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门】·噩牙堡
“没想到还是跑了。”金鲶捧着肚子,瞪着跑回来的狼群,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们不是鼻子很灵吗?鬼族那么大的腥气,你们是怎么跟丢的?”
狼群耷拉着耳朵发出嗷呜声,用鼻子顶了顶金鲶的手,只是力气过大,竟差点把金鲶撞飞。
“好了好了别舔!也不知道你们是狼还是狗,我们已经安全抵达鱼门,你们不用再送了。”金鲶翻着白眼,只是神情亲昵,哪有半点嫌弃。
小渔看着那些小山头般的巨狼,又掂了掂怀里的珊豚,望着金鲶的眼神愈发崇拜,只是当金鲶转过头来时,又赶紧垂下脑袋,蹲在小姐旁边。
“只是脖子上有那青鳞女鬼留下的勒痕,好在并无大碍。”严趣收回长针,奇异的是,针长三寸,细如毫发却又泛着翠绿光泽,并非金银打造。
朱素竹这时幽幽醒来,看着四周的狼群,有些茫然。
严趣见小渔好奇,又笑着解释道:“知道竹楼的由来吗?传说娲神在人间种有一株通天之竹,爬到云端便能成仙,我这竹针便是那株通天之竹的叶脉所化,比起寻常银针更是多了一分祛毒的效果。”
“当然,这只是一个传说,当不得真。”严趣将竹针合在一起,化作一支翠竹制成的发簪,随手插在发髻上,又从怀里取出一方竹匣,“这竹匣里的药膏涂在淤痕处,一觉醒来便能恢复如初,不是什么名贵宝药,但对疤痕痤疮有奇效,还能当面膜用,因养颜功效极佳,所以在我们那有‘画皮膏’的美誉。”
“谢公子搭救。”小渔扶起朱素竹,只觉这戴着狐狸面具的严公子真是博学多闻,可那画皮膏真那么有用,严公子干嘛还戴着面具?
见朱素竹接过那匣药膏,朱目的眼皮跳了跳,如果没记错,那画皮膏的真名是“玉女泪”,因膏体通透及药效惊人而得名,传说玉女仙子是瑶池圣母的女儿,其泪水有治愈百伤之能,那药膏能得此名,并无半点水分与自夸嫌疑,是最上等的金疮药,便是华堂也无法炼制。
当然,华堂无法炼制不是因为技艺不足,也不是因为没有药方,而是玉女泪的主材只在狐族的青丘之山有产,也因此,每匣玉女泪都千金难买,而画皮膏那个败家别名,则是从狐族那边传过来的,除了将自个脸皮看得比性命还重要的狐族之外,还有谁舍得日常护肤时用?
看到女儿竟直接打开竹匣,将药膏涂在脖子上,朱目的心肝一阵颤动。
最让朱目震惊的是,被金鲶教训得宛如土狗的狼群,每一头都给自己威压感,也就是说这些狼等阶最低的也有二阶入奥境修为,至于有多少是登堂境朱目不清楚,但他清楚的是,就是大商的军队,也不过如此阵容。
高空之中,噩兽瞥了严趣一眼,冷哼一声潜回地宫之中。
严趣耸耸肩,看向蜃雾深处,又对金鲶道:“就别怪它们了,鱼门的人来了,残局留给他们收拾吧。”
松昊自雾气中走出,看向噩牙堡坍塌了大半的房屋,又注意到金鲶背后的狼群,挑了挑眉,“九洞窟?你们不是在荒西吗?来这做甚?”
“自然是为了求学。”严趣行礼道。
“怎么?九洞窟那种暗杀组织不愿意掏钱培养你们新人,就来找我鱼门当冤大头?”松昊将锤子扛在肩上,咧开嘴看着远处驶来的队伍,“老子没功夫招待你们,一旁呆着去!”
狼群通灵,见松昊无礼,呲着牙对松昊发出咆哮。
严趣抬起手,狼群这才安静,他顺着松昊的目光望向那慢慢靠近的队伍,露出玩味的笑容。
一个重物砸在地上,激起大片扬尘,其体积之大就像一座小山。
小渔看清那座小山的模样,惊呼出声,“那头四臂巨鬼?怎么死了?”
