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首无山脉

【大商】·首无山脉

“你不是我的对手。”宫砂摩挲着龙杖，道。

妖族基数夸张，是天下各族中数量最多的，虽大多开窍困难，但一旦踏上修行之路，天生有着不惧艰险的血性，再加上并不是所有妖族都与人族敌对，比如说鱼门的困龙妖君本体是一头龙鲤，还有那头在鱼门做厨子的老饕更是来历惊人，是帝虎一族的幸存者，又或是那头有“小凤”之称的幽鸾千百年来就一直守护在雀台，没人会怀疑它的忠诚，所以对于妖族，人族甚至还会主动培养。

也因此，有仪境大妖的数量也是天下各族中最多的。

但妖族有两个弊端，一是种族血脉越高级的，更喜欢独行，一如帝虎一族，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便是如此，当初也正因为这个缺点被各个击破，帝虎一族才落魄至今；二是妖族的修行更倚重血脉，只是随着神明消失，许多天材地宝也已绝迹，许多妖族根本无法提纯血脉，故而历史中云隐境大能极少。

火浣妖君能在无数妖王中排名第九，绝不算弱，但他面对的是宫砂，别说是火浣妖君，只要在有仪境这一梯次，敢与宫砂一教高下的，天下各族中加起来也绝不会超过五指之数。

宫砂所修炼的浊龙气，是连云隐境都不愿碰触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火浣君撇了撇嘴，一甩长袖，一团火焰在身边炸响，化作一个小木屋。

颜嫣注意到木屋的牌匾上大大的“子”字，诧异道：“子鼠······这是火鼠宫？”

杯月神色凝重，道：“火鼠宫是罕见的召唤类符器，其品阶与叶诺的泉门铁镰相当。”

“唯一不同的是，叶诺凭借泉门能召唤出恶鬼，火鼠宫则能召唤·······”雪晏看重从木屋里喷涌而出的岩浆，仔细看去，其实是一只只火红的老鼠，“鼠潮。”

“你不知道我的浊龙气，是最克制这些小生命的吗？”宫砂举起龙杖，一道道暗黄浑浊的毒气宛若游龙，肆意吞噬火鼠的生命。

看着自己召唤的火鼠成片的死亡，火浣君却神色如常，他神情不屑，就像一个家大业大的跋扈少爷，“鼠族的数量是你人族的百倍千倍，若你引以为傲的浊龙气只有这点能耐，就别丢人了。”

“我只是怕一不小心，就让你火鼠族绝了种。”宫砂握紧枯木龙杖，一道寒光自杖身闪过，木杖裂成两半，露出剑身，“我的本命符器，名为龙齿。”

感受到宫砂手中长剑散出的浩荡龙气，火浣君眯了眯眼，“居然是真的龙的牙齿，你是从龙墓里挖出的吗？”

宫砂抬了抬眼皮，有气无力又漫不经心道：“若你的鼠潮只有这点能耐，就别丢人了。”

“你我心里有数，若是真正的鼠潮，我自然不敌，但就你火鼠宫那放出火鼠的速度，在真正的鼠潮形成之前，我有的是时间斩了你。”

人族历史上被蝗虫和鼠患逼的走投无路的次数并不少，真正的鼠潮有海那般宽广，别说了宫砂，就是再来三个有仪境强者，也不够看，火浣君其实在有仪境中修为并不算高，但凭借着族群优势，就是排名高过他数名的妖王也不敢惹他。

只是鼠潮还未彻底形成，目前这些数量的妖鼠别说是宫砂，就是颜嫣等人也能处理，宫砂一旦爆发，火浣君绝不是对手。

“哼，谁告诉你，我是单枪匹马？”火浣君拍拍手，围在四周的红衣人各自撕开一张符纸，有灵力扩散，形成一道宫殿般的阵法。

“在你破阵之前，集结出足以淹没你的鼠潮，我想不难。”火浣君拍拍手，笑道。

杯月注意到突然出现在四周的虚幻宫殿，下意识地捂住了嘴，“是一次性的符阵！”

