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皇帝不急太监急

【大商】·雁走城

“该死！”兰安艰难地躲避着乌离的攻击，又要时刻提防那些从贝鬼壳中钻出的鬼怪，一时间落入下风，连停下来喘口气都是奢望。

苦雨毒源被净明珠克制，那自己的毒系本命符乌巢恐怕也派不上用场。

至于以夜族的天赋使用暗系灵术，只怕正中乌鬼这种阴暗生物的下怀，更何况对方的境界与人数都占上风，结果不言而喻。

至于那头租赁侍灵乌兽，早在乌离出现的时候就逃走了，对此兰安并无生气，本就是最后一次召唤乌兽，而趋吉避凶更是妖兽的本能，只是依旧感到无奈。

唯一庆幸的是，自己这三年来辛苦修习的许家功法百鬼夜行，总算有了用武之地，下卷鬼夜行不愧是最顶尖的身法，这才能拖延下去，而对方似乎也颇为忌惮自己手中的道一剑，这样看来，只要让自己找到机会，肯定能甩开对方。

但问题是，怎么冲过对方的防线？

难道又得燃烧体内祖血了吗？就像当初面对噩兽那般，以燃烧体内的业莲血脉而暂时获得超阶的力量，事后定会虚弱很久，但比起死亡，总是好的。

乌离看着跳蚤般蹦跶的兰安，心情愈发烦躁，不远处有两位云隐境强者交手，它这时虽只是一丝魂影，眼界却还在，身后有一轮弯月的自然是兔君，这位称号为月龄妖君的大能是兰安的护道者，早已不是什么秘密，至于另一位脚踏金焰的老者，除了戈天帝那个老匹夫外，还有谁有这般威仪？

如果不是被戈天帝拦着，乌离相信自己这时已经被兔君斩杀，即便自己躲在泉幽的本体，也绝无幸理，至于戈天帝，若不是想借自己之手除掉兰安，又怎会护着自己这敌族？

乌离长舌甩动，周身随之燃起腥臭狱火，竟是打算燃烧这具魂体来获得力量加成，“杂种，只要捏死你，毁掉五阴诀，还本座自由之身，就什么都值！”

就在兰安准备点燃血脉殊死一搏时，一道轻笑声忽然响起。

“就几只小鬼，也妄想行凶？”

随着一声痛呼，两个人从空中落下，在地面砸出一个深坑。

突然的变故让双方都停了下来，兰安往深坑望去，赫然发现那两人正是被自己派去泉幽的朱武与霞，此刻绑在他们身上的正是自己留给霞的缚灵绳。

“是谁？”兰安握紧道一剑，警惕地往四周看去，却没有看到一个人影。

“是我。”一名模样俊美的男子鬼魅般出现在兰安面前，他伸出纤长的食指挑下兰安的下巴，露出比女人还要妩媚的笑容，“你师傅，幽螭君。”

兰安扯了扯嘴角，视线下移，注意到对方宽大长衫下的青鳞蛇尾，面色逐渐变得惨白。

幽螭君绕到兰安身后，嘴唇对着兰安的耳朵呼出一口气，道：“你让你的两个手下去打听我的消息，现在为师来了，我的宝贝徒儿，你怕啦？”

【大商】·碧落湖

商戈望着不断被兔君切开的墨龙，周身金焰略微浮动，竟是动了真火，“你知道再这样下去，我们两人都讨不到好。”

“本座若不是有主人留下的神力，这时恐怕就已经被河山图擒住，你说停就停？”兔君冷笑一声，攻势愈加凌冽。

商戈脸色逐渐难看了起来，感应到河山图蕴含的神息在飞快消逝，甚至开始有些后悔。

神息一旦消耗过度，神器就可能破损，而自从神界消失之后，还残存在这个世界的神息就像是不毛山地的绿意那般罕见。

而兔君以伤换伤的打法，显然是在拼命，一旦河山图化作的这个结界被破，两人就会直接出现在大商境内，到时即便胜了，恐怕也会波及到周围的城镇，最起码两人身下的这片碧落湖，会彻底蒸发。

