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巫域兵变（上）

自姜凌离开已有多日，韩蔺瑶实在是思君至极，这日起身四下无人，韩蔺瑶见屋内太闷，径自走到窗前开窗通风，毕竟是快入冬的时节，风都是凉飕飕的。

“韩小姐醒了，”钟离轻唤了一声，“殿下唤您去用早膳。”唉，他家主子不忍打扰她休息，已经让他来看了很多次了。

韩蔺瑶应了一声转身去披绒衣，周诺在梁乐身边坐着，见韩蔺瑶过来，原本暗淡的眼神中闪现出了光亮：“瑶姐姐你终于来了。”她老早就起来了，可梁乐不让她去韩蔺瑶的房里，用早膳也不让叫，只是干巴巴的等着，她又馋又饿的见了韩蔺瑶能不乐吗。

“赶紧坐下吃饭。”梁乐盛了一碗粥放到自己面前，他还是第一次等女人呢，不过时间确实有点久，粥已经不热了。

“奥。”韩蔺瑶牵着周诺的手坐下，周诺也不知道是怕梁乐还是怎地，全程一个菜也不夹，只是一个劲的扒拉面前的粥。

韩蔺瑶往周诺碗里夹了一点菜，冲梁乐道：“幽王殿下，我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出去？”梁乐微微挑了挑眉，“等以后再说吧。”有了上一次的教训他可算是长了一个记性。

“我可以一个人的，我保证不——”

“吃饭，”梁乐喝完最后一口粥，接过侍者手中的帕子擦了擦嘴，“我还有事，你们慢慢吃。”话罢便起身离去，青丘后突然寻他过去还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

韩蔺瑶愤愤的用勺子扎了扎碗底，她要出去！啊......

梁乐进了青丘后的大殿拜见完青丘后以后静静地立在原地，莘橦笑了笑，有件事她老早以前就想问问他了：“听人说，你现在身边时常陪着一个丫头，怎么，是有什么想法了吗？”要是真的有什么想法，她道是愿意为他请婚，一方面可以断了她那个傻侄女的念头，另一方面还可以让梁乐有一个牵挂。

“流言而已，不必当真。”梁乐皱了皱眉头，他向来不喜欢别人敏感他的私事，虽然他可能对那丫头动了点心思，但他知道，一切都得慢慢来，他需要的是真感情，而不是一道旨意便可得来的姻缘。

莘橦点点头，她向来是相信梁乐的，因为她知道他不会骗她，不过看梁乐的样子，她的猜测应该是对了——他喜欢那个女人。

“姑母，”莘桦蹦跶着从殿外进来，看见梁乐先是一惊，又转而一喜，“乐哥哥你也在啊。”

唉，梁乐叹了一口气推辞离开，见莘桦还想继续纠缠，莘橦轻声呵住：“桦儿，我有事儿找你。”

“奥”见梁乐走远莘桦才又转过身来失望的应了一声。

“你过来，”莘橦拉她坐下，“你乐哥哥身边的那个女人是什么来头？”他不想说，那她只好问莘桦了。

一听此话，莘桦就气不打一处来，就是因为韩蔺瑶的出现才打乱了她和乐哥哥的美好生活：“还能什么来头，一个从下流地方来的下流人罢了。”亏她之前还觉得韩蔺瑶是个知进退的人，可人家前脚刚出郡主府，后脚就踏进幽王府长住了。

“叫什么名字？”

“韩蔺瑶，”莘桦愤愤的说出那个名字，“难听死了。”

韩......蔺瑶？这个名字可真是耳熟啊，记得先前韩雅宁的那个姐姐也就是那个真正的玄女也是这个名字，天下竟有这么巧的事，莘橦顿了顿：“她打哪儿来？”

“清风苑呗，先前还被周安收作义女，”莘桦抓着莘橦的胳膊晃了晃，“姑母，你可千万不能让这样的女人嫁给乐哥哥啊。”

