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天地渺小

林昕半坐在床上，空洞洞的眼神望着白色的墙壁，脑海中不断的上演着洪流怒号，青牛狂奔的场景。

三叔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姜汤，推门而入，见林昕醒来，他连忙将姜汤放在雕琢着青龙火凤的梧桐木桌上，拍了拍林昕瘦弱的肩膀，关怀道：“林小侄，过去的都已经过去，天灾人祸不是你我可以阻止的，莫要想的太多，累坏了自己的身子。”

说罢，三叔将放在梧桐木桌上的姜汤端了过来，努了努嘴，道：“喝了这碗儿姜汤，你就是我的人了。”三叔尴尬的笑了笑，努力在缓和氛围。

林昕不愿麻烦三叔，接过热腾腾的姜汤，林昕很有礼貌的说道：“三叔您忙，我很好。”

三叔连忙应了几声，拿出白色的抹布擦了擦额前的汗水，便是急匆匆的下楼忙活去了。

林昕摇了摇头，面带苦笑，父母忙碌的身影依然还在自己的脑海中，可就这么一下，他们便只能永远的存活在自己的记忆之中了。年仅十六岁的自己，在经历了这次打击后，竟然也没有太过的悲伤，这着实是有些奇怪。

喝了口浓郁的姜汤，慢慢感受着它的酸辣。林昕只感到一股暖流顺着喉咙钻进了自己的腹部，流过了心窝，一瞬间，林昕整个身子都暖和了起来，苍白的小脸也渐渐红润起来。

“啊，活过来了！”林昕轻闭双眼，不由得感叹道。

一碗姜汤下肚，林昕挣扎着站了起来。透过窗子，林昕只见外面车水马龙，一栋栋豪华的建筑如春笋一般，遍地都是，不算太远的石碑上，‘锦聚城’三个鎏金大字仿佛活了一般，龙飞凤舞。

这不是林昕所居住的小村可以比的，就连旁边的十里镇，也不足这锦聚城的十分之一。

“这就是三叔居住的地方吗？”林昕喃喃自语，眼中流露出了点点忧郁。

渴望自由的林昕，挣脱了小村的束缚，成功的跳到了外面，但这巨大惨痛的代价，林昕承受不起，也不愿去承受。

他向着窗户靠了靠，希望外面的喧嚣，可以充实自己的内心，赶走心中的落寞。

人山人海中，他看见了身穿白衫挥扇轻吟的秀才，正站在众人面前卖弄自己的才艺，也看见了花红柳绿燕瘦环肥的少女正在打闹嬉戏，银铃般的笑声如蜜一般发甜，林昕甚至看到了身披草衣，手提弯刀的铁塔大汉，哦，想必这就是父母曾经说过行走江湖的侠客了吧。

窗外的骄阳在他的瞳中渐渐变得暗淡，林昕抬起头，一轮皎洁的明月已是高挂长空，冷清的月光挥洒而下，洒满了一身。林昕不由自主的笑了笑，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摸了摸自己的腰间，自己的竹笛依旧还在。林昕轻轻用袖口擦拭，像是在抚摸一件宝贝。

闭上眼睛，梦中的曲子如约而至，在他的脑海中空荡传响，悠悠盘旋。

干涩的唇轻轻触碰微凉的笛子，悠扬的笛声幽幽升起，升到那有着星辰与皎月的夜空，和着银河，婉转清脆，清新自然，紧接着，那笛声开始变得缓急，每一个音符都挑拨着神经，让人为之一颤。

一曲结束，林昕陶醉的低下头，看着破碎在手中的竹笛，轻轻一扬，将那带着忧伤的碎片扔到了夜风之中。

“渺小的你我，渺小的生命。”林昕沙哑着嗓子，呢喃道：“就叫你《渺小》吧。”说罢，林昕缓缓的关上了窗子，吹灭了屋中的烛光。

整个世界仿佛融入了黑暗一般，没有光亮，也没有声息。唯有那渺小一曲，随着夜风，传递在每一个忧伤人的耳边，久久不能散去。

月华倾洒，照亮了黑暗中的一抹白色。

那抹白色轻轻弯腰，将傲人的身姿尽情的突兀了出来。她伸出羊脂玉般的修长十指，将那挥洒在夜风中的碎片尽数捡回。不远处的马车上，一位身穿绿色萱裙的女子半遮着脸颊，沉默无声的看着那抹白影，尽管只露出一双淡绿色的双眸，但不难想象，这绿裙女子，一定有着一张倾国倾城的俏脸。

