诚恳，将通体赤红的火麟枪向前递出，“风暴之眼中危险重重，千万小心。”

司徒初愣神立住，半晌后拿过火麟枪，开口道谢：“这，多谢天师兄了。”

天佑存微微一笑，转身走向前方。

望着天佑存背影，司徒初心中五味杂陈，暗自咬牙：坏了，这小子果有神通！若在天界，我纵死也不会臣服于这小子之手。可恨风暴之眼，若成我葬身之地，无人挂念……罢了，且先应下，待重回天界，返回毒门谷再作打算……

天佑存并未理会司徒初那点隐秘心思，他转身走向之前他与啸赏缠斗处，目光落在地上那几片未曾消散的绯红花瓣上。

他俯身拾起一片，原以为这只是啸赏糊弄人的障眼法，可指尖触碰的刹那，却真切感受到其中流转的乾坤道韵。

鲜花，长枪，他眉头微皱，心生疑虑：“莫非，这小子动用乾坤道境破开空间，却不识其中机缘？”

绯红花瓣无风自动，似在呼应远处某种波动。

天佑存看着漫天飞舞的花雨，伸手轻轻捻住一瓣，沉吟道：“难道是类似火麟三宝迷失之地？对了，那杆黑枪暗藏乾坤，……”

他眼中精光一闪，回忆起啸赏挥枪时的乾坤波动轨迹。

不再迟疑，天佑存将手中花瓣撒向空中，提起那柄黑枪来，对着虚空某处猛地挥出，口中低喝：“开！”

长枪刺出的瞬间，漫天花瓣仿佛受到指引，环绕枪身盘旋飞舞。

枪刃前，一道半人高、边缘模糊的狭小乾坤门户，竟真的在虚空中无声无息洞开。

天佑存面带笑意，感知到门户那旁传来那股熟悉的道境，确认机缘就在其中。

“司徒师兄，机缘在此。”

天佑存唤过司徒初，一齐踏入那狭窄的乾坤门户，只觉周遭光影扭曲，瞬息间，耳边呼啸的罡风声戛然而止。

脚下触感坚实，却并非寻常土地，而是一种冰冷刺骨的白色晶石。

他回首望去，身后那半人高的门户已然闭合，不留半点痕迹。

此地并非他用格物道看见的破碎乾坤，而是一方独立的小世界。

“这便是……花瓣的源头？”天佑存目光扫视。

眼前景象令人心惊：一方孤零零的岛屿悬浮于虚无之中，四周并非流水，而是宛若琉璃的银色空间乱流。

岛上一片死寂，寸草不生，唯有遍地惨白的岩石。

然而，头顶之上，另一番光景动人——漫天绯红的花瓣，如永不停歇的红雪，无声飘落。

“乾坤道境……”司徒初踉跄一步，脸色依旧苍白，握着火麟枪的手却紧了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吸入的空气中带着清冽花香，可此地无半分生机，反而透着一股死寂之感。

“不错，乾坤道境”天佑存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触手冰凉，那股熟悉的乾坤道韵浓郁到了极点。

他拈花低语：“果然，啸赏那厮只取走了外界黑枪，却不知花瓣本身，才是开启真正乾坤的钥匙。这里……才是机缘的核心。”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两道极致的翠绿光芒，毫无征兆地从岛屿深处飞射而出，直直刺向两人。

天佑存瞳孔骤缩，风雷道痕瞬间爆发，身形如电般侧移。那绿芒擦着他的发梢掠过，耳边却无狂风呼啸。

他定睛看去，那竟是一柄通体碧绿、剑身流淌奇怪符文的长剑！

它一击不中，再次调转追来。

“那是什么！”司徒初扫开袭向他的长剑，火麟枪遥指岛屿上空。

天佑存躲过绿光，顺着长枪望去，瞳孔骤然收缩：“那是谁？”

只见视线尽头，一个满头白发的精干老者，在虚空中奋力攀登。

他脚下每踏一步，便有数朵绯红花瓣坠落。原来那漫天花雨，尽皆在他脚下。

司徒初强忍震惊，声音沙哑：“这是，咫尺天涯？”