“我知道了。”莘橦伸手推开莘桦。

韩蔺瑶陪着周诺玩了一上午实在是累坏了，可周大小姐正在兴头上，哪儿能放过她呢，这会儿又缠着她教自己跳舞。

跳舞——，她已经很久没跳了呢。

韩蔺瑶拗不过，教她跳了一曲，好在周诺学得快一会儿就会了，完了一个人陪着还不够，又硬拉着钟离坐下看她跳。

“好，真好，”钟离一边鼓掌一边小声冲韩蔺瑶道，“原来韩小姐舞跳得也这么好啊。”他一定要把这个情况汇报给他家主子。

“用得着你说。”韩蔺瑶得意的挑了挑眉，见梁乐从府外面进来连忙往屋里走。

梁乐极其不满的皱了皱眉头，向她这种性子倔的女人还真以为他没办法对付了：“韩蔺瑶。”

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

韩蔺瑶假装听不到的样子继续向前走去，梁乐歪了歪头转身去抱周诺：“本王带你去玩好不好？”

出去玩？那她就有机会出去啦。

未等周诺回答，韩蔺瑶便巴巴地跑回来：“殿下刚才叫我干什么？”

“原来你耳朵没问题。”梁乐白了她一眼抱着周诺出府，韩蔺瑶和钟离紧随其后。

也就是此后她便拥有了人身自由，可刚一自由便有几个人将她在街上明目张胆地劫了去并带到萤林。

“你便是大哥心尖上的人？”赵荟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了她一番发出疑问，他本来是打算先将她从幽王府救出来再带到这里的，可没想到人家根本不像大哥说的那样被人困着，人家自己出来了。

“你大哥？”韩蔺瑶晃了晃刚刚被抓痛的胳膊，扫了一眼周围的人。

赵荟这才想起来有些唐突，便又道：“赵润生。”

“原来他还有个弟弟啊，”韩蔺瑶喃喃的小声道，然后抬起头，“他怎么了？”

看来是了，赵荟后退一步将右手搭在左胸前，微微曲起上半身：“还请姑娘救救我大哥。”话罢，周围的从仆也都纷纷效应。

“他到底怎么了？”

赵润生暗查巫域王用药一事，查出药中含有微量****，而赵荟无意中将此事泄露到了言姬耳朵里，言姬惧怕多年来苦心经营的事业会因此而终止甚至赔上性命，竟走火入魔的毒害了巫域王并嫁祸赵润生，企图篡位，赵荟没有能力也不忍心亲自揭穿言姬，他更没有能力救出被陷害的大哥，他做不到推翻母亲，朝中也几乎无一人不惧怕她，他只能想到找韩蔺瑶来帮忙了：“你会来救大哥的对吗？”

“你要我做什么？”听完了赵荟的话，韩蔺瑶告诉自己必须帮这个忙，她得救自己的朋友。

“很简单，”见她答应，赵荟这才放下心来，“只要你跟我去巫域，在我登位的祭天大典上揭穿我的母亲就好。”对于母亲，他无法忍下心动手，但是她害死了父亲，还想加害他最亲近的大哥，他做不到袖手旁观，即便是那样的结果会对他不利。

“揭穿什么？”

“到时候你就会知道了。”是他害了大哥，他要补救。

“什么时候出发？”她还想找姜凌，不然如果她不在的话他会着急的。

“越快越好。”他想马上回去，他不在，母亲会更加肆无忌惮的对大哥不利。

“瑶儿！”姜凌气喘吁吁的望着她，他刚才在大街上看见了这一幕便想都没想就追过来了，竟然有人敢劫他的女人，真是活得不耐烦了，于是一脚把赵荟踢出去，然后一手把韩蔺瑶拉到自己身后瞪着赵荟。

韩蔺瑶见局势一时之间紧张起来，从姜凌身后出来解释：“这是我一个巫域朋友赵润生的弟弟，润生现在有了麻烦需要我帮忙，你误会他们了，”又冲赵荟道，“他是帝都人，或许也可以帮你。”

