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围剿叶嗣

【酆渊】·许家

天地人三界，以天庭与黄泉为界，互有联系但又互不干扰。

只是随着神庭及地府的消失，那隔绝了人间与神庭的浩瀚云海也几乎尽数化作云絮，崩碎流离到人间，又逸散成灵气滋补万物，只有鱼门还残存有一角，那便是央山之顶栖息有羽鲨的云池。

同样，天庭不保，黄泉也曾出现过断流，更有一道缝隙自上古就存在，传说是盘古开天辟地的斧子留下，便是娲神也难以填补，一直留到了今日。

那道缝隙直通冥界，深不见底又鬼气森森，名为酆渊。

执掌地府的阎王为了防止鬼物从酆渊逃逸，曾与酆渊脚下的许家联手，只是阴差鬼使只能在晚上出没，那些逃出的鬼物又会附身在人族身上，白天仅靠许氏一族，哪怕举族灭鬼，依旧是杯水车薪。

“无奈之下，阎王自挖右眼，化作灵婆神位，世代由许家最杰出的族人继承，又传出不少珍贵的斩鬼道法，亭儿所擅长的百鬼夜便是其中一部。”

许夫人跪在草席上，安静的听着老人的讲述，目光却不时瞥向桌上的那只木盒。

“我没想到，你们会为了这枚眼睛去杀兰安，即便那是阎王的眼睛！”老者抬起眼皮，双眸清徹，丝毫不显老态，在其额头，一道弯月状的伤疤极为显眼，“更没想到，你会偷拿这枚被封住的融血丹去拉拢道郢。”

老人打开木盒，里面却空无一物，“你以为自己能给龙岛道郢更好的，但实际上，即便他答应你离开鱼门来到酆渊，你依旧给不了他想要的，因为你偷送出去的那枚融血丹是我与不老鹤亲自所炼，耗费了大量精血，再想炼成第二颗，难啊！换言之，我们能为龙岛所炼的丹药，不可能再有更好的了，所以我才将许沫留下的药方送给道郢。”

许夫人面色一白，紧紧拽住衣裙。

“而你更愚蠢的是，自以为暗中掌握了许家一切，实乃井底之蛙，道郢去鱼门，便是我给他融血丹药方的条件，你却想将其拉回酆渊为你效力？可笑！”老者随意将木盒丢在地上，瞥了许夫人一眼，“但最最让我失望的是，你哪儿来的胆子，敢跑去庙里偷六罗的命牌？”

“六罗是佛尸所化，不老不死不灭，修为足以媲美五阶云隐境，是我许家真正的根基！你将其命牌偷去，此举，无异于自毁根基！”

“从即刻起，你将无权再过问许家一切事物，至于灵婆之争，这是世代沿袭的传统，我不会干预，只是许亭再敢肆意借助家族及庙里的力量，不用庙祝动手，我将亲自废掉他的道法！”

闻言，许夫人娇躯一颤，许家名义上是自己的公公说的算，但实际上还有一人掌权，那就是灵婆庙的庙祝，只是庙祝一门心思都在酆渊那儿，除了培养灵婆继承人外，便少有插手许家事的时候，没想到这次竟惹恼了庙祝。

许夫人急道：“父亲，我们并没有想杀掉兰安，初衷只是将其废掉······”

“这也是我留你一命的原因。”老者瞥了许夫人一眼，转身离开。

【鱼门】·虾戏屿

“你说什么？”花狐瞪着兰安，一脸惊讶，只是眼距过开显得有些痴傻，“你母亲是华堂的二堂主？”

冷鸦注意到叶诺神色平静，皱眉问道：“你早就知道他还是灵婆继承人？”

“哼。”叶诺别过头，没有搭理冷鸦。

“难怪别人不要你，你却还赖在这做他的护道者，原来是想抱大腿啊！”冷鸦嘲讽道。

叶诺顿时不干了，扬了扬拳头道：“胡说！那是池英逼我的！而且他当时自身难保，我这算是雪中送炭！”

“好了好了。”兰安挡在两女中间，神情无奈，“我之所以告诉你们，是因为这件事迟早会公开，但还是希望各位能暂时保密。”