至于兰安那边，八方幽使之一的幽螭君出现，自然没瞒住商戈，可晚颜关被严守，幽螭君又是怎么出现在境内的？有内应？

略一思忖，商戈就决定速战速决，当下手捏字诀，身影逐渐变得虚幻，“炎黄诀！”

看着三个一模一样的商戈，兔君神色难看，大商这些年来之所以能坐稳第一大国的位子，除了圣后许沫的神威之外，便是靠帝家的炎黄诀。

此时的商戈，几乎拥有着三个云隐境强者的力量，兔君明白，如果不是商戈要保存实力去应对随时都可能再次偷袭的夜族，而自己要面对的恐怕就是完整版的炎黄诀了！也就是九个商戈！

也因为炎黄诀的存在，大商才能在人族为尊数千年，只是此法一经施展，后患无穷，当今商帝便是过度施展炎黄诀，导致大道断绝。

“兔，你贵为月龄妖君，侍奉上代灵婆多年，我本想看在灵婆庙的份上留你一命，既然你求死，老夫便成全你！”商戈与两个分身呈三角之阵，一圈圈符阵不断明灭，最后化作一头灭世巨龙，盘旋在空中，又狠狠咬向兔君。

“既然知道本座侍奉过人神灵婆，那作为侍灵的我，你觉得力量会离神级很远吗？”兔君眯起眼睛，背后的月轮瞬间变得殷红，一道道白色气流割破空间，直接割破河山图的结界。

“罪月裁风，杀！杀！杀！”

【大商】·雁走城

城主府中，寇国公放下嘴边的清茶，觉得无甚滋味，又取出一坛酒。

萧心注意到暗红的酒坛身上，一枚烧胚时就留下君家印章尤为明显，喜上眉梢，“君家老窖？”

“自从君家被灭，也就雀台还有此酒卖，但最好的还是花家所酿，以您的岁数，这坛应当窖藏许久了吧？”萧心搓了搓手，就上前提起那坛酒，“最好的君家老窖，酒体丰满醇厚，即便是空肚喝也不会难受，后劲有，但只会让人感觉在冬日的暖炉中，舒泰非常，一如君子道理，初尝寡淡，回味悠长，因此得了‘君子酒’的别名。”

雁走城城门的那对篆文，“雁过留音孤蓬远，老窖深藏候君来”中的“老窖”，指的就是这君子酒。

寇国公冷哼一声，始终关注着碧落湖那边。

云隐境强者间的争斗，用毁天灭地一词来形容，也不够贴切，随便一击落在地上，就能留下不毛山地那般难以恢复的大地创伤，好在商戈还算是个脑袋清醒的，知道用河山图张开结界，否则这雁走城也得启动护城大阵才能不被波及。

只是兔君又何尝简单？这位月龄妖君曾是上代灵婆许絮语的侍灵，死在他那罪月铁镰下的云隐境，也不是没有。

“你女儿被幽螭君抓回来，随时都可能被殃及，你还有闲心喝酒？”寇国公接过萧心递来的酒，问道。

“既然幽螭君出现了，那么乌离那区区魂影，又算得了什么？”萧心舔了舔杯沿，咂了咂嘴，“至于那黄雀在后的羽林卫，大不了我来对付就是了！”

寇国公点点头，一饮而尽。

萧心拦住羽林卫，大可拿保护女儿为借口，到时有意无意地护住兰安，即便商戈在这儿，又能说什么？萧心这若谷谷主的身份确实不值钱，但顶不住他那有仪境的修为和鱼门弟子的身份，商戈敢杀，或者说舍得杀吗？