“原来是自己人，鄙人赵荟，刚才贸然劫了这位姐姐实在是无奈之举，对不住。”赵荟一听也便不生气了，捂着胸口反而笑着赔礼。

姜凌笑着点点头，把韩蔺瑶拉到一旁小声道：“什么情况？哪儿又冒出来个巫域朋友？”

“他哥是我来青丘交到的第一个朋友，朋友有难哪有不帮的道理。”韩蔺瑶用胳膊肘挤了挤他，叫他回过头去打招呼。

“在下姜凌，刚才没有弄清楚状况就打了你真是不好意思，”然后一把搂过韩蔺瑶的肩膀靠在自己怀里，丝毫没有顾及怀中韩蔺瑶的感受，反正他得让每一个接近韩蔺瑶的男人知道，韩蔺瑶是有主的人了，“既然是我家夫人的朋友有难，如有需要尽管开口。”

“你便是闻名四大神都的那个战神？”赵荟一脸惊喜的望着姜凌，丝毫没有反应过来，他家大哥喜欢的女人是个有夫之妇。

“正是。”姜凌微微一点头，还不望给韩蔺瑶抛个媚眼。

“那你一定可以救我大哥，拜托二位了。”

她想过一万种赵润生的处境，可当她在巫域见到他时才发现，想救出他来是多么的困难，他被重点看守着，赵荟带她想办法走进去的时候，她简直不敢相信那是几天以前还好好的赵润生，他被关在阴暗潮湿的地牢里，浑身上下都是伤痕。

“大哥！”赵荟哭着跪扑倒赵润生的面前，用颤抖的双手摸了摸他的脸，“母亲对你做了什么？大哥——”

赵润生双目紧闭，脸上看不出一点血色的倒在地上，仿佛是死了一样没有任何动静。

韩蔺瑶慢慢地跪坐到赵润生面前，硬咽着问赵荟：“怎么会这样？”就算一个王公贵族犯再大的错也不至于被打成这样。

姜凌微微一挑眉，怎么可以靠别的男人这么近，怎么可以！

“都怪我，都怪我，”赵荟一边哭着一边抽打着自己的脸，“要不是我自己嘴碎，大哥也不会这个样子。”

嗒。

韩蔺瑶的眼泪掉到赵润生的脸上，赵润生动了动手指，他自己也没想到言姬会那么大胆，她妄图屈打成招，可他偏不遂她的意，不过好疼，好吵......唔，赵润生睁开眼，看见了面前哭得不成样子的赵荟：“你都多大了，哭什么？”他的声音很微弱，不过这很正常。

“大哥，”赵荟慌忙擦干眼泪去扶想要坐起来的赵润生，“你怎么样？”

“死不了，”赵润生开了个玩笑，转头看向韩蔺瑶，他已经没有精力去维持在她面前的形象了，“你怎么会过来？”

“是我找韩姑娘来的，我想让她帮我救你。”

“救？”赵润生自嘲的一笑，把头靠在墙上，眼泪顺着眼尾留下来，他刚查明父亲的病为何多年不好，次日父亲便在餐桌上中毒去世，早有准备的言姬把一切矛头都指向了离父亲最近的他身上，该救的是文武百官的良心和巫域啊，“你拿什么救？”

“润生，”韩蔺瑶坚定地望着他，努力不让眼泪流出来，“我一定会救你出来，你自己可千万别放弃。”说着，把手搭在他的肩上。

怎么回事？为什么感到轻松了许多？

赵润生疑惑的望着韩蔺瑶，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望见不远处的姜凌，起了起身子：“姜凌？”

“你认识我？”

“大将军战名远扬，叫人如何不认得。”他可是去过帝都的人，当然认识了。

姜凌上前替他把把脉，这脉象虽说是微弱了一点，但还是平稳的：“不出我所料的话，你应该是巫域的世子吧？”

“大将军如何料得出？”赵荟问道，他不记得他和姜凌说过他大哥是谁。

“巫域王一共有两子，刚刚进来的时候有人叫你小殿下，你又说这是你大哥，所以他自然是世子，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才不会无厘头的帮忙，只不过两兄弟左一个大将军右一个大将军的叫的他怪不好意思的。

