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花开九州

“贵逼人来不自由，龙骧凤翥势难收。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白发老人摇头吟哦，嗓音枯槁，却字字如金石掷地。

他袖袍再拂，一朵朵绯红花朵骤然绽放，旋转之间，散发出令人神魂颠倒的氤氲香气。

这香气来自嗅觉感知，而是渗透进识海，引动神魂共鸣。

“待运归走空留燕，徘徊容与堂下歇。山冢崒崩急悲唤，高岸作谷沧海漫。”

吟罢，花映秋眼底那点死灰下的微光，骤然炽亮了一瞬。这漫天花海并非幻象，而是通往一处大道的门户。

“我虽无沧海伟力，却自有开遍九州之花海。我这花，不入五行，一尘不染。”

话音未落，天佑存与司徒初只觉眼前光影疯狂扭曲，神魂小人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硬生生拽离肉身，跌入那巨大的花朵虚海之中！

刹那间，万籁俱寂。

再睁眼时，两人已置身于一片浩瀚无垠的花海。

这里并非实体，乃是由最纯粹的空间道韵凝聚而成。每一朵花，都是一枚微小的空间节点；每一片叶，都是一道细微的空间褶皱。微风拂过，亿万花瓣摇曳，带起的不是花香，而是层层叠叠、令人头晕目眩的空间涟漪。

“乾坤道境，首重‘势’，次重‘微’。”

花映秋的神魂虚影矗立在花海之上，渺小而伟大，声音直接响彻在两人的识海，“势者，吞吐天地，俯仰星河，是为宏观之浩瀚；微者，芥子纳须弥，毫厘定乾坤，是为微观之精妙。你二人，且在此处，于亿万花瓣中，寻那唯一能容你神魂栖息的‘奇点’。若能寻到，并在其中稳住神魂，便算踏过第一重门槛。”

这便是传授！没有口诀，没有心法，只有这浩瀚如星海的道境本身！天佑存只觉自己渺小如尘埃，神魂在这磅礴的空间浪潮中随时可能溃散。但他眉间那无色印迹猛地一颤，“格物”道痕自发运转，强行解析着周遭一切。他不再试图掌控全局，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微观，如同一条游鱼，在亿万道空间涟漪的缝隙中艰难穿梭，寻找着那个能与自身神魂频率共振的“奇点”。

反观司徒初，虽也有土壤道魄护持神魂，但面对这等宏大的空间道境，他显得束手无策。他试图模仿天佑存，却总是不得其法，神魂被周围狂暴的空间之力冲击得摇摇欲坠，只能勉强维持不被吹散，眼中满是不甘与焦躁。

就在天佑存心神完全沉浸于花海“奇点”的捕捉中时，外界，风暴之眼的另一处空间，却是另一番光景。

“前辈！前辈！求您了！收了神通吧！我愿献上身躯，只求您放过她！”

王书牧涕泪横流，额头磕得砰砰作响，鲜血染红了地面。他面前，一团黄绿色的妖异火焰熊熊燃烧，火焰中隐约凝聚出一个模糊的人形。

“哦？你这胖子，身躯臃肿，丑陋不堪，如何比得上这小姑娘清秀？”火焰人形发出嗤笑，焰苗在昏迷的文莲身上游走，烤得她面庞通红。

“前辈！她天赋平平，而我！我即将悟出‘影子道境’！我的价值远胜她百倍啊！”王书牧心急如焚，暗中催动秘法，一道道极淡的肥胖影子从他脚下悄然析出，如同离弦之箭，朝着花藏界的方向，以及任何可能感知到动静的强者方向，疯狂逃窜——这是他唯一的希望，赌上一切求援！

“影子道境？”火焰人形似乎被勾起了一丝兴趣，火焰从文莲身上稍稍移开，“可你尚未悟成，对我又有何用？”

“快了！就差临门一脚！前辈若肯助我，我定能即刻悟透！到时这具即将明悟道境的身躯，任凭前辈取用！”王书牧语速飞快，体内灵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强行模拟、推演着“影子道境”的意境，哪怕明知这妖火正克制他的道境，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嘿嘿……有趣。”火焰人形低笑，竟真的不再攻击文莲，而是盘旋在王书牧面前，一股灼热的力量隐隐探出，似乎真要“助”他一臂之力，“那我便等着，看你这胖子，能悟出个什么乾坤。”

几乎同一时间，一片被粗壮藤蔓封锁的峡谷中，气氛剑拔弩张。

李然端坐于苍龙头顶，叶龙印悬浮身前，青光流转。他对面，烟雨之地的啸苍宽袍大袖，冷然矗立。地面之上，一道道如巨蟒般的绿色藤蔓破土而出，带着粘稠的毒瘴，层层叠叠，已将对面的苍龙缠绕了数圈。

“烟雨之地，何时成了藏污纳垢之所，连这等阴损毒藤也拿来当本命法宝了？”李然声音清冷，眼神却锐利如刀。

啸苍嘴角噙着一丝冷笑，手指微动，藤蔓骤然收紧，发出嘎吱嘎吱的摩擦声：“李然，你苍龙一族虽强，但这风暴之眼，可不是你撒野的地方。这藤蔓蕴含‘腐神毒’，专克龙族生机，你确定要硬抗？”

李然冷哼一声，苍龙仰头发出一声龙吟，龙威浩荡，竟将周遭藤蔓稍稍震开些许缝隙。他目光越过啸苍，望向花藏界所在的虚空方位，眼底闪过一丝凝重。他能隐约感知到，那片空间传来的、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远比与啸苍的争斗更值得警惕。

“腾——”

苍龙龙爪拍击，带起一股狂风，暂时逼退藤蔓。李然与啸苍再次冷冷对视，谁都没有率先发动致命一击，但那紧绷的局势，却预示着下一息便可能是雷霆万钧的碰撞。

花藏界内，天佑存对外部的一切浑然不觉。他的神魂小人，在经历了无数次被空间涟漪撕裂般的痛苦后，终于，在一朵看似最不起眼的、仅有五片花瓣的黑色花朵中心，感知到了一丝微弱的、却与他自身“格物”道痕完美契合的波动！

那就是“奇点”！

他毫不犹豫，神魂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投入那花蕊之中！

刹那间，外界，天佑存那原本盘坐不动的肉身，眉间无色印迹骤然亮起，一股远比之前凝练、沉稳的空间气息，自他体内弥漫开来！虽然微弱，却已初具“乾坤”雏形！

花映秋一直漠然观察的神魂虚影，眼底终于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化为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哦？竟真被你这小子，寻到了第一枚‘花种’……倒是省了老夫一番唇舌。”

他看向仍在花海中苦苦挣扎、神魂黯淡的司徒初，淡淡道：“司徒初，你若再无法寻得立足之地，便退出吧。这‘花开九州’的道，终究不是人人可修。”

天佑存率先一步，迈出了最关键的一道门槛。而风暴之眼内，王书牧的求救，李然与啸苍的对峙，如同远方的雷鸣，预示着更大的波澜，正在向这片被遗忘的花藏界，缓缓汇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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