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夜行者

黑暗的洞穴中，点点荧光闪烁着，那是成群趴在岩壁上的萤火虫。司马夜站在岩壁旁看着那些飞舞的昆虫，觉得自己的命运和它们没什么分别。

“司马夜，等我许久了吧。”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黑暗中慢慢出现，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穴间显得有些空灵。

“我刚刚才到，主人。”司马夜低头，半跪在地上对主人行礼。

“站起来说话吧，你找我可是有要事汇报？”

“是的，主人。”司马夜恭敬的回答。

“说吧。”主人抬了抬手，他的面部隐藏在深深的黑暗中，司马夜还从未见过他的真面目。

“属下前阵子在羊河附近捉了一个小孩儿，我瞧着他机灵，打算留下来好好培养，他却告诉了我一件他亲眼看见的事情。他曾在羊河附近的山上，看到一个穿着白衣的女子，杀死了一群狼。”

“哦？”主人来了兴趣。

“那白衣女子绝非人类，她身边还跟着男人。”司马夜把那少年告诉他的事情重新对主人描述了一遍。

“此事可信吗？”

“我起初也深表怀疑，便让那孩子带着我去了羊河，结果果然发现了燃烧后的狼群遗骸，我也在附近的村子里打听过，几乎是一夜之间，村民们没有再遭过狼灾。”

“这，是何方神圣啊？”

“属下已经派人打探了，只是最近都没有见到那女子的踪迹。”

“小心微妙，切莫打草惊蛇，那女子非我族类，不知身后有什么力量。”

“是。”司马夜握拳答应。

“司马夜，你最近很有长进，看来没有我的叮嘱，也把事情办的不错啊。”主人对司马夜看似褒奖，实则已经带出了不满。

“主人！司马夜跟随主人的时间最长，从没有生过二心，我现在才来向您汇报，是因为前阵子您正在修炼，属下怕打扰了您……”司马夜急忙下跪解释，双手微微的颤抖着。

“起来吧，你是我最信任的下属，只是下一步，你应该怎么做呢？”

“属下会继续盯紧那女子，及时汇报行踪，查清她的身份，让她归顺我族。”

“好，这样就对了。司马夜，今天就到这里吧，我有些倦了。”主人的声音渐渐低微，他的身影向后退去，消融在了黑暗之中。

司马夜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起身离开。走出洞穴，夜风袭来，吹起了他夜行衣的衣角，他张开双臂，一对黑色的翅膀从背后伸展开来。

初次来到西域的曹喜，对一切都是那么新奇。这里人们的相貌与汉人不同，他们的服装也别具一格，无论男女头上都戴着一顶小帽。集市上很是热闹，各色瓜果食物的香味无比诱人。一个异族少女在街边翩翩起舞，她穿着红色的衣裙，扭摆着纤细的腰肢，边上的几个男人有的打着手鼓，有的引吭高歌，吸引了不少路人的注意。曹喜从未见过这种舞蹈，那少女的笑容是如此醉人，看的曹喜竟有些痴了。

小雪对这一切并不感到陌生，前几日她和曹喜在路旁遇到了一个病的奄奄一息的女人，小雪直接给了她一个痛快，穿上了她的皮囊。现在的她可以不被怀疑，大摇大摆的走在街上，也听得懂这里的语言。看了一会儿舞蹈，曹喜觉得有点饿了，他在街上左右看看，指了指烤馕的摊子。小雪上前与摊主交流了几句，买了一只夹满羊肉的烤馕。刚刚出炉的馕饼夹着炙烤的流油的羊肉块，简直是任何食物都无法比拟的人间美味。曹喜不顾形象的大口吃着，跟着小雪来到了一家客栈的门口。

两人来到了楼上的一间客房，两人休息了一会儿，日暮逐渐西沉。透过房间的窗子，小雪看到了天边的晚霞，那一抹艳丽的红色十分耀眼，小雪走到窗前，静静的看着夕阳。楼下的集市失去了刚才的热闹，大家都收起了各自摊位匆忙向回赶去。

“怎么了？天还亮着呢，他们就急着回去了？”曹喜听到动静，站在窗边不解的问。

“这里的夜晚十分危险，没有人敢向外走动。”小雪拥有这副皮囊的全部记忆，她知道人们对于黑夜的恐慌。

西域的温差极大，夜色才刚漫上来，曹喜就感到了阵阵凉意，这一天走的也累了，曹喜干脆脱了衣服，早早的钻进了被窝。他很快就进入了梦乡，睡到半夜，曹喜突然被一阵凉风吹醒，他睁开眼睛，却没有看到本应睡在自己身边的小雪。

曹喜有些奇怪，想要起身寻找，却看到房间的窗子是打开的，窗帘被寒冷的夜风吹着，不住的翻卷着，曹喜实在耐不住，下床想要关掉窗子。曹喜站在窗前，冻得缩着脖子，他刚想伸手关掉窗子，看到一个模糊的黑影飞了过来。