“松长老,可对这份礼物满意?”远处有声音传来,隐隐能看到飘在那队伍上方的旗帜,黄底龙纹,在风中飘扬着。
“呵,即便空着手,又有谁敢不欢迎大商的使团?”松昊笑了笑,抱拳行礼,“孟太师,有失远迎。”
【鱼门】·蜃雾毒岛
兰安看着小诺手里的那柄夸张铁镰,又看向颜嫣那边,心底长叹一口气。
颜嫣以一敌三,端木氏姐妹不知用何术法,竟召唤出两枚一模一样的本命符,组合在一起形成一道小型阵法,并以惊人的速度源源不绝地召唤出藤蔓,虽无法困住颜嫣,却令其行动极为不便。
反观席衣,时不时射出几根银针,即便颜嫣身披血仪鳞甲,奈何修为不够,无法激发鳞甲类符器的护身阵法,臂弯及眼睛这些部位依旧暴露在空气中,而席衣也是阴险,时不时用光属性灵力凝成针状混进银针中,若是被击中,可不仅仅是烧伤那么简单,逼得颜嫣只得分神时刻提防着席衣。
“师兄,何必如此咄咄逼人?那枚一叶草我们不争便是了。”杯月看向池英,神情无奈。
在杯月身后,那樽变得房屋大小的青铜符器时不时颤动几下,将席衣凝出的光羽荡到远处,池英站在远处没有出手,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这樽青铜符器,它不光能散出防御结界,甚至还能如古钟般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声波所到之处,空间都不再稳固,而这恰恰克制了池英的空间系能力。
“我也不想如此,只是师尊有令,不得不从。”池英收回目光,答道。
杯月苦笑一声,又问:“抓住兰安后,你们会干嘛?”
“不清楚,但最好的结果就是废掉。”池英迟疑了片刻,答道。
“兰安即便有夜族血脉,但此时他是我鱼门弟子,我们不光不为他提供保护,还处处针对,岂不会让人寒心?”杯月用余光看向兰安,见他被小诺与苏酊打得连连败退,不由得一阵焦急。
池英轻叹一声,道:“这也是我所困惑的,师尊这样告诉我,寒心总比死掉要好。”
杯月沉默,她见识过被夜族杀死的人族同胞,尸体干枯没有一滴血液残留,模样极其凄惨,宫砂有这种担忧自然不是没有道理。但就因为有人被杀,就要杀掉与敌人有牵连的所有人,实在是太没道理了!
“兰安的夜族血脉不过四分之一,即便如此也不肯放过他吗?”杯月问道,见池英迟迟没有回复,失望地摇了摇头,眼神却愈加坚定,像是燃起了某种火焰,“论修为,杯月远不及师兄,但已经位列登堂境,不敢妄想能打赢,却也想试试能否拦住师兄。”
杯月一招手,身后巨大的青铜符器变成拳头大小,落在杯月手中,“我这本命符器名为罪月,是恩师松昊为我向门主求来的,曾是品阶与血仪鳞甲不相上下的七品宝物,后在战斗中被夜族的毒血污染,这才掉到六品,但依旧不容小觑!”
池英眯了眯眼,抽出别在腰间的折扇,“我鱼门外那座名为阎女扇的宽广崖壁挡住了蜃雾与苦海,它虽了无生机仿佛鬼门关,但依旧是一道守护我鱼门的壁垒,传闻那山壁是阎王义女的宝扇所化,我这本命符器便是师尊从阎女扇那得的灵感,耗费大代价才炼制成功,扇名守灵,六品符器,师妹当心了!”
“鱼门所属,朝云柱慕容杯月,请指教!”