“保密？我与你认识这么多年，你现在才告诉我，还要求我保密？”花狐指着兰安，一脸被背叛后的愤怒神情。

“戏别这么多，难道你就只是普通弟子吗？大家不都是想平静生活才保密的吗？”兰安没好气道。

花狐低下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不时瞥向兰安的眼神有些怪异。

“想平静生活？”冷鸦眨眨眼，“不如这样，你治好我的侍灵，我就与你结盟，在鱼门修行期间，我以竹楼继承人的身份保你无事！”

“宫砂的关门弟子都是他的护道者，谁还需要你的保护？”叶诺冷笑道。

“我可听说了，宫砂宣布池英长时间闭关，听你先前一说，原来是自毁本命符器和本命符，别的我不懂，但符器的事，我想天下都没我竹楼在行！”冷鸦笑吟吟地转动着手中的烟枪，“本命符器的重铸，没个十年八年，呵呵······就算有宫砂亲自帮忙，又能缩短几年？如果你答应我，我现在就写信回竹楼。”

兰安不为所动，“我不认为你是自愿来鱼门求学的，你连自己都没法保证，你确定写了信竹楼就会帮池英吗？”

冷鸦收敛起笑容，正色道：“我确定，即便不看我的面子，但能够卖人情给你与池英，这笔帐我爷爷还是会算的。”

“很好，合作愉快。”兰安伸出手，对冷鸦笑道。

冷鸦握住兰安的手，笑吟吟道：“那要不要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你的本命符到底是什么类型的？”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兰安白了冷鸦一眼，本命符是符修的立身之本，越少人知道自然越好，即便再好奇又哪有这般开门见山的？

叶诺看着兰安与冷鸦握在一起的手，嘟起小嘴。

花狐同样一副酸酸的表情，正想冷嘲热讽几句，门却被猛地推开。

“兰安······”杯月扶住门，大口喘气，“慕容病情又发作了！”

【鱼门】·央山·遗芳小筑

兰安看着晕迷在床上的慕容，面露苦笑。

“师傅她虽也擅药理，只是这夜毒，实在难解，只好麻烦师弟了。”管彤递过一杯茶，歉声解释道。

兰安摇摇头，示意无妨，只是上次替慕容检查身体，其虽虚弱但短时间内不会有事，怎这么快就又病发了？

“什么擅药理？”一阵冷香飘来，兰香祖提着一壶酒，出现在兰安身边，“你就是管彤吧？没少听花革提起，不过以后这种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话还是少说。”

管彤面色羞红，被杯月拉了拉袖子才回过神来，赶紧行礼道：“见过华堂三堂主。”

兰香祖灌了口酒，瞥了眼对自己流口水的花狐，纤细的眉毛皱了皱，却也没计较，“花革的药道是我教的，她那得天独厚的繁花符能轻易凝结草木灵气，若是受了内伤失血过多什么的，花革挥挥手就能治好，可惜这些年，她更热衷于炼制能辅助修炼的丹药。”

“所以让花革解毒？”兰香祖冷笑一声，一把揽过兰安的肩膀，对其哈了口酒气，“还没我外甥靠谱呢！”

兰安推开小姨，一脸嫌弃。

“夜毒在夜族里也不多见，想治好夜毒，就得以鲜活的夜族人作为药引，只是夜族人蛰伏在不夜天已久，即便出现，修为最低也有登堂境，一旦落入我们的陷阱，也会毫不犹豫的自尽，所以身中夜毒之人，无异于身患绝症。”兰香祖盯着慕容，一副看见了猎物的欣喜表情，“但兰安你不一样，你不光有四分之一的夜皇族血脉，更得了那苦雨毒源，人人避之不及的夜毒于你而言，实乃大补之物！”

“这留在这丫头身上的稀薄夜毒，权当是你向夜族收回的一小部分利息！”

······

······

花家长女花图嫁入大商帝室，虽深受商帝恩宠，但谁都知道梁贵妃也不是省油的灯，梁贵妃的父亲是前朝重臣，是送走了圣后许沫的老一辈人，即便多年不参朝政，但相位一直为其所留，因此市井多有传言，若不是花家出了个花革，又与华堂关系匪浅，怕那个叫花图的帝后早就被梁贵妃当作花瓶摔碎在地。