“阿岚。”良久，见那抹白色停了下来，绿裙女子终于微张红唇，说了一句话。她的声音有些冰冷，一言一语中仿佛不会夹杂任何感情。

那抹白色听到了绿裙女子的呼喊，连忙应了一声，蹦蹦跳跳的上了马车。在那一蹦一跳中，无不彰显着可爱与活力，让人不由自主的联想到青春。

马蹄与车轮的声音交替响起，飞快的穿过了锦聚城。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证明她们来过，也没有任何东西不能证明她们来过。

光辉再次来到了这片土地，照在每一张洋溢着活力的笑脸上。炊烟升起，锦聚城再一次的重生，再一次的复活。

三叔百无聊赖的躺在摇椅上，看着一张张脸庞从门中进，又从门中出。他长大嘴巴，摇了摇手中的羽扇，打了个哈欠。

“哎呦，林兄近日可是染了风寒，怎么看上去无精打采的？”雄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三叔睁开眼，舔了舔唇，道：“王兄莫不是发了些小财，怎么有时间来我这儿消磨？”

王富辉爽朗一笑，不由得道：“甭提了，臭娘们儿回娘家了，店里也缺个砍柴的，我这肚子都快饿扁了。”

三叔立即会意，挥了挥手，道：“常生，你亲自下厨，给我烧几个好菜，再上几两烈酒，好好招待我这位朋友。”

主厨的常生闻言，来不及擦拭额前的汗水，便又匆忙的去烧菜了。

“走，你我今日不醉不归。”三叔来了精神，笑道。

“不醉不归。”王富辉连忙附和。两人勾肩搭背的找了一间靠窗的桌子，倒上几两烈酒，开始谈天说地。

林昕穿好洁白的布衣，刚刚推开房门，便是看到了把酒言欢的二人。他轻挑眉毛，眼中流露出一丝苦笑。

“林小侄，你伤还未痊愈，怎么下来了？”三叔也是看见了下楼的林昕，连忙走了过去，将林昕搀扶到了酒桌旁。

“林昕，我小侄。”三叔介绍道：“这是你王叔。”

林昕对着王富辉点了点头，算是行了一礼。倒是王富辉毫不介意，一把将林昕拽到了自己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原来是林小侄，来来，这是见面礼。”说着，从怀中摸出几枚闪着银光的银币。

“不敢当不敢当。”三叔连忙制止，看向林昕，道：“林小侄，可有何事？”

已经在三叔家躺了好些天的林昕，着实是有些闲得慌，脑子不用会生锈，再这样下去，林昕怕自己的身体会僵硬。所以不得已，想着去找三叔，求得一份劳作的工作，活动一下自己的身子。

林昕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两人都微微一愣，三叔还没反应过来，王富辉便是一拍大腿，说道：“这好办啊，我那儿刚好缺一份砍柴的工作，若是不嫌累的话林小侄你可以去嘛。”

“我不怕苦。”林昕闻言，如是说道。

见林昕没有拒绝，三叔也不好阻拦，但该说的还是应该说出来。“王兄，林小侄到了你那儿可要给我好好招待，出了什么事儿可别怪林某翻脸。”三叔佯怒道。

“嘿嘿，老子一只手撂倒你这小身板儿。”王富辉调侃道，“既然如此，那我先带着林小侄走了，你自个儿无聊去吧，哈哈哈。”说罢，王富辉便是搂着林昕的肩膀，如同进来又走的客人一般，消失在了三叔的视线之中。

“哎，王富辉这家伙，还是没有多少变化。”三叔摇了摇头，看着满桌还未动筷的酒菜，不由得叹了口气，“再不改改，终归是会惹下一些乱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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