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丹青燕

【鱼门】·苦海暗礁

名为“鲲瞳”的青铜古镜悬在半空中，妘烟看着镜中兰安等人消失的背影，撇了撇嘴道：“没想到这个混血儿心地还不错，可是大师姐啊，前面这片蜃雾我们也过不去呀！”

梳柔刚想说些什么，一道流光就出现在二人面前。

“非礼勿视，偷窥人可不是个好习惯哦。”女宫鸠点了点鲲瞳符镜，精致又不失男子气的五官透着邪魅。

“没记错的话，梳柔你师尊她帮你铸造这铜镜，是为了这两个字。”女宫鸠将符镜翻个面，露出镌刻其上的“扪心”二字，“啧啧，我可记得你小时候没少抄五经，不行，你得答应给我生孩子，我才答应你不告密。”

梳柔低下头，面色羞红，“师叔······”

“下流胚！”妘烟冷笑一声，一把夺过符镜，递还给梳柔，“竟还想着祸害人族，你应该给我们好处，否则我就去台主那告发你！”

“噢？对欸，要是让主人知道我又在外沾花惹草，不知会怎么体罚人家呢！”女宫鸠蹙起眉头，一副快站不稳的模样，“这可怎么办才好啊？”

妘烟暗骂一声狐媚子，洋洋自得道：“我知道女宫鸠的尾羽很漂亮，比起孔雀精也不遑多让，这么着吧，送我一根尾羽，这件事就揭过去了！”

“噢？”女宫鸠手抚胸口，几乎要晕倒，“原来你想要人家的鸟毛啊？讨厌！”

妘烟又羞又怒，指着女宫鸠说不出话来。

“不如这样好了，你不是与竹楼继承人冷鸦是好朋友吗？我让你们见面叙叙旧，你就放过人家这次好不好？”女宫鸠嘿嘿笑道。

妘烟深呼吸一口气，狠狠道：“好！谅你也不敢诈我！可小鸦她远在尧都，怎么见？”

女宫鸠侧过身子，做出请的姿势，“瞧，看那儿是什么？”

妘烟抬头望去，只见云层中，一群乌鸦托着一台轿子迎面飞来，“小鸦的轿子？”

“好啊你，早就感知到小鸦了对不······人呢？”妘烟猛地回过头，指着女宫鸠骂道，却发现女宫鸠不知何时消失不见。

“师叔已经走了。”梳柔明显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收回鲲瞳符镜，“这次可都得怪你，若我这本命符器被师尊没收，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我们是为了监视那个夜族的混血儿，防止他对如来不利，又不是偷看少男鲜肉洗澡，不怕！师尊她要是怪你，我就揭发女宫鸠那流氓！”妘烟生怕梳柔还要责骂自己，赶紧手捏字诀，轻身迎向轿子。

鸦群中，一名身穿黑衣的少女坐在轿子的边沿上，光着的脚丫一摇一摇的，她笑眯眯地对妘烟招招手，“嘿！老远就瞧见你们了，妘烟妹妹还有梳柔姐姐，好久不见！”

轿上那人，可不正是竹楼那位少楼主，冷鸦。此刻她放下手中的糖葫芦，起身飞到妘烟二人面前，“嘻嘻，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可无论我们飞多高，都过不了那蜃雾。”妘烟委屈道。

“那是你过不去，梳柔姐姐一定是可以的。”冷鸦转头看向梳柔，笑了笑，“按道理说不到有仪境是看不穿这片蜃雾的，但没记错的话，梳柔姐姐的本命符器正好克制这雾气，鲲行万里，一眼便能看穿天地，姐姐的符器名为鲲瞳，这区区蜃雾又如何能阻拦鲲鹏的铁翼？”

“我怎么不知道这些？”妘烟愣愣地看向师姐，又忽然想起之前监视兰安时，鲲瞳符镜确实没被蜃雾影响。

梳柔笑了笑，答道：“倒是冷鸦妹妹厉害，传闻竹楼楼主千机老人一眼就能看穿天地间所有符器的底细，看来妹妹已经得了千机老人的真传了。”

“那倒不是，只是有幸听过鲲瞳的大名罢了，不过两位要不要随我一起？”冷鸦抬起手，一柄纤长的烟枪出现在其手中，“我这本命符器名为云生，能够吹出各类雾气，当然，也可以吞噬烟雾，这能迷人神智的蜃雾对云生来说正好是大补，而且坐在轿中也省得劳累。”

“那便劳烦妹妹了。”梳柔应道。

“不麻烦不麻烦，正好联络联络感情。”冷鸦笑眯眯地捧起妘烟的手，“走，给你们介绍慕容妹妹。”