也因此，花家虽与帝室是亲家，但与梁相那一派系的人相看两生厌已有多年，一些恶毒的小官更会溜须拍马，暗地里诟病帝后只生了个郡主，哪像梁贵妃，刚生下儿子就被钦定为太子。

至于那个多年前消失在火灾里的皇子商狐，更是无人提起——一个智障罢了，被帝家视作污点，可毕竟流有龙血，若是图一时嘴快却惹得商帝不悦，那才是大大的划不来。

而孟太师孟良，虽只是一介先生并无实权，但既然是太子的老师，便从一开始就决定了他只能站在花家的对立面。

此刻，孟太师平静坐在苇席上，一双符瞳闪耀着星光，“此次许夫人狼狈退走，既是好事，也是坏事。”

“许家被誓言约束，终身都得镇守在酆渊，好在年轻人总有破坏规矩的恶习，许亭需要护道者，需要有人帮他除掉其他灵婆继承人，这才擅自离开酆渊，给了太子接触的机会。”孟太师看了端坐在对面的高瘦书生一眼，继续说，“太子想巩固自身地位，没人是比许家更好的盟友，虽然许亭未必能成为灵婆，但却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许家家主，与其交好，有百利而无一害，此次许夫人与许亭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鱼门，直到许亭找上了兰安后才被鱼门察觉，便是太子暗中出力。”

“只是谁也没想到，许亭运气会那般差，刺杀兰安失败，许夫人必定会迁怒于太子，这便是坏处。”孟太师瞥了眼高瘦书生腰上刻着“三夫成市虎”的木牌一眼，挑眉问道：“至于好处，你来说。”

黄班思索片刻，道：“好处便是，兰安不死，许夫人心中的执念便更深，虽会埋怨太子，却也会投入更大的支持。”

孟太师点点头，心想不愧是被陛下看中的人，“你如今是秋毫司之人，只有陛下才能调动，就是梁相也没权利命令你什么，但秋毫司如今是陛下的，却也是为太子所留。”

黄班皱了皱眉，额头的抬头纹愈加明显，“太师是希望我暗中辅助太子？”

孟太师端起茶水，轻轻啜饮，既没点头又没摇头。

黄班苦笑一声，看了眼靠在门边睡着的虎族少女李耳，无奈道：“太子他能否登基为帝，还很玄。”

孟太师眯起双眼，眸中符光冷冽如剑，“慎言！”

“秋毫司取自明察秋毫之意，表面上风光无限，干得却是最苦最不被官员待见的活，兴许今天还是显赫权贵，明天就被我秋毫司戳了脊梁骨翻出贪污的旧账，所以在我加入秋毫司之前，就做好了得罪所有贪官庸臣的准备。”黄班握紧腰上的木牌，深呼吸一口气，“帝家之事，黄班不敢也不愿多说，可既然太师都逼到这份上了，黄班便明言了。”

“陛下若是喜爱太子，又怎会让您来护送帝后所出的后佑郡主？而商狐殿下是生是死，至今都还是个谜，如果活着，谁又能说他没继承权？”黄班起身作揖，转身离开，“黄班还得去守着后佑郡主，便先行告退。”

孟太师看着黄班提着睡得迷迷糊糊的李耳离开，缓缓放下茶杯，“好一句‘贪官庸臣’！”

只是转瞬又想起鱼门那个名为花狐的弟子，沉吟半响，旋即自嘲一笑，“哪怕从当年的大火里逃出生天，也不过是个痴傻稚子罢了，明明魂魄有缺，也不知是什么狗屎运，竟凝实了本命符，但不足为虑。”

“倒是鱼门竟敢庇护鬼女叶诺一事，应当尽早禀告。”

“这些鱼门啊雀台，迟早会被我大商吞并！”