“鱼门所属,斥天崖池英,请指教。”
······
······
与此同时,小诺挥舞铁镰,步步紧逼的攻击让兰安不得不退出杯月保护自己的结界,好在席衣的注意力全被颜嫣吸引过去,兰安这才不用担心那些杀伤力惊人的光羽。
苏酊不善攻击,但毕竟有登堂境修为,即便没有使出一道术法,但那星零罗盘着实诡异,兰安这才离开杯月的结界,又被星零罗盘散出的结界所笼罩,空气中仿佛充斥着看不见的水流,兰安一不小心就可能被冲乱身形。
小诺趁机挥舞那巨大铁镰,锋刃上蒙着层血光,显然不是凡物,还没碰到兰安的身体就飞出道道劲气,在兰安身上割出了大大小小的伤口。
三人边打边退,不一会儿就冲进丛林深处。
苏酊忽然站住,看了遍体鳞伤的兰安一眼,伸手将罗盘收进袖中。
结界忽然散去,空气中的暗流也消失不见,兰安身体一轻,轻轻一跃便躲开了小诺的一刀。
“师兄怎么了?”小诺回头问道。
兰安同样困惑地盯着苏酊,脚步慢慢往后退去。
“席衣想留下你,是宫峰主的命令,我虽是执法堂的弟子,却出自央山,并不属于斥天崖一脉,这次任务只是帮助他们寻得一叶草。”苏酊看向丛林深处,转身离开,“我虽然帮助小诺让你受伤,却也让你离开了席衣他们的视线,也算是两不相欠。”
兰安明白了苏酊的意思,感激道:“谢谢师兄!”
“你我无冤无仇罢了。”苏酊摆摆手,看了小诺一眼,“如果我是你,就不要继续追下去,丛林深处,毒物可有不少。”
“可席衣师姐救过我,我不能让她失望······”小诺咬着嘴唇,低着头。
苏酊深深看了小诺一眼,没再相劝,身影逐渐消失。
小诺面色愧疚,不敢看兰安的眼睛,“对不起,师兄我也是无奈······”
兰安面无表情地看向小诺,扫过其稚嫩又可人的面容,最后视线停留在她握着的巨大镰刀上,“还要再演下去吗?”
小诺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兰安。
“真能装。”兰安讥讽笑道,“你手里的那柄镰刀名为泉门,若修为足够,一刀划下,空间都会裂开,然后形成一道连通黄泉的门路,以此招来阴间的鬼物。这些年来,泉门铁镰一直被封印在不夜天,那是只有夜皇族才能自由进入的地方,虽然我不清楚你是如何得到这柄泉门的,但你必然不是割草人。”
“师兄在说什么,这是我家祖传的镰刀啊,是鬼族偷袭村庄时,村长亲自交给我的,也是凭借这柄镰刀,我才能在追杀我的鬼族手中得以自保,师兄你怎么可以这样冤枉我······”说着说着,小诺泪眼朦胧,差点哭出声来。
兰安冷笑一声,忽然心有所感,往后望去。
鸦宝扑打着翅膀,落在兰安肩膀上,气喘吁吁道:“可累死宝宝了!”
“事情办得怎么样?”兰安问道。
“交给我鸦宝的事,就放一百个心!”鸦宝拍了拍胸口,“我将那诱虫涎滴了一路,差点没被追上来的毒物给吃了!”
“不错。”兰安摸摸鸦宝的头。
“诱虫涎?”小诺神色微变,望向丛林深处,那里有黑雾升腾,细看竟是无数只细小的蚊虫,看得头皮发麻。
“嘴上说着对不起,动手时可没手软吧?身体倒是好实诚!”兰安看向小诺,眼神凶狠,“现在,该我了!”
【鱼门】·央山·云居
央山之巅,这里连接着一片云海,时不时能看见几条长着羽翼的鲨鱼穿梭在云间。
哪怕狂风暴雨,这片云海都终年不散,据说天庭众神住在一座浩荡祥云上,后众神接连消失,那片祥云也随之分崩离析,其中一部分被黄粱囚住并以大神通移到鱼门之上,取名为云池,算是羽鲨族群的栖息地。
云居便坐落在在央山与云池的交接处,既能脚踏实地,又身在云端,是鱼门的最高建筑,只是常人难以得见。
云居外,女童丹顶守在门边,男童墨龙睛则早就耐不住寂寞,趴在木围栏上看着池塘边的二人,一副八卦神情,“真奇怪,能把花革气成这样,那蓝衣女子是谁?”