“哪个慕容？”妘烟好奇道。

轿中，来自晚颜关的少女扬了扬手，麦色的皮肤透着活力，“还能是谁？是我呀我呀！”

【鱼门】·阎女屏

“蜃雾之所以可怕，是因为与冥界的旧尘烟同源，都能让人看到心中所想的画面，当然，这一切都是幻象，但沉沦其中便很难自拔，所以虽然很多修道者都知道苦海深处就是神贤大师的得道之地，但极少有人敢贸然进入蜃雾。”丹弥看了紫如来一眼，奚落道：“像你这么有勇气的，我也还是头一回见。”

“这不是不知道蜃雾的厉害嘛······”紫如来捧着海螺，尴尬地笑了笑，“只是冥界不是随着神明的消失也不见了吗？”

“冥界的事谁知道呢？”丹弥看了那海螺一眼，笑道：“想来你刚来鱼门也颇为无聊，日后有时间可以来找我，我在鱼门也算是你的前辈，以后会罩着你的，到时只需吹响那海螺，本座自会来见你。”

“好啊！”紫如来惊喜地笑出声来。

“你只是一个门童，而且明明是你无聊想有人陪你玩。”兰安不合时宜地开口出声。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毒舌的混血！”丹弥瞪了兰安一眼，随即一巴掌拍在身下由水形成的巨鲸身上，一阵阵涟漪自其掌心扩散，“再见吧！不，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丹弥缩进身后的大海螺中，坠入水里，而那巨鲸也随之溃散。

“啊？”紫如来连忙飞起，这才免去了掉进水中的下场，“欸你别走啊，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兰安却依旧稳稳地站在水面上，他抬头望着不远处的山峰，脚底有灵力托着，缓缓往前走去，“他不敢随便丢下我们的，否则他会受罚，而且我们本来就到了。”

“鱼门到了？”紫如来落到水面，想学兰安那样在水上行走，却差点掉进水里。

兰安一把拉住紫如来，轻笑出声：“你雀台擅长风术，想在水面如履平地，等你在鱼门习得水遁之后再试试也不迟。”

“可我还不知道我有没有水系的天赋······我只是着急离开雀台，鱼门要不收我，该怎么办呢？”紫如来低头道。

兰安扬了扬眉毛，“干嘛着急离开雀台？”

“你是不知道啊，一群娘们儿待的地方，更可怕的是她们都不守妇道，竟不知男女有别，还天天摸我脸，成何体统！”紫如来一脸后怕道。

兰安沉默了片刻，道：“我很确定她们那是宠爱。”

“不不不！”紫如来连忙摇手，“所谓粉红骷髅，不是没道理的，这女人可都是白骨精，贼着呢！”

兰安想解释粉红骷髅和白骨精是两码事，想了想但还是作罢，只得接上之前的话题，“五行阴阳之理，相吻合人体五脏与天地二穴，这是每个人都与生俱来的，虽然每个人体质可能会有偏向，但各系灵术多多少少也都会有一些天赋，只要肯努力，最起码在这水上行走不会是难事。而且你完全没必要强求，我鱼门虽然有鱼字，但不可能只教水遁，学你擅长的风术就好。”

“嗯，只是兰安哥哥······那个·······”紫如来支支吾吾道。

兰安偏过头问道：“什么？”

“先前丹弥说哥哥是······”

“混血。”兰安接过紫如来的话，笑了笑，“没错，我是人族与夜族的混血。”

兰安惊讶地抬起头，“真的？”

“没必要骗你。”兰安点点头。

“此次前来鱼门，一路上也算是见识到了许多以前在家都没听说过的事情，其中有件事最让我震惊，那就是各地都有火烧混血孩子的行动，他们说与异族的混血都是罪孽之子······”紫如来抬起头，直视兰安的双眼，“但我觉得，他们错了，兰安哥哥就是好人！”

兰安摇摇头，笑容牵强又温暖，“你还年轻，不懂这些。”

紫如来还想再说些什么，兰安又开口说道：“鱼门到了。”

“啊？”紫如来忙抬起头，往前望去。

先前有蜃雾挡住视线，只能模糊见到几座山峰的影子，但此刻走出蜃雾范围，竟已经到了山脚下，在两人面前，一道难以望到顶端的山崖呈扇形张开，陡峭的崖壁几乎呈垂线竖立着，山石黝黑，给人震撼的同时却也令人觉得阴森。

紫如来抬起头，惊叹出声：“这就是鱼门啊······”