【无主之地】·一线天

晚颜关是大商边界，而在晚颜关与荒西之间，还有一片广袤的草原——一线天。

“搜！就算将这一线天的草皮都扒开，也要找到叶嗣！”严漠飘浮在半空中，望着黄草遍地的平原，双眸深邃又凌厉。

在严漠身后，数十位来自各大势力的符修应声四散飞去，只有一男一女两人没有动作，看其肩上的鱼鳞暗纹与袖口上的羽纹，应当是来自鱼门和雀台。

按理来说，修真界虽然立于人间，却又高于尘世，严漠身后的那些人无不是符道高手，修为最低也有登堂境，即便严漠贵为大商的镇国将军，又哪来的资格去颐指气使？

只是众人却没意见，甚至隐隐有些配合。

这些年里，宫砂曾数次深入夜族，救下了无数将士，但要说谁杀敌最多，自然还是镇国将军严漠。

不是说严漠实力更强，而是因为宫砂毕竟常年待在鱼门，而严漠则是以杀敌为天职的军人！

严漠终年监察在外，曾多次袭杀了夜皇族的重要人物，也因此，严漠的家人曾被夜族报复，皆死于非命，但严漠非但没有怨恨大商保护不周，甚至多次主动请将出兵。其中闹得最大的一次，是他在十几年前的年夜里一人冲进了不夜天，斩了夜皇族的一位皇子，那时差点就回不来了，此事震惊朝野，也一举奠定严漠的地位。

松昊看了夙乌婲一眼，心想雀台怎么把这悍妇派来了，“严漠，不是我不服你，只是这一线天绵延万里，叶嗣更是早我们一天逃走，就这么搜寻下去，怕是机会渺茫。”

松昊先前被鱼门派去斩杀偷渡进来的鬼族，后余夫子接到商帝的信件，希望鱼门能派出长老一同追杀叶嗣，正好松昊在外，这个任务便落到了他头上。

连续接到两个苦力活，松昊也极为不爽，这时被严漠命令，心底的怒火几乎炸开。

严漠瞥了松昊一眼，薄如刀锋的嘴唇扯了扯，露出一个不屑的笑容，“那鱼门的道友有什么高见？”

“放弃这次任务。”松昊也不客气，直接道。

“你是在说笑吗？叶嗣破开结界，让上百只高阶鬼族冲入我大商腹地，就这么让叶嗣逃了，我大商的脸还往哪搁？”严漠咧了裂嘴，又说，“若你不愿协助，不送！但抓到叶嗣后，我也不会吝啬，毕竟鱼门仙师大老远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本将军同样会给你记上一功！”

听出严漠话里的嘲讽，松昊怒道：“我有功劳与否，你也配定论？”

夙乌婲容貌精致，只是肤色黝黑，应当是长时间曝晒所致。她皱了皱眉，不想再见二人做无谓的争端，“严漠，别人敬你是因你身负大义，甚至敢与夜帝交锋，但战场杀敌，我也不怕！只是我们又不是傻子，没有善侦察的符师或者高阶符器在这，想在这一线天找到叶嗣，无异于大海捞针！”

本以为叶嗣打破结界后，会随着鬼族一同潜伏在大商，谁知道他竟调头跑入了荒西，如此一来，搜查队从一开始就方向不对。

而从晚颜关到荒西，入眼之处无不是枯黄的茅草，绵延至上万里，人往远处看去，仿佛能看到天与大地接连在一起，这便是一线天这个名字的由来。

微风吹来，随着黄沙被扬起的，还有淡淡的血腥味，据说当年两国交战，战死了无数的将士被就地掩埋，后来荒西为了防止瘟疫，在一线天撒满了从华堂求来的草种，这才有如今茅草漫天的景象。

只是当年死了太多人，血腥味直到今天也还没散去。

“难道我就是傻子吗？”严漠丝毫不给夙乌婲面子，望向被众人搜寻时惊起的雀鸟，随手摘下一枚苇叶，射向那只飞鸟，“姬瑞越已经与荒西王君约好，在前面有他们的驻军，虽然靠人力搜寻会浪费大量时间，但这次，叶嗣那厮定然插翅难飞，不过瓮中鳖罢了！”

随着一声哀鸣，那只雀鸟被苇叶切成两半，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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