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京都鬼市

第二章 京都鬼市

小胖子名叫王征北，听上去很有些气势。王征北祖上官拜大将军，曾随太宗皇帝亲征北疆，可惜两次攻北失利，眼见燕云十六州而不能收复，老人家因此寄希望于子孙，长子名破虏，长孙名灭胡，往后王家数代皆为大宋武将，传到王征北这一代，也取了一个类似的名字，期望他有一天能征战北疆，收复山河。结果王征北自小刀剑枪棒使得不堪入目，却在书画之道上颇有天赋。无奈之下家里长辈一番合计，决定打点关系送他去书画院，王家世代从武，多一个学文的王征北未必就是件坏事。没想到王征北学武不行，找茬打架却是遗传了王家武将血脉里的蛮横，在学院里跟一帮臭味相投的坏小子打架斗殴，成天欺负别的同学，也只有在苏先生课上才能有所收敛。

此刻王征北气喘吁吁，汗如雨下，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可这才绕湖跑了一圈而已。王征北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陈青玉，看到他腿上绑着的沙袋，心里总算平衡了些，咬咬牙继续坚持跑着。如果他观察的再仔细点，就会发现陈青玉脸上被他揍的淤青已经消失大半，以一个正常人的标准来说，恢复的速度似乎有点快。

上午课毕，苏净泉给了俩人惩罚——王征北绕湖跑步十圈，陈青玉负重十斤绕湖跑步十圈，并且三天内补上画作，并且如果苏先生对画作不满意，还要另行责罚。洗墨湖不大，但绕湖一圈下来也有三里左右，俩人这一跑，几乎跑了两个时辰，跑完之后全都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浑身上下早已麻木到感觉不到酸疼，连喘气的力气都没了。期间俩人不是没有想过偷懒，但历史上血淋淋的教训曾经告诉他们，投机取巧只会带来更重的惩罚。

过了许久，王征北终于艰难的爬了起来，伸出手颤巍巍的指向陈青玉，本想撂下几句狠话，结果嘴唇颤动半天，才发现自己连说句话的力气都不想用了，只好哼了一声，一瘸一拐的慢慢离去，临走时恶狠狠的瞪着陈青玉，意思是这事还不算完。

陈青玉才懒得搭理他，此刻他正按照苏先生教他的运气法门，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内息，只是身体实在是疲惫到了极点，没过一会儿内息便失去控制，先是在膻中穴处紊乱，继而流窜四散而去。

苏先生其实为人玲珑，加之长相绝美，因此初见者大多以为天人，朋友、同僚也都愿时常与之亲近。只是为师教学手段严厉，加上有过必罚，学生们年幼调皮，难免捣蛋犯错，因此大多觉得先生可怕。陈青玉与砚歌是总角之交，经常呼唤彼此出来一起玩耍，也只敢挑苏先生不在的时候去找砚歌。某天陈青玉到砚歌家里，见苏先生不在，加上好奇心起，索性拉上砚歌四处观摩，接着两人便在家中玩闹起来，刚好撞上苏先生归来。没想到苏先生并不以二人在家中玩闹为忤，只是见陈青玉跑的气喘吁吁，脸色苍白，便笑道我家里不是谁都能随便乱闯，若没有砚歌陪同只你自个儿乱跑，一刻钟就能把自己累死。陈青玉似懂非懂，根本没想到苏先生家里格局其实是一套阵法。后来苏先生教了他一套叫做灵木决的运气法门，说按此长期锻炼呼吸可增强体魄，修身健体。陈青玉回家后跟父母亲说起此事，父亲欣喜异常，连连叮嘱陈青玉勤于修炼。从父亲口中他才得知坊间传闻苏先生乃仙女转世，当世的得道真人，学识广博，不止于绘画一项，道学、术法、医卜、符咒无所不精。当今皇帝正是弱冠之年，对苏净泉更是痴迷，不仅亲赐正五品“元士”道官，更请苏净泉入新建的九成宫做宫主，统领皇城所有道士，只不过最后入宫一事被苏净泉婉拒。

此时陈青玉虽然内息已乱，但经过灵木决运转一番后，身体已经不像刚才那样疲惫，可以慢慢起身走路。此时天色渐暗，苏先生早已回家，砚歌收拾完一应用具，做完洗笔擦拭等杂务后便来此处寻陈青玉，看见前面一个步履瞒珊的人影便知道是他，暗笑之余连忙上前扶着好友回家。

“哎……别碰那，疼……”

“装什么装？灵木决白练的？”

“灵木决怎么了？伤口好的是快，但该疼还是疼啊！”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要不是灵木决，回了家你爹妈都不认识你。”

……

“砚歌儿，苏先生给了我三天时间，这两天我们还是照常玩儿，等最后一天我再画完，行么？”

“你居然还想着玩，真是记吃不记打啊！”

“上次你不是说想吃满福烧鸡吗？我请你去。”

“我说，别跟助教行贿啊！不过看在烧鸡的份上，你老老实实画，等过几天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什么地方？”陈青玉一听玩，兴头又上来了。

砚歌左右环顾了一下，神神秘秘的低声道：“鬼市。”

陈青玉一听就撇嘴了：“鬼市？东城的雾身巷天天晚上都有！东华门外的离人巷每个月十五还通宵开市呢！”

“你说的那叫夜市！我说的是鬼市！人鬼混杂，真正的鬼市！”砚歌似乎觉得声音太大，又压了压嗓子，“京都鬼市，三年一现！你再想想现在是几月了？”

也许砚歌神秘的样子让陈青玉感受到了些许的诡异气氛，他咽了咽口水，也学砚歌低声说道：“今天是……七月初一，你是说？”

“七月十五，鬼门开，鬼市现！”砚歌阴沉沉的说道。天色已黑，随着这句话，半空中忽然飞过一群夜鸦，嘎嘎的尖叫声如同鬼泣。

“吓……你用这么恐怖的口气说，是要死？”陈青玉斜了一眼，“只要是好玩的东西，大爷我都不怕！”

说罢，陈青玉已到家门口，甩掉砚歌的搀扶，背着身子潇洒的挥挥手。

等到砚歌走远，陈青玉两腿一软，连忙背身靠着墙壁，小腿肚子哆嗦个不停。

“nnd……被你吓到这种事我会说？”

夜幕中，砚歌缓行的背影先是微微颤抖，到后来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腿都软了，还说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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