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中元噩梦

第三章 中元噩梦

书画院一般上午授课，下午时间则由学生们自行安排，温书，练字，习画均可，有好学的也可以去老师所在的舍间请教问题。接下来的几天，陈青玉用一幅松竹绣描完成了苏先生的作业要求，一如既往的上课，只是每天都在心里暗暗盘算离那个日子还有几天。

七月十五，中元节。

这一天，人们一般要焚楮祭祖，悼念先人，但在京都每年的这个时候，却也是商家们最喜欢的日子之一，因为这天城里会有一场城隍庙会，不仅祭奠物品、服装衣帽要比往常好卖的多，还有许多诸如舞龙祭神、燃灯祈福的活动，直到夜晚依然热闹喧哗，各种小贩亦在人群多处叫卖，各种稀奇文玩、特色小吃让人应接不暇。

匆忙吃过晚饭后，陈青玉禀过父母，便带着装满零钱的小荷包兴冲冲的出门，远远便望见巷口等着一个人影，正是砚歌。俩人汇合一处，商量后决定先去河边看人点灯祈福，那边小吃摊贩众多，正好一饱口福。

汴河由西向东横贯全城，还有不少支流在城内蜿蜒。平日汴河上舟船如织，日夜不停，热闹非凡，今晚恰逢中元节，遇上点河灯的传统习俗，那些运粮运货的舟船便都停了。陈青玉和砚歌来到一座小桥上，各自拿着一个刚买的糖人，此刻河面上星星点点，都是人们祈福后点燃的荷叶灯，顺着河水漂流而下，煞是好看。

“砚歌儿，传闻荷叶灯是给死去的人点的，人死后鬼魂在冥界，冥界阴暗无比，人们点荷花灯可以照亮他们回去的道路，你觉得是真的吗？”陈青玉舔了一口糖人，也不怎么甜嘛，就不该信那小贩吹牛。

“嗯。”砚歌的脸色在闪烁的灯火映照下，显得比平时更加苍白。

“嗯？”陈青玉歪头看着他，今天晚上砚歌很不对劲，一直没怎么说话，偶尔搭话也是很简短的一句。

“没什么。”砚歌咧嘴一笑，雪白的牙齿显得格外的亮。“我在想，也许鬼魂根本就没想回去，那这些灯还有什么意义？”

“呃……”陈青玉吐出舌头，翻着白眼，企图吓唬一下砚歌。“他们确实回不去冥界了，此刻全部都跟在你身后……”

一盏荷花灯刚好漂到桥下，然后灯火闪了两下，忽的熄灭了，荷叶原地打了个转，带着灯芯慢慢的沉到了水底……

看完河灯，俩人又四处闲逛了一会儿，离人巷还没有逛完，陈青玉已经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了。

“砚歌儿，这儿也没什么好玩的了，不如咱们现在就去你说的鬼市吧？”

走在前面的砚歌点点头，一转身便进入了右侧一条小巷子里，陈青玉赶紧快步跟上，只是他一踏入巷子，便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黑漆漆的小巷中一片寂静，喧嚣热闹仿佛被隔在了外面，巷子里没有商家小贩，两侧人家也都紧闭门户，偶尔一两户人家门外挂着的昏暗风灯，摇摇晃晃的仿佛在等待家人的归来。

“奇怪……怎么这么冷……”陈青玉小声嘀咕，只觉得进来之后，浑身发冷，而且越往里走，温度就越低，他不由自主的运起灵木决，才感觉身上热了一些。

砚歌回头看了看陈青玉，僵硬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诧异，很快又消失在黑暗中。

“鬼市有很多从冥府跑出来的阴魂，越是靠近就越是阴冷，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

陈青玉因为运功的原因，行走速度渐渐跟不上砚歌，心下着急，步子不由的加快，但砚歌的声音仍是越来越远，陈青玉眼中已经看不见他的背景，周围的黑暗越来越浓，气温越来越低，陈青玉全力运转灵木决也无济于事，只觉得身上寒冷彻骨，头脑也昏沉起来，忽然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朝地上倒了下去。