最多将萧心贬去边关，可这乱世，修为越强，越是逃不过上阵杀敌的宿命，或迟或早罢了。

“等着吧，不用你出手。”寇国公道。

“啊？”萧心抬起头，不明所以。

寇国公不答，只是递过空了的酒杯。

幽螭君蛇尾绕在兰安身上，被蔻丹花染红指甲的修长双手从后面轻轻拢住兰安的脸，就像在捧着一个宝贝，他笑眯眯地看着乌鬼，纤长的睫毛眯成一条线，“乌鬼之王乌离，好久不见。”

“幽螭君？”乌离往后退了几步，惊疑不定道：“传闻你要收兰安为弟子，难道是真的？”

“这是自然，我从不说假话。”幽螭君答道。

乌离盯着幽螭君，就像在看一个傻子。

无论从哪方面看，生活在泉幽的鬼怪和人族叛徒都是被大商通缉的，更何况是身为八方幽使的幽螭君，更是重点关注的对象。

如果乌离愿意自己献上祭品，那么先前被兰安召唤出的就不是一个魂影，而是真正的本体，但乌离杀掉兰安后，返回泉幽的退路也就断了。哪怕乌离对五阴诀的恨意再深，就是还有许亭给的另一颗鬼心，乌离也绝不愿意以本体降临在大商境内。

因为这意味着冒险。

乌离很清楚自己虽能一手就能捏死兰安，可自己在大商境内的各方大能眼里，恐怕也只是一个大一点的蚱蜢。

尤其在感应到不远处那两道争锋相对的云隐境强者的气息后，乌离愈发肯定自己的决定无比正确。

所以乌鬼很惊诧，幽螭君居然会为了兰安以本体出现在这满是符修的雁走城，难道是嫌命长吗？

“原本我对兰安，只有惜才之心，但自从听到他是许家后人的传言后，那份对拥有兰安的念头，变成了渴望。”幽螭君笑得花枝乱颤，用紫红色的嘴唇亲了兰安一口，“当年许家拒绝救我，害我变得如今这般非人非妖的模样，如今我倒想看看他们得知兰安接受了我的传承后，会是什么表情？一定很精彩哈哈哈······”

兰安拍开幽螭君的手，狠狠擦了擦脸，厌恶道：“我可没同意。”

“由不得你，就像由不得乌离那样。”幽螭君伸出手，指间凝出一道墨绿色的水滴，“这枚净明珠也算是珍品，竟能抵抗登堂境的毒素，但我这有仪境的毒术，你要不要试试？”

乌离盯着那滴墨绿色水珠，头皮发麻，尖啸着后退，“幽螭君你别过分了！”

“你要杀我的弟子，还说我过分？”幽螭君弹飞指端的水滴，捏住了兰安的下巴，“你看，由不得你。”

“幽螭君，你我都为八方幽使，你如今灭我分魂，他日我定要剥了你的蛇皮！”乌离哀嚎着，身体被水珠腐蚀，最后溃散成一片幽绿色泽的毒雾，消失不见，“还有兰安，你给我······给我·······等着！”

幽螭君面露不屑，抓起乌离掉下的几枚贝鬼壳，将那几只逃到远处的鬼物收了起来。

“这些贝鬼壳就算是为师给你的见面礼吧。”幽螭君对兰安笑道。

兰安看着幽螭君掌心的贝鬼壳，冷哼出声，“做我的师傅，恐怕没那么容易，接下来你要面对的可不止是乌鬼的分魂了。”

“什么意思？”幽螭君皱起眉头。

“在乌鬼出现之前，我被困在酉鸡的灵域中，也就是说哪怕被杀死了也不会被其他人发现，但酉鸡被乌鬼打跑，灵域自然也就散了，可你看下方的街道与房屋，居然看不到一个人。”兰安落到朱武与霞身边，解开绑住二人的缚灵绳。

幽螭君环顾四周，神色微凝，“你是说······民众早已被疏散了？”

“不错，这说明酉鸡当时张开灵域并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早有准备，也就是说，这个针对我的杀局，恐怕还没结束。”兰安看着从远处飞来的银甲将士，冷笑几声，“喏，你看，说曹操曹操到。”

