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掺了酒的团子绒

祁太后前脚刚迈进后殿寝阁的门，后脚便遣了如意去前殿留人。

“如意，你快去，快去把太子留下来，铭儿呀脸皮薄，刚才没辩过灵儿，是定然不会留下来和灵儿共进午膳的。”祁太后边说边把如意向殿外推，“哀家这里就让如安伺候着，你去替哀家盯着，盯着他俩用完膳！”

此刻的泰安殿寂静如初，太子铭坐在软榻上呆呆地盯着地面若有所思，一边回想着葴妙霖发髻上的蝴蝶珠花在何处见过，一边慢食着糯米酥，直到再伸手发现玉盘里摸不到糯米酥时才回过神来。

“吾……我还有太傅留下的课业尚未完成，今日就不在泰安殿用膳了，四小姐既是皇奶奶的客人就请自便吧。”太子铭说罢便快步向外走去，路过葴妙霖时，抬眼扫了一眼蝴蝶珠花。

葴妙霖没再说什么，起身行礼送太子铭。

太子铭走得很急，未留意迎面走来的如意，还好如意反应快，在撞到太子铭之前便躲开了，“太子殿下请留步，太后遣奴婢来问问糯米酥的味道如何？”

“烦请如意姑姑转告皇奶奶，糯米酥甜而不腻、酥脆软糯，孙儿很喜欢。”太子铭想了想道，“下次厨娘若是再做了糯米酥，麻烦姑姑告知。”

“太子殿下，这糯米酥恐怕您之后吃不到了。”如意故作失望之态。

“为何？……难道做这糯米酥的另有其人？”

“太子殿下英明，正是出自相府淑离夫人——四小姐的母亲之手。”

嘀嗒、嘀嗒、嘀嗒……正午太阳的温度让殿内的冰块融化的很快，如意抬手示意宫人更换冰块。

太子铭故作镇定的看着如意。

不知何时，殿外早已安静许久的知了再次鸣响，伴着冰块滴落成水的声响，搅得人心烦躁。

太子铭一时不知是走还是留。

宫人更换好冰块，安静的退下。

“臣女有事想请教太子殿下，还望殿下指点一二。”葴妙霖觉察出太子尴尬的境况，主动替太子解围，“既然太后已命人备了您那份团子绒，不如留下一起用膳？”

葴妙霖向如意使了眼色，如意会意道：“殿下不妨听听四小姐要说什么，况且泰安殿膳房的厨娘马上到了出宫的年纪，这团子绒怕是吃一次少一次了。”

“团子绒自是不能辜负的，如意姑姑带路吧。”太子铭抬脚径直跟如意走了去，却没发现自己走成了顺手顺脚。

葴妙霖看着太子铭的背影，心声道：“我朝太子竟生得如此可爱，将来定是位明君，能开辟一方崭新盛世的明君。”

席间很安静，其实太子铭吃不下东西，他吃了整整一盘的糯米酥，如今胃里满满的，只吃了那份团子绒。

葴妙霖咬了一口团子绒，放下竹筷，开口道：“不知殿下在深园里救的翠鸟是什么样子的？

“和平常翠鸟没什么区别，只不过尾部有几根白色尾毛。”

“白尾翠鸟世间少有，常成对出现，若一只丧命，另一只绝不独活。还望殿下着人再去深园里查看一番，定会找到另一只同样的翠鸟。”

太子铭急忙唤来长喜：“长喜，多找些人去深园再看一看，深园里草长得高，查仔细些。”太子铭语毕竟打了一个饱嗝，恐是糯米酥在胃中来不及消化就被团子绒顶了回去，“我一时失态，还望四小姐见谅。”

“臣女也曾在席间打过饱嗝，人食五谷，也是正常现象。”

两人相视一笑，不再讲话，现在就差几只乌鸦从二人脑袋上飞过了。

“啊啊啊啊啊啊！！！！太丢人了！！！！公孙瑾铭，自己数数看今天是第几次了，你说你今天非要贪玩儿去什么深园，好好完成太傅的课业不好嘛！！！！”即使内心再慌张，太子铭也故作镇定的继续拿起竹筷吃团子绒。

之后，席间又是安静一片。

掺了酒的团子绒，桃花酒劲慢慢从太子铭的胃里发散出来，游走到身体各处，抬眼再看那蝴蝶珠花，竟扇着翅膀向自己慢慢飞来，粉色中略带鹅黄，还有些许被它偷走的星星也一并镶在了翅膀上，一闪一闪的，着实引人离不开目光，时而落在竹筷上、时而又落在玉盘边。

“四小姐的蝴蝶珠花好生眼熟，我之前也曾有过一支，但后来就找不到了，母后说那是皇奶奶在儿时见她第一面就送给她的。”在桃花酒的作用下，太子铭的记忆开始回溯，很模糊，仅是一刹那，又很清晰，“有雨声，雨很大。还有哭声，像小孩儿的。但是又有人在笑，好多人在笑，像是在庆祝。”

太子铭趴在桌上闭起了眼睛，“有一双手，小小的。蝴蝶珠花……我把蝴蝶珠花放在了那双小手里，哭声就停止了。”太子铭的声音渐渐慢下来，含糊不清地说着“如意姑姑，你说大人们在庆祝什么呢……”呼吸渐渐平稳，太子铭睡着了。

“回太子殿下，是在庆祝雨，庆祝一场久别的甘露。”

如意喊来泰安殿的侍卫，将太子送回东宫。而后又送葴妙霖出宫，直到相府的马车消失在视线里才转身回去。

葴妙霖脸颊略泛桃红，闭眼微憩在马车里，“小姐，您脸颊怎么红扑扑的，莫不是在太后那里贪凉，要生风寒。”降香说着便要伸手去摸葴妙霖的额头。

“降香姐姐，奉安寺的一空禅师总是念叨着“一切皆有定数”。”葴妙霖换了个姿势，躺在降香怀里：“沧海桑田，姐姐，你说缘分这种看不到又摸不着的东西是不是也是如此。”

葴妙霖入了梦乡，手里紧紧握着蝴蝶珠花。

“小姐，您说什么呢，不会是病糊涂了！”降香轻轻摇了摇怀中的四小姐，未见回应，急忙向马车外喊道：“车夫，快些回府，小姐昏迷不醒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