不错，眼下老人所施展的绝学，乃是咫尺即天涯。

天佑存眼中闪烁蓝光，眉心间一朵火莲浮现。

这却是他悟出商弘‘格物道’三分后所创神通——万物皆真。

借助道魄与天地共鸣，洞察万物运转之痕

在他眼中，老者身形模糊，其人迈步而出，欲要踏破天穹。

可四周乾坤乱流汹涌，他几次迈步失败，只得退守。

天佑存还想看得清晰，身侧绿剑紧追不舍。

他手提涉正，身化雷光，双眼直望老人步伐。

司徒初唤出土壤道魄拦下长剑，亦是发觉眼前正是悟道机缘，他双眸翠绿，盯住老人身影不放。

老者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对闯入两人视若无睹，悠然自得踏空而行。

天佑存越看越心惊，也便越想看清楚些，只见他眉心火莲明灭不定，眼中湛蓝雷光更盛。

““噗——！”

天佑存猛地喷出一血来，脸色瞬间煞白。

他强行以“万象皆真”窥视那乾坤道境究竟，终是遭到反噬，神魂如同被乾坤撕裂。他眉间火莲摇曳欲熄，眼中蓝芒黯淡下去。

天佑存躲开长剑追杀，捂着眼睛一言不发。

他方才模糊看见老者每次踏出，已至乾坤尽头，就要脱去自由，可有无形枷锁自虚空而生，将那看似步伐死死拽回。

原来这老者并非轻松写意，而是每一步都要踏破天穹。

他有些想退出此境了，此地不是他与司徒初能够招惹的。

就在他松懈之时，身后长剑来的更快，天佑存一时不慎，竟被擦伤手臂。

“呃！”

天佑存痛哼一声，身形踉跄，险些坠入下方翻涌的银色乱流中。

那柄得手的绿芒长剑其，剑身碧光似乎因吞噬了精血而浓郁几分，随即灵蛇般缩回虚空深处，消失不见。

长剑消失瞬间，白发老人原本悠然踏空的步伐骤然一变！

他不再追求举重若轻，周身灵气一浪迭过一浪，他纵身跃起，好似要跳出世界。

“咚咚——！”

他这一步踏出，绯红花瓣宛如大雨倾盆，这方小世界震荡不安，地面惨白晶石大片崩裂，漫天花瓣被狂暴气浪卷起，如受惊的蝶群般乱舞！

那周遭好似凝固的银色空间乱流，竟被这磅礴一脚踏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扭曲涟漪！

“咔嚓……咔嚓……”

虚空之中，花映秋的身影，竟在这一刹那，真的向前“踏”出了一寸！那仿佛咫尺的天涯，似乎就要被他迈过。

然而，就见他出走天穹，就要迈过天涯刹那。

“嗡——！”

整个晶石世界轰然作响，十道璀璨晶莹的碧绿光索，自虚空射出。

白发老人身形被那十道锁链缠绕，他那伟岸身形陡然低沉，一身傲骨归于平淡。

他垂下眼睑，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跃，不过是梦幻泡影，轻吹即破。

漫天绯红花瓣，在这地动山摇里中缓缓飘落，覆盖在他被锁链缚住的肩头，像是无声长叹。

当这片天地为这位老人折腰时，天佑存与司徒初得到暂时停歇。

天佑存手中涉正棍握得更紧，沉声问道：“敢问前辈，可是来自道神大陆？”

道神大陆——那是此方修道中心，万法之源。

相比之下，他们所处的天界，不过是偏远贫瘠的下界一角。

那称霸一方的上宗，其源头正是道神大陆。

虽是疑问，但他心中早已笃定。

眼前此人手段惊人，俨然跳出道境灵逝，成就自然洞虚。

白发老人抬起眼眸，望着年轻人说道：“你们来自天界？”

天佑存心头狂跳，强行按捺恐慌情绪：“前辈明鉴，我等正是来自天界之地。乃是透过一与外界相接之风暴穿越而来。”

对于此等人物，天佑存不敢隐瞒。

“道神大陆……九州分界界主花映秋。”白发老人自报名号，闭上眼叹息，“天界，如今是谁执掌？”

天佑存与司徒初面面相觑，眼前此人修为通玄，竟是一方界主？

天佑存压下翻腾心绪，郑重抱拳：“原来是花映秋前辈。天界之中，说不上谁执牛耳，但却有三家五宗林立。”

“三家五宗？”花映秋思索许久，缓缓摇头，“山家门，可还在吗？”

“禀前辈，山家门为抵抗上宗殖民，已成废墟。”

此话天佑存答不出来，在一旁的司徒初顺势言道。

花映秋闻听此言，沉默良久。

待他再度抬首，眼中铺满死灰，唯有一点生机尚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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