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鱼龙混杂

“我记得答应你的事，你记得我的条件吗？”胡仙仙站起身，斜睨他一眼，“要让鸿宾楼恢复可不容易：一得让生意好；二得弄回被车家占去的地方；三得找到我爹和哥哥回来接手生意。”

不等程浩风回答，她又冲伙计们挥挥手，“先去忙吧，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还不知道要忙几天呢。”

二胖和程浩风一个去了后院，一个上楼准备他晚上的节目，三花还懒懒的蜷在大堂椅子上。

胡仙仙正想说三花几句，她已站起身，拢了拢头发，很是精神抖擞的向外迎去。

朝外一看，胡仙仙不由失笑，原来是四个书生前来住店。

三花热情的引他们进屋后，三叔公问：“四位公子，你们的姓名、籍贯请与我说一下。”

那四个书生朝三叔公拱手为礼，可还不待他们开口呢，三花已抢着说：“他们分别是叶赞、杜谆、阮绍伦、马烁，都是皖州景春县人氏。他们约了几个同在陵州城明伦书院读过书的好友一起赴京赶考，在我们这儿住一晚，等明天人到齐了就出发。”

三叔公照样写上，其中一个书生问：“请问老伯，你为何不向我等证实一下就照那位姑娘所说来写？”

三叔公笑而不语，说话的书生是阮绍伦，三花正朝他痴笑。

又有一位书生端详了一下三花，“我见这位姑娘有些面熟，难道你们未卜先知，料到我等会前来住店，而让她来打探我等境况？”

这个书生是马烁，三花又转头对他笑。

三叔公摇头叹了一声，朝正走过来的胡仙仙递了个眼神。

“三花，快去给各位公子端茶倒水呀。”

听了吩咐，三花甜笑着去端茶水，胡仙仙轻咳了两声。

马烁好奇问胡仙仙：“这位小姐像是有秘密，你们真会未卜先知？”

胡仙仙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对他们说：“我们这些俗人哪会未卜先知？是这儿有位活神仙，他说你们都将高中，有蟾宫折桂之份的人自有神明护佑。他得了天帝旨意，说你们将要来此住店，他便提前在此等候，以便关照你们。”

马烁的眼睛顿时睁大，说昨夜梦到过神仙，如此一来，几个书生竟都信以为真。

他们问胡仙仙，活神仙在哪儿，三花赶紧跑过来说在二楼，他们就都让三花快带他们去。

他们走后，三叔公和胡仙仙相视一笑。

过了一刻钟，程浩风气乎乎下楼了，“胡仙仙，你胡说什么？明明是三花天天往学堂跑，这才非常熟悉他们，偷听到他们谈话，怎么说是我告知你们的？”

“你说过你是神仙，难道不是？你哄我的？”胡仙仙很无辜地忽闪着大眼睛。

白回风可不会这样，那慧黠的模样可恶得很，程浩风的鼻子都快气歪了，可目光又忍不住在她的脸上逡巡。

“我是为你而来！我不想为别的人浪费时间！我……”

程浩风吼了一句，又觉得不妥，低着头沉声说：“总之别弄些人来添麻烦，他们又不是文曲星下凡，我哪知道他们考不考得中？更别提算什么能当多大官儿，能娶几个老婆……真是，烦得要命！”

在他抱怨的时候，胡仙仙见门口有一老一少两个女人徘徊许久，也不理程浩风了，上前问她们。

“大婶儿、姑娘，你们是要吃饭还是住店？”

那个姑娘侧身埋低头，由大婶牵进来，大婶说：“我们住店，要一间上房给我小姐住，我住大通铺。”

三叔公问她们姓名籍贯，那大婶犹豫了一会儿才说：“我是太和县马蔡氏，这位是我家李二小姐。”

在三叔公做着登记的时候程浩风一直在打量那位姑娘。

但她的头低得看不清脸，程浩风就偏下头去看。

胡仙仙见他那样子，心里嘀咕：装得个清高样儿，见着姑娘就显出猥琐相了吧？

但胡仙仙没空嘲笑他，看见又有几个人进店，忙着去招呼客人。

进店的客人为首一人腆着肚子，穿金戴银，神情傲慢。

挽着他的是个妖娆的年轻女子，他们身后还跟着六名精壮仆从。

胡仙仙笑问：“这位老爷是住店呢，还是吃饭？”

那女子笑答：“我们住店的。”

答了又冲三叔公说：“我家老爷是泰兴城里有名的珠宝商，姓潘，名讳宗强。我们要一间上房，六个大通铺铺位。”

三叔公“唉呀”一声：“这可不巧了，上房都住满了。潘老爷你将就住一下厢房，行吗？”

潘宗强一瞪眼，“你没听清楚她说的？我潘宗强是住厢房的人？你赶紧给我腾一间出来。”

三叔公为难地看向胡仙仙，胡仙仙满脸堆笑对潘宗强说：“潘老爷，你看看别的客栈还有没有上房，行吗？都是主顾，我们鸿宾楼也不好意思让别的人腾房啊。”

