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后事

【鱼门】·虾戏屿

朝阳渐起，阳光撒在抱月湖上，迷人又晃眼。

符修与普通人不同，大都以静修代替睡眠，但除了闭关外，一般都会在日升之时结束吐息，东方的那第一抹晨辉毕竟有洗涤灵脉的作用，可不能浪费了，虽只是蝇头小利，却也聊胜于无，更胜在纯净二字上。

总之，一日之计在于晨这句话还是颇有道理的。

弟子们结束晨练后便去了食堂，如今来鱼门报考的越来越多，有不少年轻人还未习得辟谷之术，一日三餐还是得吃，闻着各式早点的香味，就是居于三峰的内门弟子也食指大动，其中以牧婶和老饕楼的那位吃货楼主亲自熬煮的酱汤最是诱人，只是甭管来的是谁，都只有一勺的量。

没人能一直笑下去，但这个世界总有人在笑。

今天的鱼门依旧朝气蓬勃，只是没几人知道昨天都发生了些什么，只有云鲸时不时的哀鸣在空中响起。

“堂中事务繁杂，你舅舅梅尚又常年在外，就靠你大姨管着大小事，这次没来看你，别怪他们。”兰香祖一扫往日的凌人气势，神情温婉。

兰安笑道：“小姨这不是来了吗？”

“乖孩子。”兰香祖上前抱住兰安，“让兰姨看看你体内的血脉如何了？”

兰安被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有些不自在，象征性地挣扎了几下，却突然发觉兰香祖瘦弱的胳膊居然如钢铁一般。

“不许反抗。”兰香祖笑眯眯地眨眨眼。

“好吧······”兰安苦笑一声，开始放松身体。

“鹿蕖和许亭是想害你，但你舅老爷应当不知道此事，你不要埋怨他，他身为许家家主有许多事要顾及，虽说我华堂也能为你炼药，但事关血脉问题，还是不老鹤更擅长些，不老鹤是你舅老爷的侍灵，这人情咱们得认。”兰香祖摸了摸兰安的脸，笑容温和。

“只是即便有圣后许沫留下的药方，但要想根治你血脉冲突的问题，依旧很难。”兰香祖轻叹一声，“因为你体内血脉传承于······等等，这是？”

兰香祖松开兰安，注意到兰安微微发乌的嘴唇，面色难看，“墨毒！”

兰安点点头，神色平静。

“墨毒不是给丹青燕给挡住了吗？”兰香祖眉头紧皱。

“没想到还是被许亭给阴了，但你放心，我就是杀上酆渊也要抓来许亭给你解毒！”兰香祖顿了顿，似乎想到些什么，往外走去，“不行，酆渊有太多鬼将，我一人不是对手，趁现在他们刚离开鱼门不久，赶紧抓回来！”

兰安无奈地笑了笑，拉住小姨，“不用。”

“怎么不用？宫砂可是实打实的有仪境，都被夜毒折磨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墨毒与夜毒齐名，你······”兰香祖停下脚步，审视着兰安，“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莫非是我感应错了？你修为不过二阶入奥境，要真被墨毒感染，怕是当时就会······呸，不说这晦气话，还是安儿福大命大！”兰香祖摸了摸兰安的头。

兰安满头黑线，答道：“小姨，你没有感应错，我确实身中墨毒，但却是我主动吸入体内的。”

兰香祖呼吸一滞，皱眉问道：“为什么？”

“许亭下毒时，正是我凝结本命符的关键时候，丹青燕确实能护住我不被墨毒浸染，却无法将墨毒驱散，那时候我如果任由墨毒在潭水中蔓延，怕是会直接毁掉苦雨毒源，所以为了不被墨毒干扰，只好主动吞下了。”兰安答道。

兰香祖瞪大双眼，怒道：“苦雨毒源再珍贵，毁了便毁了，本命符的凝结又不是不能推迟，可你吞下墨毒，就只有死路一条！”

“不是的。”兰安张开手，一枚呈雨滴状的墨色符纹悬浮其上，“小姨，你看看我的本命符就知道了，我是毒属性。”

