砖窑

第二天清早，李龙带着一队人赶到了李家村上游的那座废弃砖窑。

砖窑在一片荒坡后面，四周长满了野草，窑口半塌着，里面黑漆漆的。任叔指挥人拉起了警戒线，几个警员打着手电筒往里走。李龙跟在后面，心跳得厉害。

窑洞里很宽敞，地上散着碎砖和灰渣。往深处走，空气越来越闷，混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突然，走在前面的小刘喊了一声：“任叔！这边！”

手电筒的光照在窑洞最里面的墙壁上——墙上有一大片喷溅状的血迹，已经发黑干涸。地上有一张破旧的塑料布，上面残留着暗红色的污渍。角落里堆着几件沾了血的旧衣服，还有一把带血的菜刀。

技术组开始拍照、取样。李龙蹲在地上，用手电筒仔细扫过每一寸地面。忽然，他的光柱停住了——在塑料布下面，压着一小块纸片，像是从什么本子上撕下来的。他小心地取出来，展开一看，上面写着一行字，笔迹歪歪扭扭：

“刘洪湖，你欠我的，该还了。”

李龙把纸片装进物证袋，站起来。任叔走过来看了一眼，说：“这字写得歪，像是故意用左手写的，或者是不常写字的人写的。”

李龙点头。他想起周小军写的信，字迹也是歪歪扭扭的。但他没有说出来。

砖窑的搜查持续了一整个上午。除了血迹、衣服和菜刀，还找到了一双旧胶鞋，鞋底的花纹跟李家村老屋里留下的那双一模一样。李龙心里一沉——那个跛脚的年轻人，果然在这里待过。

但问题依然存在：刘洪湖体内的农药是怎么回事？如果是在砖窑里被杀的，农药是什么时候灌进去的？还有，杀人动机是什么？“你欠我的，该还了”——刘洪湖欠了什么？

回到局里，任叔再次召开会议。这次大家都有了方向。技术组汇报：砖窑里的血迹血型与刘洪湖一致，菜刀上的血也是刘洪湖的。胶鞋上的泥土跟桥下头部的泥土成分完全吻合。废弃砖窑就是第一案发现场。

但凶手是谁，还是没有直接证据。

李龙在会上提出了一个想法：“凶手把刘洪湖骗到砖窑，在那里动手。杀人后，他需要处理尸体。砖窑离小溪不远，他可以把尸体拖过去。但头太重，拖着走容易留下痕迹，所以他选择把尸体扔进溪里，把头带在身上。走到桥那里时，他临时起意，把头挂在桥洞下。”

“为什么把头挂在桥下？”小刘问。

“为了延迟被发现的时间。”李龙说，“凶手需要时间离开。如果头和身体一起漂在水面上，很快就会有人报警。但把头挂在桥下，身体先被发现，警察会先沿着小溪往下游搜索，不会立刻想到上游的桥。等他们发现头的时候，凶手已经跑远了。”

任叔点了点头，但补充了一句：“还有一点。凶手在桥下分尸这个判断，现在看来是错的。他是在砖窑分的尸。但他为什么要回到桥下？从砖窑到小溪，有好几条路可以走，他为什么偏偏选那座桥？”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李龙忽然想起一件事。他翻出之前的走访记录，找到朱虹说的那句话——大前天晚上，有人来家里找刘洪湖，两人在院子里吵架。那天晚上来的人，个子不高，瘦瘦的，走路不太稳，说的是本地口音。

而那个住在老屋里的跛脚年轻人，是外地口音。

如果那天晚上去找刘洪湖的人，不是跛脚年轻人，而是另一个人呢？一个本地人，个子不高，瘦，走路不太稳。李龙在脑子里飞速地过了一遍村里人的名单。忽然，他想起了一个人——李家村东头开小卖部的刘二。

刘二，男，四十来岁，本地人，个子不高，瘦，走路有点瘸——小时候得过小儿麻痹。他平时跟刘洪湖没什么来往，但李龙在走访时，刘二说过一句话：“刘洪湖那人，死了也好，欠人钱不还，活该。”

当时李龙没在意这句话，以为是村民之间的闲话。但现在想来，刘二对刘洪湖的死，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李龙把这个想法说了出来。任叔听完，没有立刻表态，而是说：“明天去查查刘二。但记住，不能打草惊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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