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这天上午没课，思月打算到图书馆自习，但室友还在镜子前涂润肤霜，经验告诉她，没有十分钟以上还出不了门，她打算先走，“飞鸣，要我帮你占个座位吗？”

“当然，袁老师布置的作业明天就要交了，我还没动手呢。”乐飞鸣边拍着脸边说。

突然有敲门声，思月开门一看，是久未露脸倪学新，他还蛮识趣地捎来一袋水果。

“学新，是你？你怎么来了？”她惊呼。

“聪明人，知道上门要带见面礼。”乐飞鸣笑着离开镜子，毫不客气将水果接过去。

倪学新拘谨笑着，“思月，怎么不欢迎我？”

乐飞鸣饶有意味地取笑他，“有事直接来就对了，不需打电话，有我在，无论她躲到哪个地方你都可以找得到。”

倪学新抱拳，用嘴型说了声“谢谢”。

乐飞鸣偷着乐，干脆利落拿起书本，“我先去图书馆了，你们慢慢聊。”

思月疑惑地看着室友出去，不确定地问：“你俩好像有什么事儿？”

“没有，我和她又不熟。”倪学新支吾着说。

思月想想也是，没有再追究了。给他倒了杯水，“亲自过来，有什么事？”

倪学新瞧了她一眼，委屈道：“我打了几次电话都找不着你，乐飞鸣那丫头有时说你去家教了，有时说你在图书馆。我怕她将你分尸了，所以特地过来看看是否需要报警。”

“你又胡言乱语了！”思月笑道，“不过我最近真的挺忙的。”

他打量她一会儿，“怪不得你又瘦了。”

思月有点不自在，“我本来就不胖啊。” 无事不登三宝殿，他肯定有事而来，也许有些话他不好意思开口，那她就主动问吧，她斟酌后问，“你唯一一次来主动找我是因为你遇到麻烦了，这次什么事？”

倪学新完全想不到她会这么一问，错愕万分。他停了半晌，渐渐变得不好意思，“我记得那次去找你是初中的事情了，说实话，要不是我向你借钱顶着，叶咏青肯定闹到我妈那儿。”说到这儿忍不住瞄她一眼，“当时那个环境，你舍得把一个月的零花钱借给我，我还没向你说声谢谢呢。”

“我也没指望你跟我说谢谢，就想你可以对我高抬贵手。”施恩莫望报，加上那时候的倪学新令人生恨，思月根本没打算要他什么感谢，只希望他平时不要捉弄她就行了。

倪学新听了这句话坐不住了，“我小时候就让你那么讨厌？”

她憋住笑，重重点头，“何止讨厌？几乎把你当仇人了。”

“嗷，”他有点受伤，“我认识的人当中就你最善良了，可连你也这样说我。”

“行了，小时候的事情还提来干什么？”思月摆摆手，她心里根本就没计较那些事儿，“你这次来有什么事呢？”

倪学新眼神躲闪，不自然道：“赵立光托我来问你一件事。”

“我也有一段时间没见到他了，他自己为什么不来？”

倪学新随口说：“这个刽子手来不了，他忙着剐青蛙、剖兔子呢。”

思月听得头皮发麻，“打住，打住，那是医学院的必修课。快说他托你来为何事吧。”

“叶咏青下个月生日，赵立光想送她份礼物，可他又想不出送什么好，要我来问问你。”

“是啊，咏青的生日快到了……”她声音越说越低，眼睛望向窗外，似乎在回忆什么。

倪学新没有打扰她，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当年所发生的事，的确令人唏嘘。

半晌她才说：“我记得咏青当时的电子手表坏了，她想换只新的。现在她一定早已买新的了吧。这几年她谁都不见，就赵立光一人还可跟她联系，我担心她还放不下。”思月无助地望着倪学新，叹了口气，“每当想起她我就很难过，她原本是我们班里最幸福的一个。”

倪学新低声开导她：“咏青性格很坚强，连我们男孩子都自愧不如，她一定会没事的。既然她不肯见大家，连他都不肯见，一定有她的苦衷，我们只能尊重她。”

倪学新提到了“他”，林思月感到自己的心震了一下，她略带紧张地问：“他、他回来了？”

“没有，”倪学新并未觉察不妥，当年谁都关心叶咏青他们俩的事，“他去北京后也很少跟我联系了，不知现在变成什么鬼样子。”

思月轻声道：“他还是那么特立独行。”想了一下又说：“但愿他们有峰回路转的一天。”

对，峰回路转，倪学新赶紧把话题一转：“思月，说些高兴的事吧。你们学校大门对面新开了家的茶餐厅，那里的红烧乳鸽有特价，我们过去尝尝如何？”

思月还没平复下来，“我今天没胃口，早餐好像没怎么消化。”

“最多我吃亏，我请你。”

思月受宠若惊，“你真的是倪学新吗？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倪学新脸皮红了，“以前我老捉弄你是我年纪小不懂事，现在请你吃饭当赔罪好了，以前的事咱一笔勾销，一笔勾销。”

思月慢悠悠道：“你大老远跑过来看我，应该我请你。都是十几年的老同学了，不要客气。”她拿起背包，顺便轻轻拍了他手臂：“走吧，你想吃红烧乳鸽，咱吃去。”

倪学新望着她拍过的地方，很高兴地说：“先谢谢了啊，那我就不客气了。下次我回请，记得提醒我呀。”

思月回到宿舍的时候，乐飞鸣正趴在阳台朝她坏笑，“我都看见倪学新送你回来了。”

思月说：“我的同学都有绅士风度。”

乐飞鸣一派了然的模样，“他依依不舍，看来今天的午餐很有情调、很有效果啊。”

思月淡定道：“是的，餐厅里客似云来，每个人都五爪金龙，工程系那桌男生一边吃一边打牌，体育系那桌一边吃一边讨论昆仑决，人声鼎沸，的确有情调、的确有音响效果。”

乐飞鸣嬉笑两声，然后急着打听倪学新来学校的原因。当她知道林思月争着请倪学新吃饭的时候，忍不住又痛心疾首地说她是傻子，“他主动上门请你吃饭，你不但拒绝，还反过来请他，你傻子啊。”

林思月有时觉得自己也真够傻的。

今天倪学新提到了叶咏青和那人的消息，往事一幕接一幕在她脑海里回放，咏青的倔强和眼泪，那人的高傲和温柔。同学们在车站为他送行时他萎靡不振的样子更令她震撼，以至很长一段时间她想起这画面都会为他流泪。

当年的事啊！思月闭上了眼睛，如果可以重来，还会错过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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