【鱼门】·斥天崖

“你没事吧？”雪晏端着一碗药汤，站在门外，神情有些拘束。

颜嫣停下解开绷带的动作，白了雪晏一眼，“进来吧。”

“这是用鬼族心脏熬煮出的汤，大补！你的血仪鳞甲品阶太高，很耗费血气。”雪晏笑眯眯地将汤碗放在桌上，“趁热喝。”

颜嫣看着还冒着热气的血水，强忍住泼到雪晏脸上的冲动，问道：“有事？”

雪晏挠挠头，摇摇头，“听说你跟许亭对上了，就来看看你······”

“听谁说的？鱼门弟子与许家继承人杠上，这种事是保密的，是池英？”见雪晏点点头，颜嫣轻叹一口气，“也不知池英现在怎么样了？”

“你不是跟他不对路吗？问他干嘛？”雪晏警惕问道。

“我跟你就很对路吗？不也还是在跟你废话？”颜嫣抬了抬眼皮，“我可听他说了，当初我得了血仪鳞甲时你一直在跟他说我坏话。”

“没有······对了你怎么还不喝药汤，这可是我用刚解剖完的鬼族心脏，可新鲜呢······”

“滚！”

······

······

“本命符器碎了，侍灵也重伤，自己身上大小伤口更是多达三十多处，甚至还自毁本命符。”宫砂冷笑地看着挣扎着起身的池英，佝偻着身子缩在一旁的椅子上，“还是躺着吧。”

“师尊，席衣怎么样了？”池英问道。

宫砂嗤笑出声，“都快变成废人了，还有心情去担心背叛了你的未婚妻？”

“我不明白她是怎么想的，但她毕竟还是救了我们。”池英低下头，沉默片刻后又说，“而且，要说背叛，恐怕我也······兰安总会有离开鱼门的时候，而我身为他的护道者，也必将随之离开······”

宫砂冷冷打断池英的话，“这件事你无需再想，以后如何我不管，我只知道你现在还是我的关门弟子。”

池英眼神复杂看了宫砂一眼，心里有些感动，“谢师尊原谅。”

“哼。”宫砂松了松手中的扳指，“本命符器虽能重铸，但难度之大便是连我都觉得棘手，好在你的本命符器只是一把扇子，若要与颜嫣那样是一套鳞甲，怕是一身修为也会随着本命符器的自毁而散去，至于你的本命符，我会求门主亲自帮你重凝，这段时间，你还是好好养伤吧！”

“是。”池英点点头。

宫砂轻叹一声，半响后才又开口，道：“池家与席家的先祖是圣后的下属，这件事我们早已知晓，也清楚你们两家的历代继承人都是灵婆的护道者。”

池英抬起头，安静地听宫砂继续说下去。

“只是在你池家与席家选择了加入我鱼门后，便不能再效忠许家，这是道义！至于许家暗中联系你与席衣一事，门主早就看在眼中，但我们并没有阻止，因为我们也想借此看看你池家与席家是否值得相信。”宫砂摇摇头，“但没想到你依旧选择了兰安，而席衣，则更彻底，她选择效忠的是，她自己。”

池英皱了皱眉，答道：“家族不能代表我们，而我们的做法也未必算是家族的意志，也许席衣的做法过于偏激，但忠于自己，不能说错。”

“每个人都应该忠于自己，只是你与席衣不同，你们出生于我鱼门的附属家族，又被我们培养，立场从一开始就被确定在我们这边。”宫砂直视池英的双眼，眼神浑浊而逼人，“你们若没有这种觉悟，就只会害了家族，此刻正跪在余夫子面前的席渠便是最好的明证。”

“席伯伯？”池英惊诧道。

“我与席衣的选择，是我们自己的事！我相信席伯伯他对鱼门是忠心的！”池英急道，差点咳出血来。

“忠心？”宫砂冷笑一声，“心意这种事情从来都只看行动，不然嘴上说出花来也没用。”

“事实上你父亲此刻比席渠也好不到哪里去，如果不是门主被兰香祖治好本源亏损的暗疾，欠了一个人情，而兰香祖看你拼死救兰安的份上替你说了话，否则即便我执意保你，你即便还能再待在鱼门，也只能是以普通弟子的身份。”

