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

第二天一早，李龙和小刘去了李家村。他们没有直接去小卖部，而是在村里转了一圈，先找了几个村民闲聊。

一个放牛的老头告诉他们一件事：刘洪湖前年跟刘二借过一笔钱，说是做豆腐生意周转，借了两万，说好一年还。但一年过去了，刘洪湖没还，刘二催了几次，刘洪湖总是推脱。今年过完年，刘二又去催，刘洪湖还是不给，两人在村口吵了一架，闹得挺难看。

“刘二那人，心眼小，记仇。”老头说，“他腿脚不方便，干不了重活，就靠那个小卖部过日子。两万块对他来说不是小数目。”

李龙和小刘来到小卖部时，刘二正坐在柜台后面看电视。他个子确实不高，瘦，站起来走路时左腿明显有点拖。看见李龙进来，他的眼神闪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刘二，跟你聊聊刘洪湖的事。”

“有啥好聊的，人都死了。”刘二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语气淡淡的。

李龙没有绕弯子：“刘洪湖欠你两万块，你催了几次他都不还。大前天晚上，你是不是去找过他？”

刘二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换台：“我是去找过他，但他还是那句话——没钱。我就走了。”

“你在院子里跟他吵架，有人听见你说‘你自己看着办’。”

刘二的脸色变了。他放下遥控器，盯着李龙：“你什么意思？他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们在砖窑里找到了你的脚印。”李龙故意诈他。

刘二的脸一下子白了。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沉默了很久，他终于低下头，声音发涩：“是我。是我把他骗到砖窑的。我说那里有批便宜的砖，问他感不感兴趣。他跟我去了。到了以后，我让他还钱，他还是不还，还骂我。我……我控制不住，就打了他。”

“然后呢？”

“我打了他，他倒在地上，我……我掐了他脖子。等我松开手，他已经没气了。”刘二的声音越来越低，“我慌了，不知道怎么办。我看见窑里有把菜刀，就……就把他头砍下来了。我想，只要把头拿走，你们就认不出是谁。”

“你为什么把头挂在桥下？”

“我本来想扔到溪里，但走到桥上时，听见远处有狗叫，怕有人来，就顺手把头塞到桥洞里了。铁丝是我从窑里捡的，绑了一下就走了。”

李龙看着他，心里没有破案的轻松，反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沉重。两万块钱，一条命。

刘二被带走了。案子在第五天凌晨正式告破。

从审讯室出来，天已经蒙蒙亮了。李龙站在公安局门口，看着东边泛白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气。五天的期限，他们在最后一刻赶上了。

任叔走出来，站在他旁边，点了一根烟。两人都没说话，就这么站着，看着天一点点亮起来。

过了一会儿，任叔开口了：“你知道这个案子最大的教训是什么吗？”

李龙摇头。

“你一开始就想到了砖窑，是对的。但你被‘跛脚外地人’这个线索带偏了，耽误了两天。”任叔吐了口烟，“查案子，不能被别人给的标签牵着走。一个‘外地人’、一个‘跛脚’，不代表他就是凶手。关键看证据。证据指向谁，谁就是凶手。”

李龙点头。他心里清楚，如果不是任叔在桥头分尸那一点上把他拽回来，他可能还在追那个消失的外地人。

“还有一件事。”任叔把烟掐灭，“那个住老屋的跛脚年轻人，我们查到他的身份了。叫周小军，之前在秋风镇那边的采花大盗案里出现过。”

李龙心里一紧：“他怎么会到李家村来？”

“不知道。但他在你调查刘洪湖案的那几天正好消失了。你觉得是巧合吗？”

李龙沉默了一会儿，说：“任叔，我想去一趟李家村东头那间老屋，再仔细看看。”

任叔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李龙独自骑车去了李家村。老屋的门已经被村里重新锁上了，他从后窗翻进去，站在空荡荡的屋里。阳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他蹲下来，一寸一寸地看。

在床板底下的缝隙里，他摸到了一样东西——一张被折得很小的纸条。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

“下一个，是豆腐。”

李龙的手指微微发抖。豆腐——朱虹姐开豆腐店。刘洪湖已经死了，下一个是朱虹？

他把纸条装进物证袋，快步走出老屋。站在院子里，他抬头看了看天。四月的阳光暖融融地照着，可他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那个跛脚年轻人，周小军，跟刘洪湖的死到底有没有关系？他为什么要写这张纸条？他口中的“下一个”，又是什么意思？

李龙骑上车，往局里赶。他要把这张纸条交给任叔，然后——去查清周小军的下落。这个在采花大盗案里被胁迫的可怜人，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在他的案子里？

摩托车驶过那座小桥时，李龙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桥洞。阳光照不进那里，黑洞洞的，像一张合不上的嘴。

他收回目光，加速往前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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