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天降洪流

嗅着潮湿的空气，林昕身穿旧的发黄的布衣，坐在埋头吃草的青牛上，轻轻闭上有些发涩的双眼。

天色有些昏黄，林昕手持赶牛鞭，赶着青牛向着不远处早已高挂炊烟的草屋走去。耳边是窸窸窣窣的草声，嘴角是斜挂的草根，林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感觉心中有些空空的。

青牛看上去并不矫健，走起路来摇摇晃晃，跨在牛背上身体单薄的林昕好像随时都会被甩下去，吃一嘴路边的尘土。

青牛闷哼了一声，摇摇头，不听使唤的偏离了方向，将硕大的牛头埋在了茂密的青草中。竟是不知饥饱，肚中的馋虫又开始出来嬉戏了。

林昕见状，叹了口气，取下腰间别着的竹笛，轻轻抚摸，眼中流露出了点点忧郁。

竹笛轻触干涩的唇，有些清凉。林昕轻开唇口，悠扬悦耳的笛声便是飘逸而出，伴随着远处的炊烟，渐渐消散在了被夕阳照的通红的天空之中。

一曲的时间，林昕低下满是陶醉的脸颊，看着依然悠闲吃草的青牛，索性下了牛背，拽着依依不舍的青牛，踏上了石子路。

若是你开了灵智，怕也会像我如此这般，还哪儿来的闲心去进食？林昕看着青牛浑浊的双眼，内心如是想到。

林昕是一名标准的放牛娃。纵观这个巴掌大小的村子，怕也是只有村长家和林昕家能拥有一头可以喂养的青牛了。平日里，林昕早早的出门，过着日复一日单调而乏味的放牛生活，母亲则在家纺织，打理着这个家，至于父亲，则像大部分村民一样，在一片不大的地上耕作，忙的时候便叫来青牛过来帮忙耕田。这时候，林昕便有了空闲的时间，可以跑到村外的十里镇去涨涨见识，接触一些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事情。

只是，这样的时间并不多。从小便蜗居在小山，最远出行不过二十里的林昕，打心里的想去外面看看。尽管在父母和邻居的口中，外面的世界是多么的可怕，但这熄灭不了林昕心中想外出冒险的念头。

林昕从来没有跟他人说过自己想离开故土的念头，哪怕父母也是如此。若是说出来，只怕会被当成异类，是会被父亲关在家中面壁思过一天的。

土黄色的墙体在林昕的眼中渐渐放大，林昕绕过自家的房子，将青牛安顿在房子的后院，便是进了屋门。

母亲正在做饭，父亲还未归来，林昕静静的坐在椅子上，看着母亲忙碌的身影，有些惆怅。

说起来，他家能有一头青牛，还要归功于他的三叔。三叔幼时在外玩耍时，靠着俏丽的样貌被一位外出游玩的老爷看中，带回府中成了一名贴身随从，长大后凭着自身的才干，被任命于一栋酒楼的掌柜，平日里干坐在柜台边，便能拥有源源不断的钱财过来，这让林昕的父母大为羡慕。于是，三叔发福，回村送牛的那些天，父母天天在外吹嘘，过了一把瘾，只恨自己生不出一个俏丽的娃儿来。

林昕长得并不俊俏，但也算不上丑陋，偏黑的脸颊，属于那种极不起眼，无法让人印象深刻的平凡模样。林昕心中自知自己长得不好看，但也没有因此而过于悲伤。

没过多久，林父淌着汗匆忙的回来了，他的嘴角叼着旱烟杆，即便是坐在饭桌旁，当着林昕的面，他也会不由自主的抽上几口，然后脸上露出陶醉的神色来。

林昕草草的吃过晚饭，便是回到了不大的房间内。身下是薄薄的摊子，身上是发旧的棉被，林昕盯着发黑的屋顶，墙角处，蜘蛛网般的裂纹肆意蔓延，显得狰狞可怖。

感受到了深深的倦意，林昕轻闭双眼，进入了梦乡。

夜晚，寂寥。

天空中滚动着铅黑的乌云，遮住了淡弱的星光，月亮轻轻伏下，却奈何不了浓重的乌云，洒下的几点亮光，也是将整个夜空映的更加昏暗了。

若是仔细望去，可以清楚的看见，在那翻滚的乌云之间，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你追我赶，周身混搅着闪电与火焰，宛若神迹一般，令人震撼。

然而，小村的人早已进入了梦乡，没人能看见这样的景象。

天空的两道身影还在追逐，慢慢的，两人渐渐靠近了这巴掌大的村子。本以为两人会就此过去，谁知当先的那道身影竟是停了下来，回过身，周身的黑色火焰仿佛得到了指令一般，滚滚而来，即便与地面相隔千里，但那温度，还是异常的惊人。

地面的枯草被点燃了。

后来居上的那道身影见状，也是停了下来，双手指天，猛地下滑，一道水桶粗的闪电便是从穹顶中劈了下来，照亮了整个天际。

火焰与闪电相互交错，一会儿化作龙蛇，一会儿化作狮虎，双方似乎都拼尽了全力，狂暴的能量席卷千里，整个空间都为之一震，紧接着，是从天而降的大雨，伴随着青色的雷海，席卷了整个村子。

天空中的火焰消失了，狂暴的雷电也消失了，独留下这漂泊的大雨。而那两道漆黑的身影，早已伴随着光亮的消逝，与黑暗融为了一体，不知所踪。

林昕做梦了，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里他骑着自家的青牛，身穿豪华的衣着，在世间奔逐，空气中充满着自由的气息。高兴的他拿起了怀中的竹笛，轻吹一曲。那曲中充满着自由，充满着兴奋，但渐渐地，那笛声中竟然充斥着忧伤，身在牛背上的林昕仿佛饱尝了世间冷暖，吹出了一首冷人无限遐想的曲子。林昕兴奋的睁开了双眼，看到了永世无法遗忘的场景。

天空中的雨滴仿佛黄豆一般，击打在他的身上，疼的他不由得蜷缩了下身子，感受着自己正在移动，他连忙低头，发现自己正骑在自家的青牛上，四周的景象快速的移动着，有那么一瞬间，林昕以为自己在骑着一匹骏马，不！骏马都没有自家的牛跑的如此之快。

发生了什么？林昕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只知道，离自己越来越远的村子被大水所吞没，由茅草和土块拼凑的屋子是那么的不堪一击，瞬间便被吞没。他仿佛听到了哭喊声，听到了惊叫声，但耳边除了青牛的铁蹄声，便是狂暴的风声和雨声。

极速前进的洪流出现在了林昕的视线中，血丝充满了他的双眼，他分不清，究竟是自己的眼睛流了血，还是这洪流中夹杂着血。

蹄铁声更加沉重了，林昕分明感觉到青牛加快了移速。是什么让青牛跑的如此之快，林昕开始胡思乱想起来。哦，应该是下午吃的草太多了，所以才有这么多力气。下意识的，林昕点了点头，这一点，他差点没有栽下去，林昕紧紧抓住了牛背。

他醒悟过来，自己正在与死神赛跑！

青牛的体力渐渐不支了，慢慢的，青牛似乎放弃了抵抗，轻轻叫了一声，回过头来，看向林昕的眼中充满了无奈与恐惧。

林昕睁大了眼睛，只感觉一股巨大的推力猛地冲击到了自己的身上，紧接着，他的整个身子被巨浪重重掀起，高高涌起的浪花扑打下来，宛若恶魔的巨口，将林昕瘦小的身子整个儿吞了进去。

水流争先恐后的钻进了林昕的口鼻之中，林昕两眼一黑，昏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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