“能困住义父，这道符阵的品阶必然极高，而撕开就能组成符阵，甚至都不需要费心布置，这种瞬发型的符阵，只有被灭门的君家才懂得炼制方法，如今还剩下的每一道，都是无价之宝！”颜嫣惊叹道。

宫砂缓缓眯起眼睛，道：“君家的铜宫符阵，为了帮梅尚，做到这地步，值得吗？”

“这道符阵又不是我的，我又不心疼。”火浣君耸耸肩，心里则暗叹一声，价值能与火鼠宫媲美的铜宫符阵就这样没了，老子疼得肝都要裂了好吧！

“可我迟早能破开这铜宫，最迟，也会在你唤来真正的鼠潮之前。”宫砂顿了顿，继续说，“到时我要杀你，你还有第二道铜宫符阵吗？你做的，不过是拖延时间罢了。”

“时间，才是最珍贵的，不是吗？”火浣君翘起二郎腿坐在火鼠宫上，“更何况，我的任务本来就是拖延时间。”

“宫砂，你想要的那道龙魂，恐怕你被火化成灰了也无法得到。”

对火浣君的冷嘲热讽，宫砂视若无睹，“阵分许多种，但几乎无所例外，都效用极大。”

“比如说兰安当年在鱼门水柱上运用五枚子符布置的阴巢阵法，他以区区二阶入奥境的道行施展此阵，便是登堂境的弟子也找不着他的真身所在。”宫砂顿了顿，继续说，“确实有些特别的方法能看破阴巢阵，比如说我鱼门的租赁侍灵煌蝠，又或是符瞳这类至宝，但不能否认阴巢阵的实用。”

火浣君注意到宫砂气定神闲，甚至还若无其事地教导弟子，不禁皱了皱眉。

“你们以后上战场，随时都可能碰到这种阵法，所以，留一手总是有必要的。”宫砂剑指火浣君，神色漠然。

火浣君若有所感，急忙回头看去，只见一头骏马自空中踏焰奔来，骏马通体汗黄，额头长角，鼻下有须，通体布满鳞片，竟是一头罕见的龙马！

“觉醒了祖脉的龙马！”火浣君匆匆避开龙马的撞击，一时不稳，差点摔下火鼠宫，“你是来自一叶原的妖王还是大商帝家的坐骑？为何要针对我！”

龙马不答，竖起角，笔直撞向铜宫符阵。

“该死！”火浣君再想拦住龙马，却已经来不及了，看到铜宫符阵上被龙马撞出的裂纹，火浣君终于猜到了龙马的身份，“你是宫砂的侍灵？”

“不错。”宫砂从裂缝中走出，拍了拍龙马粗壮的脖子，“现在二对一，你还要阻拦我吗？”

“给我等着！”火浣君咬咬牙，散作一团火焰，钻进火鼠宫中，消失不见。

“义父，你的侍灵？”雪晏惊叹道。

宫砂点点头，道：“以后遇见对手，一定要提防对方的侍灵，一般来讲，侍灵的等阶一般都与主人相仿，我这头浊兮龙马也是有仪境，是龙马一族中罕见的变异类型，若在雷泽妖域，也算是一方妖王。”

“什么嘛，我还以为火浣君会很厉害呢！还九大妖王，仅此而已嘛！”雪晏不屑道。

“九大妖王，火浣君只排在最后一位，但妖王众多，火浣君能上榜自然也有其长处，若火浣君愿意炸裂他那本命符器火鼠宫，能瞬间召唤出足以淹没一座城的鼠潮，就算是我，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吞噬殆尽。”宫砂瞥了雪晏一眼，道。

颜嫣瞪大双眼，“这么厉害？”

“毕竟是集一族之力而形成的兽潮，但我也不会蠢到负隅顽抗，我若想跑，它们也只能干瞪眼。”宫砂摇摇头，看向浊兮龙马，“老伙计，找到龙魂没？”

见浊兮龙马摆了摆脑袋，宫砂也不失望，若龙魂有那般好找，也配不上自己这般费尽心力了。

“既然如此，那就让梅尚帮我们找吧，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大商】·尧都·帝宫

宽敞的大殿内，猫妖少女明月夜毫无形象地摊在木椅上，时不时朝白若抛一个媚眼。

白若自然当没看见，认真聆听商戈的指示。

“你身为羽林卫的统帅，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务必保住尧都不受侵犯。”商戈道。

白若点点头，随后退下。

“小哥，常来玩啊！”明月夜对白若摆摆手，手放在大腿上，轻轻拉开裙摆，“记得想我噢！”