【大商】·承露城·花家

“兰安此刻正在被追杀，你作为他的好兄弟，就不担心？”阙方看着趴在床上翻阅房中术的花狐，嘲讽道。

“没看到我在做正事吗？”花狐瞪了阙方一眼，心想这小子真是一点都不懂事，没有主仆之分也就罢了，竟还坏自己情趣，等有时间了一定要好好教育教育，“有句话叫做皇帝不急太监急，兰安都还没发求救信号呢。”

阙方冷笑一声，却也懒地再劝，若是追杀兰安的是登堂境中的佼佼者，对方要是张开了灵域，别说求救信号了，就是兰安死了你也不知道，更何况以兰安身份的敏感度，大商派出一位有仪境，也很正常。

梅语能掌握他人的性命，也能一定程度上感受对方的情绪，花狐察觉到阙方的腹诽，将手中的书摔在床上，怒道：“你不服是不是？那今天我就好好给你上一课！”

“判断一个人是否有危机，可以去观察他的亲朋好友，但要想得到最准确的答案，更应该多注意他的仆从。”花狐坐起身子，继续说，“因为亲朋好友可能是虚情假意，尤其是权贵家族间的感情，更是不能信，但那些性命跟主人绑在一起的仆从，才会真的担心。”

阙方明白了花狐的意思，想到自己与花狐不正是那种所谓的主仆关系吗，不禁有些苦涩。

“所以我们没必要出手，会有人赶过去的。”花狐拿起书，又躺回床上。

“谁会去救兰安？”阙方好奇道。

“兰安的护道者，他们就是那些着急的太监，没记错的话，鹿国公很挂念他那个素未谋面的外孙女叶诺。”

【大商】·一叶原·马背城

大陆一共有两个平原，一个是晚颜关与荒西交界处的一线天，其面积之广，所见之处，天地连为一条线，当年大商与各势力派出数位有仪境强者与荒西的军队配合，也没能搜出叶嗣，最后硬是让其逃去了青丘，当时领队的是大商镇国将军，真正距离云隐境只有一步之遥的严漠。

由此可见，一线天何其广阔，而如今除了夜族的军队驻扎在那儿，更是晚颜关前的沙场。

至于另一处，则是盛产龙马与药材的一叶原。

在华堂与花家出现之前，人族中就以一叶原盛产的药材最为出名，那时全权负责药材的是端木家，直到鹿家横空出世。

据说鹿家老祖鹿国公曾是圣后许沫的童子，一叶原便是圣后当年一时开心赏给鹿家的。

圣后可以任性，但文武百官却不行，一叶原每年所能提供的药材不光能供养三军，还有富余，即便文武百官没有私心，也容不得他们随意无视这笔惊人的财富，所以当圣后仙逝后，不少官员希望收回鹿家管理一叶原的权力。

直到鹿家的大小姐鹿蕖嫁去了许家，披上绣满百鬼的白夜华服，那些针对鹿家的声音才终于平息，到最后，大商也不过从端木家选了位一叶将军驻守在一叶原，既打发了端木家，又能监视鹿家，但谁都知道这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也因此，鹿家老祖一直是被众人羡妒的对象，明明只是负责为圣后的坐骑收拾屎尿的童子，却因圣后的一句话而平步青云，被封为国公也就罢了，更可气的是，大女儿被许家看中，被叶嗣糟蹋了的次女竟还能拜在了有懿大师门下。

而这件事的主角，曾经的圣后童子，如今的鹿国公，至始至终都没讲过一句话，这无疑给众人留下了懦弱的印象，更是让那些眼红的官员在酒后大骂老天不公。

而这些年里，鹿国公一直住在老宅的后院里，除了三年前得知自己的外孙女叶诺还活着时出来过一次外，也就只有今天了。

“你们是我鹿家的供奉，我这些年以礼相待，从不曾亏待过你们。”

“但今天我只有一句话，无论如何都要保证兰安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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