赵荟这才想起来没来得及告诉姜凌事情的经过，便又讲了一遍，姜凌一听，正义感顿时被点燃，定是不能坐视不管的：“你放心，我会帮这个忙的，只是不要再管我叫大将军。”

“多谢。”

“就是这儿。”赵荟指着一间茅屋，“当年母亲就是在这里替父王寻的药，我曾试过再请他出山指正，可他并不愿意。”记忆里，言姬就是在这里请了医者去诊治，药方也是他所开，其中的两味毒药，独他家才有。

“为什么？”韩蔺瑶看了看躺在院内棚下呼呼大睡的老者，赵荟摇了摇头。

韩蔺瑶推开门走进去轻轻唤了一声，医者睁开迷糊的双眼，一看见赵荟，极其不耐烦的站起来：“小殿下怎么又来了，我说过许多遍，老夫帮不了你什么。”

“我是需要您证明噬魂草和千寻草是母亲从您这里讨去的即可。”赵荟语气略急，却又没有忘记尊重。

噬魂草和千寻草对于女人而言是大补之物，可对于男人却是****。

主屋半掩着的门里可以看到，墙上挂着一只风筝，桌上还放着一个陈旧的布娃娃，这显然不是一个老人的东西。

“您不肯帮忙，”姜凌从桌上拿起布娃娃走到外面放在手中看了看，又举起来，“是因为有人挟持了您的家人吧？”

“谁让你动我东西的？”医者夺过姜凌手中的布娃娃，抄起放在门边的木棍向他挥去，“滚出去，都滚出去！你们王族没一个好东西。”他原本有妻儿，可突然有一天，那个女人带人闯进了他的家，杀死了他的妻儿和儿媳，并带走了他刚满三岁的孙女，还警告他不要乱说，第二天他才知道，巫域王薨逝，世子被抓，为了他唯一的亲人，他怎敢乱说！

韩蔺瑶跳到姜凌身边，和他一起躲避着医者的木棍：“啊。”姜凌见韩蔺瑶被打了一下，便把她拉到自己身后，伸手抓住木棍：

“你这老头儿怎么如此不知进退，我们既然来找你，那便一定可以帮你救出你的家人。”

“你拿什么救！”医者怒瞪着眼睛，将手中的棍子扔到地上，带着哭腔的捂住头，“我求求你们快走吧，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啊，放过我吧，求求你们了。”

拿什么救？

大哥说过这句话，医者也这么说，他真是懦弱，懦弱到什么都保护不了，赵荟充满恨意的攥紧双拳，红着眼睛跑了出去。

“小殿下！”韩蔺瑶看他出去，又不放心的跟了出去。

赵荟跑了很久，跑到一棵树下狠狠地用拳头锤了锤树干，韩蔺瑶望着他出血的手上前去拦：“你别这样，赵荟，赵荟。”

见他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姜凌实在是忍无可忍，一把揪过他一拳挥上去：“你看看你现在还有没有一个男人的样子！”

赵荟咬了咬牙，双手搭在膝盖上坐下：“我一直以为我什么都可以做，可到现在我却发现我什么都做不了。”

“你可以，”韩蔺瑶蹲下身子，“你现在回去，守在都内，别让你大哥出事，剩下的交给我们，我保证会在祭天大典那天把他带到。”

“真的吗？”赵荟看向韩蔺瑶，得到肯定后站起来，从腰上取下腰牌，“祭天大典就在明天，拜托你了，”然后递给她，“你拿着它没人会拦你，而且我昨天晚上就把大哥悄悄转移出去了，你放心。”再多的人把守，说到底也是他母亲的人，他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找了个和他大哥身形相似的人来了一招偷天换日。

姜凌想了想形势，决定陪着赵荟，以免他情绪激动坏了事，反正那医者也只是表面看上去难对付而已，伤害不了他家夫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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