白若羞红着脸，以更快的速度离开。

商戈神情淡然，仿佛见怪不怪，“今天你是故意的。”

“什么意思？”明月夜眨眼问道。

“你什么修为我心里有数，只是打开阴间之门，又不是让你复活孟良，不该那么费劲。”商戈道。

明月夜伸了个懒腰，满不在意道：“大概是太久没出来活动，骨头生锈了吧。”

“母亲当年将你送给我，我对你向来很尊敬，签订的契约也是平等的，但这不代表你可以糊弄我。”商戈直视明月夜的双眼，道。

见商戈神情严肃，明月夜撇撇嘴，道：“好吧，是因为我接到了命令，不得不为你儿子他们拖延时间。”

听到命令二字，商戈冷笑道：“连我都命令不了你，而且我好奇的是，你和兰香祖是什么时候那般熟悉了？”

“当年圣后将我送给你时，我还只是个幼崽。”明月夜面无表情道。

商戈明白了明月夜的意思，渐渐瞪大双眼，“你是说，你是收到长辈的命令了？我母亲的侍灵，那只九命猫妖？兰香祖身上有她的味道？”

“我可没这么说。”明月夜耸耸肩，身体散作符光，消失不见。

“母亲，您为何会保护花狐，明明以您的铁血性格，是会支持我的决定的······”商戈沉默着，杯中的茶凉透了都不自知。

为了太子商泱，商戈算是彻底得罪了华堂，同时也让自己那儿子彻底心寒，但商戈并不后悔，当年圣后许沫在位时，万化道和千钧塔这两大巨头还没倒塌，而夜族来袭时，是圣后命令各方不得前去援助，甚至带头夺取万化道与千钧塔的遗物。

为达目的，圣后从来不择手段，这是史官不敢写下的，但商戈却心里有数，事实上也证明了圣后的决定是正确的，最起码对大商而言是有益的，踏着万化道与千钧塔的废墟，大商不光成为大陆第一王朝，甚至在鱼门和雀台出现以前，一度称霸修真界。

哪怕兰香祖灭了雁走城大部分野修，商戈虽然恼怒，却依旧不后悔。

到了商戈这境界，对世间万物已经看淡了许多，无论是血缘还是民意，很多时候都不如一个未来的云隐境来的重要，将一切压在太子商誉身上，这便是戈天帝的豪赌！

“梁贵妃到！”门外有太监尖细的声音传来。

商戈皱了皱，一口饮尽杯中的茶，“你来作甚？”

梁贵妃行礼道：“只是来恳求公公，在将誉儿带去灵婆庙之前，让他陪我回相府几天。”

“能让商誉进入灵婆庙，还是因为我是圣后的儿子，庙祝才网开一面，即便如此，我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你却还要我拖延？”商戈冷笑道。

梁贵妃红着眼，道：“誉儿去灵婆庙，修的是斩去人性的伪神道，待他归来，怕是再也不会记得家的温暖，我只希望他不会后悔，最起码能在去之前，再好好温存他小时候的记忆。”

“伪神道，修的是太上无情，我母亲圣后许沫当年走得也是此道，他既已做决定，便由不得他后悔！”商戈不耐地摆摆手，“你走吧，别再来找他了。”

“是······”梁贵妃泪流满面，终究还是退走。

【大商】·观花大道

距离首无山脉最近的一座草棚里，兰安光着脚坐在木板上，手里捧着啃了一半的香瓜。

自从接到兔君的消息，兰安便直接来到首无山脉，但他没着急进山，因为他在等人。

“好久不见。”兰安笑眯眯地跟花狐打招呼。

花狐尴尬笑着，忍不住后退一步，没想到刚甩开牛犇，就遇见了兰安。

望着花狐周身的火焰，兰安翻了个白眼，道：“放心，我要想害你，在叫住你之前就会下毒。”