……

陈青玉睁开眼，发现充斥自己周围的全部都是纯白色的柔和光芒，上下也看不到天空和地面，只有远处仿佛有一点刺眼的紫金色彩。陈青玉神色木然的凭着本能向那个方向走去。

没有参照物，身体也没有疲累的感觉，陈青玉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几个时辰？几天？甚至……几年？陈青玉的思维已经完全的钝化，他在这个地方完全无法衡量时间。渐渐的，远处的光点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走到跟前，才发现这是一座约十数丈见方，散发着紫金光芒的巨大高台，从下仰望，隐约可见台上站立无数金色人影。奇怪的是这些人影模糊不清，但却能清晰的感受到他们的目光就集中在自己身上，心里甚至能感受到目光里冷漠无情的情绪。

“你们是什么人？”陈青玉朝着高台大喊。

很快陈青玉就后悔发问了，因为那些人影中产生了一些骚动，然后便开始窃窃私语，无数的低语汇集在一起，声音越来越大，直到震耳欲聋，却偏偏听不清具体的字词，这些人由原先的冷漠突然变得愤怒起来，甚至还有绝望和疯狂的情绪夹杂其中，这些负面情绪和那些声音如同排山倒海般袭来，陈青玉只感觉仿佛有千斤海水压在胸口，让他无法呼吸，而难以忍受的杂音仿佛针刺一样扎进耳朵，不管他如何挣扎都无法摆脱，仿佛永生永世都要遭受这种折磨……

“啊~~~”陈青玉大吼一声，猛地从床上坐起，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是……我在自己的卧房……刚才是……做梦了吗？

“玉儿！太好了，你终于醒了！你感觉身体怎么样？”耳边传来关切焦急的声音，是陈青玉的母亲。

“我……”陈青玉发现自己一点也想不起来刚才梦里的内容，只有那种痛苦和绝望的感觉，仍有一丝留在脑中，他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娘，我身体没事，只是好像……做了个噩梦，但是不记得梦到什么了。”

“好了好了，既然是噩梦，不记得也好，我这就去叫你爹爹。你醒了就好……你可吓死娘了……”

盏茶的功夫陈参便从司农寺赶回来看望儿子，见陈青玉除了脸色苍白，其他似乎没有不妥，也长吁了口气，又从医馆请了大夫来问诊，大夫断定陈青玉身子并无大碍，只是惹上风寒，并叮嘱夏末夜晚寒气渐重，需得多加注意。最后大夫留了药方，让陈青玉按时服药，将养几日便可痊愈。

见儿子没事了，陈参放下心来，继续回司农寺处理公务。陈母吩咐了丫鬟去买药煎药，又从厨房取了熬好的鸡汤继续回来陪着儿子。陈青玉喝着鲜香浓厚的鸡汤，渐渐想起昨晚最后是跟砚歌进了一条巷子，之后的事情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连忙问道：“娘，我昨晚上是怎么回来的？”

“什么怎么回来的？”陈母诧异道。

陈青玉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在某个地方想错了，脑子一转，装糊涂道：“娘，我脑袋昏昏沉沉的，不太记得昨晚的事情了。”

陈母摸了摸他额头，发现已经一片温凉，心里稍安。

“昨天晚上砚歌找你出去玩，你们这两个淘气包，中元节可是鬼节呀，大晚上的小孩子能随便出去玩吗？砚歌见你爹爹不准，只好回了苏先生那里，后来你就闷闷不乐的回房睡觉了，谁知道你睡到今早怎么叫都叫不醒，又是发烧又是说胡话……哎呀，莫不是昨晚沾惹到了什么邪气……不行，我还是挑个日子，去寺里烧香祭拜，给你求个平安符回来……”

陈青玉只觉得母亲的声音越来越远，心中满是震惊。

“我……根本没去鬼市，那昨天晚上究竟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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