池英神色微寒，“他不是我父亲。”

“胡闹！”宫砂一巴掌拍在桌上，“我知道你厌他恨他，但事实就是事实！当年你母亲和胞弟被害死，确实是你父亲没尽到职责，但只要你还活着，就永远欠他一份恩情！”

“此事就此罢了，你在养好伤之前不得外出，颜嫣与雪晏将替你掌管执法堂！”

冷雁推着宫砂往外走去，在不远处的走廊拐角处的茶亭，一名男子正泡着鱼龙须，茶水不再冒白雾，看样子等了有一会儿了。

“我那侄儿的事，麻烦宫峰主了。”见宫砂过来，男子起身行礼，他抬起头，露出一张与池英五官相似但要更柔和的脸。

“他也是我的弟子。”宫砂不冷不热道。

“池蕖常年在外，家中之事少有耳闻，听闻这次出事，昨夜才匆匆赶回来，我已取代兄长成为池家家主。”高挑男子彬彬有礼道。

宫砂终于抬起眼皮，认真看了男子一眼。

池蕖，同样出身池家，是池英的六叔，算是池家上辈人中最年轻的一位，却还是最早拜入鱼门的池家人，少有人知的是，如果不是其一直爱慕花革，又是不喜约束的性子，怕是央山峰主的位置都是他的。

只是池蕖看得开，池家那些长辈却不乐意，池爵那小子总是针对花狐也有这方面原因。

更不为人知的是，在许亭的父亲死之前，池家、席家、鹿家都还对许家效忠，甚至为表忠心，当时三大家族的第一继承人都以蕖为名，比如说本名为鹿蕖的许夫人，又或是修为冠绝池家的池蕖，以及现任席家家**渠。

有趣的是，池蕖三人与池英和席衣类似，虽都是灵婆护道者，却各自做出了忠于自己的决定，鹿蕖如愿嫁入了许家，池蕖与席渠则另谋出路和鱼门结盟。

宫砂想起池蕖曾为鱼门所做的那些事，自然不会怀疑他对鱼门的忠诚，而这时他接任池家家主的位置，无异于在替家族进一步表明忠诚。

“这话你应该对黄粱去说，我又不是门主。”宫砂从轮椅上站起，迈着步子，颤巍巍离开，“这次回来，就多待会儿吧。”

“是。”池蕖笑道。

【鱼门】·朝云柱·朝阳洞

朝阳洞是余夫子专门为门下弟子所开辟的洞府，里面保存着鱼门最珍贵最齐全的典籍与功法，只有各峰长老及余夫子的亲传弟子才能进入，哪怕是其他两位峰主的亲传，想要进入也得提前通报一声。

但鲜有人知的是，朝阳洞虽然座落在朝云柱最向阳的位置，门庭堂皇，但洞中却是截然相反的另一副光景，不光狭窄，而且潮湿，一眼就能看到所有布置，唯有洞中央的一株浮木最引人注目。

那株浮木仿佛扎根在空气中，仅有的九片叶子青翠欲滴，叶尖各有一滴露珠，而在浮木下方，一个散着清醇酒香的陶罐溢满了水，可有趣的是，陶罐布满了裂口，却硬是没渗出一滴。

如果池英在这，就会发现浮木的每一片叶子的脉络都泛着银光，像极了他自己那些能够沟通空间的本命符上的纹路，只是要更繁复与自然。

任意抚摸一片叶子，就能进入到另一方天地，那才是余夫子真正的洞府。

每一个进去的人，都会惊叹出声，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木制的洞顶与地板通过书架连在一起，整个浑然一体，看不出半点拼接的痕迹，圈圈木纹爬满了一切事物，整个洞府就像是生生从一棵巨木中挖出。