“这只是外山，我们称这山壁为阎女扇，据说是阎王爷义女的宝扇所化。”兰安往前走去。

紫如来紧跟其上，这才发现阎女扇正中央下方的位置有一条裂缝，两人走到尽头，赫然发现那道缝隙居然高过百米，由此可见阎女扇这道山壁有多宽广。

裂缝两边各自刻有一排字，左边是“不信妖魔鬼怪”，右边是“唯惧善恶有报”。

正对着这道缝隙，已经能感受到阵阵阴风与呼啸声，兰安介绍道：“阎女扇下的这道缝隙其实很深，里面有条暗河，我们称之为鱼肠道，过了鱼肠道，才能见到鱼门三峰，但很幸运的是，这次我们貌似不必亲自走过去了。”

兰安对站在鱼肠道洞口处的高挑男子行了一礼，笑道：“池英师兄。”

【鱼门】·苦海暗礁

“鄙人女宫鸠，想来您便是大名鼎鼎的月龄妖君吧？”

女宫鸠顺着兔君的目光望去，笑道：“很难想象，您会对一个混血这般感兴趣。”

兔君瞥了女宫鸠一眼，没有说话。

女宫鸠也不尴尬，搓了搓手接着说，“鱼门此次招生，可真引来了不少人，消息才刚传出去，鬼族居然也赶来了。”

在噩牙堡海滩外藏着的那只四臂巨鬼，能躲过噩兽的感知，但瞒不过他们，女宫鸠作为雀台台主的侍灵，虽恶名昭彰，但实力却毋庸置疑，至于兔君，女宫鸠不相信这位曾经的妖帝看到的会比自己少。

“我们要不要提醒鱼门一声呢？这只四臂巨鬼也就罢了，倒是那个拥有不瞑目的小姑娘，才是真正的麻烦。”女宫鸠望向苦海深处，若有所思道。

“你我皆为妖族，别说鱼门被鬼族偷袭，就是人族被灭，也与本君没半点干系。”兔君冷冷道。

“那可不成，如今我被绑上雀台的船，也不得不为人族考虑了。”女宫鸠摩挲下巴，沉吟片刻继续说，“鄙人斗胆一言，想与您谈个交易。”

“没兴趣。”兔君果断拒绝。

女宫鸠愣了愣，“你都还不知道是什么交易！”

兔君扫了女宫鸠一眼，转身离开，“如果不是你先前送了兰安一枚玉卵，你甚至都见不到本君。”

女宫鸠瞪大双眼，瞳孔紧缩。

他自然不会觉得兔君在说大话，但问题是，自己作为雀台台主的侍灵，修为高达有仪境，若说这世界上还有自己见不到的人······传说中的云隐境？

“如果我说这个交易与那个混血儿有关呢？”女宫鸠急忙道，见兔君脚步一停，心头一喜，总算是赌对了。

“你能给兰安什么？”兔君问道。

女宫鸠望着兔君的背影，深呼吸一口气，道：“若没感应错，那孩子体内血脉驳杂，若只做个普通人也就罢了，偏生要修行，随着修为的提高，他体内血脉暗藏的那些嗜血因子会爆发······”

“既然你知道本君曾经的尊号，就该知晓本君来自何方，换言之，这世界上不会有人比我们更懂得调理血脉。”兔君打断道。

“我知道，但我能给兰安的，与本命符有关。”女宫鸠顿了顿，继续说，“如果把一个符修体内的灵力比作血液，那么本命符就好比心脏，本命符品阶越高，心脏就越强健，所能带动的血液自然就越多，但我观兰安灵力虚浮，显然是还未凝实本命符。”

“按理说，以兰安现在的境界，早该凝实本命符了，要知道，本命符凝结越早，修为就会提升越快，他又不是魂魄不全，那么没有凝实本命符的原因只有一个。”女宫鸠抬起头，直视兔君的眼睛，“不谋小利者，所图甚大！”

“本命符一旦凝实，就极难更改，而在早期，绝大部分符修都不知道自己更适合那条道路，也就是说，极可能是天赋为水的符修，虽不至于因经验不足凝聚了火属性的本命符，但极可能会误选择木或者土属性的，如此一来，算是毁了一生。”女宫鸠望向鱼门方向，沉吟片刻继续说，“兰安他迟迟不凝实本命符，就是因为他还没找到最适合自己的。”

“直接说你能给什么。”兔君冷冷道。

“先前我送兰安的那枚玉卵，蕴育的其实是名为丹青燕的灵鸟，它没什么攻击力，却能与本命符融合，然后赋予主人重新凝聚本命符的机会，并且天生护主。”女宫鸠神情真挚，微微俯身，“这便是鄙人的诚意。”

直到这是，兔君才转过身，他看向女宫鸠，眼里不无欣赏之意，“你很聪明，说吧，你想要什么？”

女宫鸠深呼吸一口气，道：“鄙人想要你拯救我族！我快濒临灭绝的女宫鸠一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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