“小模样儿长得还行，咋说话就这么难听呢？你不好意思让他们腾房，你就好意思撵我走啊？”潘宗强凑到胡仙仙面前坏笑盯着她看。

胡仙仙无奈地说：“这怎么能叫撵你啊？你看这不是还没住下吗？”

“好，有个性！敢得罪你潘老爷，你这鸿宾楼是不是不想开啦？”潘宗强对着胡仙仙一伸大拇指，用夸赞的话恐吓着人。

程浩风一直在注意看那低着头的小姐，听这边闹起来就冷喝一声：“做人不讲理，还不如当条狗！”

潘宗强的六个仆从一下子向程浩风围拢，他毫无惧色地说：“你们想打我？为条狗卖命，你们可真不值啊！”

他的话惹得潘宗强愤怒地指手画脚，可潘宗强冒出嘴的不是吼着让手下打程浩风的狠话，居然是“汪汪汪……”

那六个仆从傻了眼，老爷是学了外语啦，咋听着像是狗叫？

再一细听，可不是狗叫声么？

本来挽着潘宗强胳膊的妖娆女子盯了盯他的脸，他又凶狠大叫两声：“汪汪，嗷嗷呜……”

那妖娆女子惊叫着摔开潘宗强的手，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了门外还浑身发抖。

“哈哈哈，汪汪就是旺旺，我这鸿宾楼要兴旺了。你们怕啥嘛？都是幻术，逗潘老爷玩儿的。”胡仙仙笑得弯腰，别的客人也笑。

那潘宗强满面怒容，跳着脚骂人。

可他骂出口的只有：“汪汪汪……”

骂得越凶，吠声越大，他急得狠抽自己嘴巴，嘴巴里冒出的还是只有“汪汪”声。

他越这么着，胡仙仙笑得越畅快。

其他人也笑得前仰后俯，那个低着头的小姐也发出轻微笑声，就连潘宗强自己的仆从也想笑。

只是仆从们又不敢笑，憋成一脸怪相。

那个妖娆女子没有大笑，撇嘴冷笑了几声。

三叔公笑两声又不笑了，他焦急地对犹含怒意的程浩风说：“程道长，我们开门做生意的人可不能开这种玩笑啊。”

和气生财，做生意是得忍气吞声。

程浩风不得已收了法诀，厉声说：“再敢蛮不讲理就让你真变成狗！”

潘宗强扭扭脖子，干咳几声确定自己没发出“汪汪”声，这才怒吼：“你这个妖人，我找和尚来收了你！”

程浩风一听，又捏起了指诀，那位低着头的小姐赶紧拦住他，用袖子半遮了脸说：“别为个房间伤和气，我让出上房就是！我和奶娘同住厢房。”

“我哪能和小姐住一间房？我还是住大通铺吧。”奶娘忙阻拦她。

那小姐说：“我不想与陌生人合住，奶娘你还能陪我说说话。”

她说着话，就不知不觉抬起了头，袖子只挡着嘴。这似遮未遮的脸真是雪肤花貌啊，那潘宗强一看清她模样就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连程浩风也看得有点痴。

胡仙仙瞧着她修眉俊眼的秀丽面容也心下暗赞，真似个玉雕的人儿。

妖娆女子拉拉潘宗强，“她要让，我们还不住了呢。这陵州城比鸿宾楼好的客栈多了去了，走吧。”

潘宗强拂开她的手，围着那小姐转了一圈，“就住这儿，我怎么能拂了这位小姐的好意呢？”

说完就大笑着往楼上走去了，妖娆女子连忙跟上。

那小姐主仆二人也往楼上去了，胡仙仙轻声对程浩风说：“这位潘老爷对你的李小姐不怀好意啊，你可得想办法保护好你一见钟情的姑娘。”

她本来只是想调侃一下程浩风，可话一出口才觉出话里有几分醋意，不由微红了脸。

程浩风倒没在意这些，他正色说：“这个潘宗强哪用防？那李小姐只是面目太像我一位故人，我为此多看她几眼，可不是什么一见钟情。”

胡仙仙心虚地一笑，掩饰着自己刚才的失态，“像一位故人？这借口也真是拙劣。”

他想要辩驳几句，但胡仙仙已迎上刚进门的客人不理他了，他无奈摇头。

那位小姐是故人，胡仙仙也是他的故人，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此来会遇上很多故人，所有一切都会偏离他既定的方向。

此刻胡仙仙正对那刚进门的高个儿疤脸的男人和矮胖光头的男人说：“二位客官，小店只有厢房和大通铺，你二位能将就吗？”

那个高个男人看看周围后说：“就住一间厢房。”

顿了顿，他又对登记的三叔公说：“我们是景阳县的高二和高三。”

说完两人就往楼上走，没提半个过分要求。

胡仙仙对着他们的背影感叹，“看着这两个人面相挺凶，没想到还挺通情达理的。”

“他们是急着办事儿不想惹人注意，哪是通情达理？嗬，没想到小小的鸿宾楼竟也鱼龙混杂。”程浩风冷笑着说。

胡仙仙白他一眼，全然不懂他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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