“那种悄无声息的毒，才是最一击毙命的，就像你修行的刺客之道，我说的对吗阙方？”兰安说着就看向一旁的阙方，注意到他眼底的杀意，目露戏谑，“梅花烙其实也是一种血毒，我不是梅语子符的拥有者，不能向花狐那样命令你，但梅语子符毕竟是我舅舅炼制的，很不巧的是，他正好教过我如何激发血毒的方法。”

“你要不要试试？”说道最后，兰安眯起眼睛，当初如果不是花狐阻拦，兰安早就杀死阙方了，若为奴三年后他还不懂得收敛，大不了杀了阙方后再从梅尚舅舅那里讨要一张子符赔给花狐！

花狐转头盯着阙方，怒吼出声：“别逼我！”

阙方冷哼一声，身影消失在空间虫洞里。

“额他不懂事，你多担待点，毕竟这年头一个精通空间系的刺客也不太好找。”花狐笑眯眯地凑近兰安，搂过他的肩膀，“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兰安撞开花狐的手，指了指他腰间的鱼符。

“原来是这东西！我忘了它有定位的功能！”花狐恍然大悟，心想下次出门一定要记得摘下鱼符，万一哪天得罪了兰安，八成会被毒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看你的方向，应当是首无山脉，你去那干嘛？”兰安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

花狐支支吾吾了片刻，答道：“听说首无山脉有······”

“龙血？”兰安接过话头，又故作惊讶道：“你是怎么知道首无山脉有龙的？”

“你也知道？”花狐瞪大双眼，自己是凭借体内的神脉才有所感应，兰安又是怎么知道的？

兰安放下手中的香瓜，心底暗叹一口气。

华堂与花家渊源颇深，一些秘闻连花革都不清楚，但兰安早就知道花柳氏真名为君柳，不久前因大姨牡丹所托，花柳氏去雀台榨出了四滴凤血，其中三滴便是为自己炼药所用，至于最后一滴应该是留给花狐的，为的便是替他调理神脉。

花柳氏当年宁可让众人误以为花狐先天魂魄有缺，导致被逐出了帝家，也不肯暴露花狐的神脉，甚至连自己的孩子也都瞒着，其中种种兰安可以理解，毕竟是神脉。

而花狐的神脉是先天就有，并非后天嫁接，这更是个大秘密。

但兰安没想到的是，花狐居然会提防自己，是这三年来发生了太多事，还是花狐自从恢复了神智后就变成了另一个人，兰安不清楚，也不想深究。

“不管你是怎么知道的，但显然，知道这一点我不止有我们。”兰安继续装糊涂，慢悠悠地看着不远处的首无山脉，在乌云之下，蜿蜒曲折的山脉就像一头末日巨蟒。

······

······

首无山脉的最高处，那里有一座石亭。

亭台中，一名男子身穿白袍，一头长到拖在地上的长发呈现火焰般的赤红色泽，但奇异的是，他就是随意站在那，便给人出尘之感，仿佛他是世间最干净的人。

宫砂看着他，注意到他袖摆处既像是血迹又像是纷乱梅花的图案，神色逐渐变得凝重。

梅尚转过头，露出一张中和端正甚至可以用慈眉善目来形容的脸，仿佛那些长年守在庙宇里的得道高僧，光是看着就让人不禁心生好感，但梅尚和所有草木精怪一般，先天就清新出尘，仿佛不属于人间，明明笑着却给人不可捉摸的距离感。

“你们来了？”梅尚声音轻和，语气轻松，就仿佛在与老友打招呼。

“龙魄呢？”宫砂毫不客气道。

梅尚笑着反问道：“你不是猜到了吗？”

宫砂沉默不语，心里却叹了口气，按照之前计划，他准备在梅尚寻得龙魄后再做那黄雀，可总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岐神竟在芥藏秘境里，而入口又被梅尚镇守，宫砂思来想去，要想分一羹，只好光明正大走出来。

“那家伙这次学聪明了，转生到了芥藏秘境之中。”梅尚摇了摇头，“以我们的修为，若是强行进入秘境，恐怕会直接撑爆整座秘境。”

梅尚回头看了颜嫣等人一眼，笑道：“思来想去，还是让小辈来更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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