“要叫花峰主。”丹顶纠正道。
“噢。”墨龙睛漫不经心地应着,继而掏出一块烧饼,看样子是打算边吃边看热闹。
“大商太师名为孟良,负责教导太子文学,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大商帝室。”兰香祖坐在潭边,光着脚丫泡在养着龙鲤的池里,“他实力不强,却颇有眼光,你让我给黄粱看看,是担心黄粱先前用了招魂禁术伤了本源被孟良看出?”
花革点点头,道:“孟良的眼睛里藏着至宝‘符瞳’,与雀台大弟子梳柔的本命符器‘鲲瞳’的能力类似,但等阶要更高一筹,门主虽然是云隐境的强者,自然不惧那符瞳,但凡事就怕一个万一。”
“你们人族可真搞笑,明明被异族环伺,自身难保,而黄粱受伤却不想着找大商帮忙,反而处处提防。”兰香祖斜了花革一眼,继而捧起一头龙鲤,这向来乖戾无比的龙鲤一扫往日的跳脱,平躺在兰香祖手中丝毫不敢乱动仿佛装死,“但要我帮他,凭什么?他黄粱给我华堂面子了吗?兰安在这整日被针对,也不见他帮些什么,我为什么要帮他?”
“那座毒岛里的毒源不就是为兰安所留?而且当初不是门主护着,宫砂怕是早就直接将兰安抓了去。”花革咬咬牙,瞪了兰香祖一眼,“就当是给我个面子不成吗?”
“你面子值几个钱?说的好像那道毒源是白送给兰安的一样,当年我大姐为此送出了多少神丹宝药你不清楚?”兰香祖白了花革一眼,“但要我帮也行,我也不用你们再假兮兮地护着兰安,就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我华堂到时找宫砂算账,你和黄粱都不得出手!”
花革面露难色,不知该如何作答。
这些年,兰安确实过得不好,但宫砂毕竟是鱼门一峰之主,虽然风评不好,但守护人族的决心却有目共睹。
如果华堂对宫砂出手,即便鱼门不护着,大商恐怕也不会允许,这不是说明鱼门与大商关系好,恰恰相反,宫砂曾多次贬低大商的军队,大骂对方都是无能的饭桶,只是宫砂作为人族强者,数次杀入夜族,救了大商无数人,在大局观上与大商在同一战线。
而宫家家主宫守一与宫砂是亲兄弟,执掌大商刑部,更是当今商帝跟前的大红人,宫砂就算骂得再狠,可在大商民众心中依旧是一家人。
如果华堂与大商对上?花革不敢再想下去,只得暗骂宫砂的不是,若以前对兰安好些,又哪会有今天这些事?真是老话说的对,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瞧你这难堪的,就别担心这些了,我华堂虽不擅正面攻伐,但真要对宫砂下手,你们谁都拦不住,还是顺其自然的好。”兰香祖将龙鲤放回水里,那条龙鲤如同丧家之犬般狼狈又快速地逃离兰香祖身边,缩在鱼群里瑟瑟发抖,兰香祖见到这幕,撇了撇嘴,“还是有着龙血的异种呢,这般胆小!”
“你毕竟是有仪境的大妖,品阶不比它们的老祖困龙妖君低,它们见了自然会害怕。”花革轻啐了一口,不再看兰香祖一眼。
“哟,生气了?”兰香祖挑挑眉,“你娘要是知道你为黄粱这般上心,怕是不用我挑拨,就会自己主动来找你鱼门的麻烦。”
“呸!”花革羞红了脸,解释道:“门主身负重任,我自然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其伤情恶化。”
“你那身本事是从我华堂学的,就算黄粱伤到本源,以你的能力还治不好?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但没想到你都舍不得黄粱多忍一会儿。”兰香祖皮笑肉不笑,显然不信花革的话,起身往阁楼走去,“走吧,看看这黄粱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这般挂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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