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申先生，你……回来了？”她声音微抖，突然发现自己挡在门口，怪不得申先生一直原地不动。她忙退后两步，好让他进屋里。

申文亮擦着她的肩膀走了进去，“林老师，你回学校吗？”他喝了酒，步子有些重。

今晚的申先生与平日完全不同，被他轻碰一下，思月有一瞬间的晕眩、她稍微侧过身子，低着头，只跟着重复：“是的，我回学校。”连自己要离开也忘了，还呆呆立在原地。

申文亮把公文包搁在鞋柜上，转身，用命令的口吻说：“你先别走。”然后掏出手机来。

自他进屋后，林思月的目光便没有离开过他，酒精的作用使他豪迈洒脱的一面流露出来。

但为何不让要她走？林思月更是瞪大了眼睛。

“今晚起风了，让司机送你回去吧，老姜就在楼下。”他开始按键，酒后手指不灵活，他在反复操作。

她明白过来，赶紧摆手，“不用麻烦了申先生，东桥内环封闭维修，坐车要绕很远，说不定还会塞车，我乘地铁回去更快更方便。”

他停了半晌，才点点头，“也是，坐地铁更节省时间，”于是把手机搁鞋柜上，然后掏出钱包，“吃宵夜补充一下能量，教晴晴肯定累坏了，多吃些！”他真的从钱包里掏出钱来，径直递给她。

“不行，不行，我不能随便收钱。”她慌忙躲开。

“什么随便收？什么不能收？就当晴晴的心意，拿着，别推了！”他掷地有声，干脆上前两步，想塞进她背包里。

他靠得很近，传过来的酒气越发浓重了。思月的心像战鼓一样越擂越快。

她用手去挡，这回直接碰到他的手，她马上像触电般缩了回去。 “不用不用，申先生，我先走了。再见！” 不顾一切转身急步出了大门，也不管刘秀如和晴晴如何反应了。

面对申先生的坚持，她只有落荒而逃。

当思月告诉室友乐飞鸣遇见申文亮后自己狼狈而逃的情景时，乐飞鸣说她是个傻子。

“哎，你个傻子，”乐飞鸣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有专车送回来，你不乐意；钱人家愿意给，你还不要。女人精明这一优点到你这里就失传了。”

“坐地铁比坐车还方便，当然首选地铁啦。本来申先生就有付我家教费，我还要额外的钱干什么？”她重申，“还有，”她也学着乐飞鸣的口吻说：“贪小便宜这缺点在你身上倒发扬光大了。”

乐飞鸣反击：“我的理财策略很简单，贪小便宜，积小成多。”

乐飞鸣的父母都是个体户，早已过上了小康的生活，根本不愁吃喝。她这个人就是这样，嘴上永不认输。

思月平时与申晴谈话中得知，小妮子也赶潮流学乐器，她练的是小提琴。已经学习快一年了，但由于懒散疏于练习，水平也不怎么样。

今晚听说刘奶奶快生日，思月顺口说了一句：“晴晴，你打算送奶奶什么生日礼物呢？奶奶喜欢听戏曲，你拉首曲子如何？”

申晴第一时间跳起来，“好啊，老师也说最好的礼物不是物质，而是心意。”但很快又扭扭捏捏道：“可是，可是我拉得不太好听。”

思月鼓励她：“熟能生巧嘛，多练几次不就行了。”

“那拉什么曲子好？”申晴挠头。

思月打开她的谱子，从上到下扫了曲名一遍，“这首吧。”

申晴点头：“那好，我就给奶奶一份最棒的生日礼物。”

后来，林思月听申晴眉飞色舞地说起在奶奶的生日宴会上，她把《念亲恩》演奏得如何流畅，奶奶和爸爸都高兴坏了，直把她搂在怀里。

思月微笑着倾听，想象得出家长们感动的情景。

“林老师，那首《念亲恩》她拉得真好听。” 申母到现在还是笑不拢嘴，“晴晴学会感恩了，她呀懂事了不少。”

申晴搭着林老师的手臂，“这首曲子是林老师挑的，我可躲在琴房里练习了好久。”

“她爸爸比我还高兴，”申母继续道，“以前他也说晴晴没耐心学琴，就当她交了学费去玩儿，从没指望过她真能拉出一首完整的曲子，这次文亮对她也改观了。”

思月很替晴晴高兴，“刘奶奶，这才只是个开始，晴晴以后还会拉很多好听的曲子呢。你说是不是啊晴晴？”

晴晴把头靠在林老师手臂上，讪讪道：“是呢。”

申母很欣慰对林思月说：“自从你来了之后，晴晴整个人都变了，成绩提高了，性子和顺了不少，比以前懂事了，谢谢林老师啊！”

思月并不邀功，“家长只要给予耐心，小孩子总会成长的。我只是做了该做的工作而已。”

“晴晴她爸也说了，她能都今天的进步，林老师功不可没。”刘秀如很肯定地点头。

连申先生都这样说，思月心里乐开了花，白润的脸庞都带着两抹红晕。

自从晴晴的《念亲恩》以后，申母对林思月越发喜欢了。只要她来上课，课前都会给她端上一碗靓汤，“林老师，芬姨今天炖了乌鸡花旗参汤，我叫她留给你，快趁热喝了吧。”

思月赶紧起身接过，放在桌上，“刘奶奶，不用客气，我在学校吃过东西了。”

申母不容她客气，“你在学校没啥好汤水，我知道学校的伙食。快喝了吧，别浪费了芬姨的一番心意。”

此时，少说多做的芬姨会投来一个善意的微笑，让思月觉得不能不赏脸。于是，她一口气喝完。

申母这才笑呵呵的接过碗，“多喝汤水能润燥，秋天快来了。”

“芬姨的烫煲得真好，每到周末我妈妈也会煲好烫等我回去，家里能有热热的汤水真的很幸福。”思月有感而发。

“多喝汤水滋润，女孩子的皮肤才会漂亮，男朋友才会喜欢。”申母小声问：“林老师有男朋友了吗？”

晴晴听到了，她停下手上的活儿抬头看着林老师，眼睛眨眨在期待答案。

芬姨不动声色继续吃饭，但两只耳朵已经竖起了，也来八卦一下。

林老师像个小学生似的讪讪道：“没有。”

“当然读书要紧，男朋友先不急。”申母拍拍她肩膀安慰。

思月只尴尬笑着，心想我一点儿也不急啊。

“以后你过来都喝碗烫吧，进入秋天早晚天气特别凉，要多穿件衣服，就算不穿在身上，也放包里备着，以防万一。呵呵，林老师，你别嫌我啰嗦。”

“不会，你提醒得很对。”思月觉得很温馨。刘奶奶的话让她有了不一样的感觉，有点像……嗯，像亲人间的嘱托与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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