这便是余夫子的灵界，树中屋。

符修踏入登堂境，服用一叶草后，便能演化出灵域，而修为再精进一步跨入有仪境，灵域就有机会衍生与进化，蜕变为灵界。

树中屋的中心长满了层层叠叠的巨大蘑菇，平日里弟子会盘腿坐在这些蘑菇的菌盖上，认真翻阅手中的典籍，仔细聆听余夫子的讲解，甚至会为更靠前的菌盖位置而大打出手。

但今天，弟子们看着蘑菇群中唯一的那个人，唏嘘不已。

那人身下的菌盖极靠前，以前是席衣的位置，现在被她父亲跪着膝下。

“席渠还跪着，你却还有心情让我给你做云片糕？”牧婶将盘子重重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碰击声，“席渠好歹与你一般都是有仪境，让他这般跪着，成何体统？”

“同样是有仪境，却也分作上中下三品，最起码普天之下能演化出灵界的有仪境，屈指可数。”余夫子放下手中的笔，笑眯眯地捏起一片云片糕放进嘴里。

牧婶看着神态有些顽劣的余夫子，心想和平日的高深模样相比可真是判若两人，“席衣虽然犯错，但你也不至于对他父亲这般尖酸刻薄吧？”

“席渠本也是我的弟子，我让他跪着，他还敢有怨言不成？”余夫子越讲越气，几乎将嘴中嚼碎的云片糕喷出，“想他年轻时候一表人才，现在却将自己女儿教成了什么样子？”

牧婶讶异地睁开眼，早就知晓余夫子是如今修真界的泰斗，却没想到席家家主也曾是他的弟子，难怪会这般狠心，原来是恨铁不成钢。可自己不是余夫子的开山大弟子吗？怎不知道有这回事？

“对外称你是我的弟子，你就还真以这身份自居了？”余夫子斜了牧婶一眼，“说起来，我当年在荒西捡到你，却从没听你讲过自己的身世。”

“身世一如故土，若不抱怀念，便如雨后尘埃，过眼云烟罢了。”牧婶见余夫子差点噎住，无奈地笑了起来，“慢点吃，这云片糕，你让我用梨汁代替水来和面，是一羽城的做法，每月都还得让我给你做一份，难不成你出生在一羽城？”

“你也说了，往事罢了，无需再提。”余夫子摆摆手。

牧婶也没追问，继续道：“兰香祖让我转告你，希望暂时不要宣布兰安的身份。”

“如此也好，兰安的血脉牵扯太大，恐怕一生难安，最起码在我鱼门期间，就让他安心修道吧。”余夫子顿了顿，又看向牧婶，“倒是你，这段时间去西陵郡主那边是不是太勤了点？”

“那妮子与我小时候长得像，瞧着亲切，有点投缘。”牧婶嬉笑道。

余夫子上下扫了牧婶一眼，又想起西陵郡主那娇小的身段，心想这云片糕以后是不是得少吃点，可不能跟牧婶一样变得这么······圆润。

【鱼门】·虾戏屿

“听说你凝聚了本命符？”

花狐人还未到，声音就从门外传了进来。

兰香祖皱了皱眉，“花革如此贤淑，侄子怎这般毛躁？也罢，我先走了。”

不等兰安反应过来，兰香祖就化作几片花瓣，消失不见。

“你的本命符叫什么名字啊？”花狐猛地推开门，使劲嗅了嗅鼻子，“怎么这么香？你藏女人了？”

见花狐翻箱倒柜东瞅瞅西瞄瞄，兰安无奈叹口气，懒得解释。

“不对啊，本少如此绝世之姿都没道侣，你是哪儿来的？”花狐用肩膀撞了撞兰安，“难不成你是答应了我小姨，跟她修习繁花符了？否则怎么会有花香？”

“没。”兰安一把推开花狐，“找我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吗？哇我的心好痛，你不在的这些天，我如此想你念你，你却这般薄情寡义！”花狐捂着心口，指着兰安的手指在颤抖。

兰安哀嚎一声，“咱能正经点不这么戏精吗？”

“哼。”花狐瞪了兰安一眼，坐在桌上上翘起二郎腿，“我是来告诉你，这次跃龙门的规则，变了。”