好像是一只蝙蝠，可别让它飞进屋子里，但紧接着，曹喜就改变了自己的想法。那只蝙蝠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竟然和人一样大！曹喜赶紧关上了窗子，可就在这一瞬间，人形蝙蝠撞碎了窗子上的木格，直接把曹喜揪了起来。

曹喜惊恐的大喊着救命，两条腿在半空中乱蹬，就在这时，一双有力的手抓住了他的脚腕。是小雪，她死死的抓着曹喜，恶狠狠的盯着那只怪物。还从没有人敢这样看着自己，那怪物瞬间对曹喜失去了兴趣，爪子一松，曹喜直接掉在了地上。

怪物朝着小雪扑了过去，小雪顺手拿起身边的一支烛台，把快要燃尽的蜡烛拔了下来。她把烛台上的尖刺狠狠戳进了怪物的体内，那怪物仰起头发出刺耳的惨叫声。小雪拔出烛台，继续一下下的刺着，那怪物很快便倒在了血泊中。

然而事情并没有结束，另一只怪物听到了同伴的尖叫声，从窗子外飞了进来。这一只的体型明显更大一些，此时曹喜已经吓得钻进了床下，只剩小雪一人站在地上。那怪物张开嘴巴露出一排尖利的牙齿，小雪并没有被威慑到，只是冷冷的看着它。

它飞快的扑了过来，小雪举起烛台朝它刺过去。这只怪物比刚才那只灵活的多，它一个闪身让小雪刺了个空，它的利爪抓破了小雪的手腕，可小雪却没有松手。怪物感到很是奇怪，难道这个女人不怕疼？怪物扑扇起了翅膀，它飞向半空，打算从小雪的正上方俯冲而下，然而小雪死死的握住烛台，她把烛台举过头顶，那怪物一时找不到她的破绽。

小雪不了解怪物，所以不敢轻易动用法力。那怪物与小雪周旋了几个回合，突然调转了方向，它并不是为了离开，而是扑灭了房间里所有的烛光。房间里陷入了黑暗，小雪举着烛台，四处寻找着怪物身影。此时怪物正吊在房梁上，趁着小雪转身，它伸出利爪猛地朝小雪头顶扑了下去。

一阵头骨碎裂的声音传来，温热的液体溅在了怪物脸上，它得意的把已经成为尸体的女人踩在脚下，再强悍的人类，也不过是它眼里低贱的生物。它刚要低头享用宵夜，一阵不易察觉的气味飘了过来，怪物循着气味回过头，看到了令它惊惧的一幕。

一个满头银发的女人正站在它身后，她伸出尖利的指甲隔断了怪物的喉咙。那怪物死死捂着脖子上的伤口，另一只手指着小雪，临死之前，它终于明白了这个女人是谁。

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小雪低下头，大口喝着怪物的血。客栈的掌柜及其他房客都听到了打动的声音，但是每个人都躲在自己的房间不敢出来。曹喜一直从床下观望着外面的情况，此刻他见形势安全了，便慢慢的从床下爬了出来。

“它们是谁？”曹喜点燃了一支蜡烛，指着地上的尸体问道。

“夜行者，西域魔王派来的。”小雪满足的舒了一口气，感觉浑身充满了力气。

“我帮你把尸体处理掉吧。”

“先不急，它的血很好喝，你也试试吧。”小雪指着另一具尸体说。

“我，我就不喝了吧，嘿嘿。”曹喜小心的陪着笑脸，他看到小雪的表情在烛光下十分诡异。

“喝掉吧，夜行者每晚都会出现，喝了它们的血，以后你就不会再吓得钻床底了。”曹喜不敢直视小雪的目光，他知道自己的懦弱已经让小雪感到了厌恶。

曹喜慢慢俯下身体，把嘴凑近怪物的伤口，他小心的吸了一口，一股粘稠而腥臊的液体流进口腔，曹喜实在无法忍受，转过头剧烈的呕吐起来。

曹喜几乎把胃里的东西都吐了出来，他绝望的抬起头，对小雪哀求起来。

“小雪，小雪，你饶了我吧，这种东西，我实在是喝不下去啊……”曹喜身处异乡，他的钱财都在小雪身上，也不通当地的语言，比起怪物，他更害怕小雪抛下自己，可是这怪物的血，他实在是喝不下去。

面对苦苦哀求的曹喜，小雪终于失去了她最后的耐心。

“真是没用的东西。”小雪用指尖划开了曹喜的胸膛，她稍一用力，掏出了曹喜的心脏。

曹喜眼看着自己那颗跳动的心攥在小雪的手里，他被巨大的恐惧麻木，已经忘记了疼痛。

“失去这颗心，从此以后，你便不会再感到害怕。”小雪说着，把那颗温热的心脏放在了自己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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