兰安挑挑眉，示意花狐继续讲下去。

“以前外门弟子想晋升内门，只需逆流冲上瀑布跃过龙门，就算是成功，但这次，中途会有登堂境的师兄们阻拦我们。”花狐顿了顿，继续说，“虽然难度增大了许多，我小姨却说是好事，从云池流下的瀑布是门主亲自所引，有着洗练本命符的作用，这次虽然难度增加，但只要不被淘汰，那么被瀑布冲刷的时间无疑会比以前久很多，而我们得到的好处，也越大！”

“登堂境······”兰安想起了噩牙堡那头虚弱的噩兽，眉头紧皱，“我们恐怕不会是登堂境师兄的对手。”

“又没规定我们不准结盟，一对一打不赢，一群打一个还会输不成？”花狐耸耸肩，“但就怕师兄针对我们。”

兰安想起在蜃雾毒岛那会儿，许亭也是一对多，不由得心情抑郁，“针对我们是什么意思？”

“就算无视你那几乎人人喊打的夜族血脉，为了讨好宫砂那老家伙，怕是许多师兄都会特别照顾你。”花狐幸灾乐祸道。

听到这话，兰安这才回过神来，原来自己的身份还没有被公开，否则宫砂即便看自己不顺眼，有许家和华堂的背景在，也轮不到那些师兄来对自己指手画脚。

但如此也好，省得各种麻烦。

“怕啦？”花狐见兰安没有说话，以为其是在担心，又赶紧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豪爽道：“放心，有我在，就算是池英挡在我们前面，也有我跟你一起扛着！”

“池英······”兰安神色复杂，想起了那个为自己挡住了许亭的身影，虽然知道暗中一直有人在保护自己，却没想到在鱼门里最想杀自己的宫砂的弟子，会是自己的护道者。

“怎么了？”花狐皱眉道。

“没什么。”兰安轻轻摇摇头，心头忽有所感，皱眉往门外看去，“偷听可不是个好习惯。”

冷鸦推开门，笑吟吟地盯着兰安，“哪有偷听，我正准备敲门的。”

兰安自然不信，冷哼一声，“有事？”

“你对我就这么冷漠呀？”冷鸦咬着嘴唇，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那你指望我对因为不准别人操控乌鸦就下杀手的女人，能有多热情？”兰安冷笑一声，“如果你来这是为了侍灵的事，还是请回吧，我不欠你什么。”

冷鸦幽怨地看着兰安，“你就真的这么狠心吗······”

“呵呵······”门外传出一声轻笑，叶诺俏生生地站在门旁边，两条马尾柔顺地垂至腰部，“没听到兰安让你走吗？才多大年纪，就死皮赖脸的在这卖弄姿色？”

冷鸦眯了眯眼，袖中滑落出她那名为云生的烟枪状本命符器，“小姑娘，我看你满身都是鬼气，又如此牙尖嘴利，莫不是一头披着人皮的精怪？”

“那你要不要来试试扒下我的皮呢？”叶诺抬起手，唤出泉门铁镰。

冷鸦注意到叶诺手中的夸张铁镰，眼皮跳了跳，她随千机老人修行，对符器研究极深，一眼就看出了那柄铁镰的不凡，甚至比自己的本命符器的品阶还要高，只是冷鸦又哪是肯吃瘪的性子，当下轻轻一笑，衣摆上绣满的乌羽脱落下来，化作大片洋洋洒洒的羽状子符，“正有此意。”

叶诺看着冷鸦周身的羽符，感应到其中孕育的大量灵力，同样神色难看，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铁镰，准备先发制人。

“够了！”兰安一拍桌子，看向叶诺，“你来这又是为了什么？”

“你忘了，我是你的护道者啊！”叶诺抱着铁镰，低着脑袋一副乖女孩的模样。

兰安顿感头大，摆了摆手，道：“那是池英逼你的，我做主，如果你不愿，完全可以不必·······”

叶诺急道：“可我一个弱女子，又为了你得罪了许亭，你不要人家了，我又能何去何从呢？”

“许亭？”冷鸦挑了挑眉，“是许家的那个许亭？”

兰安倒吸一口气，不知从何讲起。

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花狐盯了兰安一眼，脸上满是看破人心的悲凉神情，“还说没有藏女人，这才一会儿就有两个为你争风吃醋，枉我待你如兄弟，你却偷吃贱如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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