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旧颜镜

《兰序》言午桑/著, 本章共4562字, 更新于: 2019-09-06 20:17

【大商】·首无山脉·含霜秘境

金乌山上，整座峰顶仿佛被一剑砍断，平整的断口处就建有一座宫殿。

宫殿两角较高，屋脊是弯月状，只是俗世一直流传有一句话，“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字里行间虽不乏贬义，但也说明了一个道理，不能以一座庙的大小去衡量所供奉神明的地位，灵婆庙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在外看只是一座悬空小庙，走进去才会发现暗藏一座秘境。

但宫殿与庙宇不同，无论是修真势力还是民间，宫殿都讲究一个宏大气派，但眼前这座却是兰安见过的最低矮的一座，只是铺满殿顶的金色琉璃瓦阁外精致，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若不是有兰安拦着，花狐都要冲上前去，那些块琉璃瓦竟蕴含极精纯的阳火，是二人进入此地后发现的第一种宝物，且数量极多。

“这座宫殿坐落在金乌山最显眼的位置，那件能拟化太阳的日盘符器牵扯太深，没人敢碰很正常，但这些瓦块虽然奢华，可缺了又无伤大雅，只是不是瞎子都能看出不俗，但至今都一块不少，再想想山脚下那些火鼠族的尸体，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兰安说着，往山下望去，这一路似乎太顺畅了。

花狐耸耸肩，又看向立在宫殿两旁的巨大石柱。

有意思的是，石柱的高度与弯月状的屋脊连接起来，竟形成了一个格外流畅的半圆，柱顶各摆有一只三足金乌，相对而立，而在柱身，则刻着一副对联。

左联写着“旧人叹旧颜，声声长叹声声长”。

右联对着“老伴笑老态，痴痴复笑痴痴复”。

横批则在宫殿的金色琉璃瓦下挂着，“夕辞念旧”。

“百年偕老，倒是难得的幸事。”花狐摩挲着下巴，不住咋舌摇头，“但我怎么总觉得这对联有点耳熟啊？”

花狐与兰安对视一眼，忽然醒悟回来，神情骇然，使出了吃奶的劲往往山脚奔去。

就在这时，一道银铃般的轻笑忽然自殿里传来，“两个俊哥儿，既来了妾身的寝宫，何不进来坐坐？”

在弯月状的屋脊上方，一块井口大的铜镜忽然出现，与两根石柱悬于同一高度，镜中符光闪烁，一名宫装女子现出身形，她望着花狐与兰安的背影，巧笑嫣然。

“妾身自从进了这含霜秘境，就在镜里枯守多年，你们就不心疼吗？”

宫妆女子伸手探出镜外，对着兰安二人一抓，兰安与花狐就齐齐倒飞，跌进了宫殿之中。

匆忙间，兰安抬起头，隐约看到那巨大铜镜的背面是一只展翅锦鸡，心沉到谷底，“山鸡舞镜，是那块旧颜镜没错了。”

“我去，第一眼就被那些卟啉卟啉的琉璃瓦闪瞎了眼，最开始要看到这副对联，谁还敢靠近啊！”花狐揉着腰背站了起来，却发现宫殿里竟坐满了人，“这是？”

看着盘膝静坐的众人，兰安无奈摇头，“怕是都陷入了旧颜镜的幻境里了。”

“他们上了金乌山，可都跟贼进了金山银山一样，不少人都差点把妾身这屋顶给拆了，那些琉璃瓦又只好被妾身一块一块叠好，可累坏了呢！”殿中符光一闪，先前出现在那巨大铜镜里的女子袅袅走出，她打量着兰安与花狐，面露好奇，“妾身名唤锦雉，你们知道这旧颜镜？”

兰安与花狐干笑一声，没有接话。

在鱼门时，余夫子的课是必上的，那矍铄老人虽然啰嗦，但课程内容却极全面，不光介绍了修真界各位大能的本命符，还会连赫赫有名的符器也会一并讲解。

余夫子就曾提到过器灵，只是除了神器有灵外，能诞生出灵体的符器少之又少，而旧颜镜就是其中最出名的几件之一。

关于此镜，或者说镜中人锦雉，余夫子多有介绍，传说旧颜镜只是一件拥有封印之能的宝物，与能封入租赁侍灵的卷轴和能暗藏鬼物的鬼面令及贝鬼壳类似，那时候，旧颜镜的第一任主人追求锦雉，却屡遭拒绝，一怒之下就将锦雉封入镜中，但他又舍不得杀死锦雉，每日也都会放锦雉出来透气，谁知时间一长，锦雉的神魂就与旧颜镜慢慢契合，竟暗中夺了控制权。

有意思的是，锦雉非但没有借助旧颜镜的力量偷袭那人，而是悄然离开，这样一过就是许多年，旧颜镜再出现时，曾一度在江湖引起轩然大波，锦雉作为镜灵替旧颜镜择主，但有个规矩，就是必须通过她的考验。

考验是什么，没人知道，但旧颜镜的每一任主人都是才貌双全的男子，且大多早夭。

“二位是在害怕妾身吗？”锦雉悲戚一笑，但谁都瞧得出她眼中的挑逗。

旧颜镜是封印类的宝物，又传承了这些年，品阶定然极高，而镜灵锦雉非但是个美人儿，活过了这悠长岁月的她必然知晓许多秘闻，这又算是另一种宝藏，只是一想到旧颜镜那些不知该说是福缘深厚还是命薄的历代主人，兰安与花狐就一阵发怵。

“进了妾身的寝宫，可由不得你们害羞。”锦雉抛了个媚眼，走进人群中，“英招族将妾身的本体旧颜镜炼为了日盘后，也不来与妾身讲讲私房话，妾身在这含霜秘境待得久了，委实寂寞难耐，这次好不容易有许多人进来，妾身必须要再挑一个主人，既能挣脱英招族的控制，也能一解独守闺房之苦。”

“妾身的考验，你们必须接受，否则只需三日，就会被烤成飞灰，相信妾身，这金乌山顶的太阳可甚是毒辣。”锦雉走近一名女子身边，伸手轻点女子鼻尖，那沉迷在幻境中面露挣扎神色的女子竟转瞬间化为了骨灰，“妾身可没有磨镜之癖，她们闯进来，只怪命不好，至于二位小哥，这三日还是乖些才好，毕竟旧颜镜本身就有封印之能，以你们这修为，还是莫撞南墙的好。”

“妾身的考验说难不难，说易也不易，与修为无关，只看个人往昔，旧梦重走一遭罢了。”

“当然，若侥幸通过考验，能随时打开的可不止只有这寝宫的门。”锦雉撩起裙摆露出大腿，笑容迷人而魅惑，“最后，祝二位好运。”

不等兰安与花狐说些什么，锦雉一挥手，兰安与花狐就被荡在空中晕了过去，最后盘膝落地，成为人群中的一员。

“二位仙上，这结果可还满意？”锦雉转过身对着宫殿一角，眼帘低垂。

“你这山鸡倒是会办事。”人群里，一名身披麻衣的少年缓缓起来，在他身边一名少女背着大竹筐，二人肤色黝黑，眉心都会有金色羽纹。

“把脸抬起来。”乌落走到锦雉近前，命令道。

锦雉抬头，神情温顺。

“不错，能在这含霜秘境里遇见你，就算最后没得到龙魄，也不算白来。”乌落勾起锦雉的下巴，又对比了眼一声不吭的乌啼，心想这妮子真是又丑又瘦，没救了，“对了，少有人知你生前是只锦鸡，将你封进旧颜镜的那个人类，真的是爱你？”

锦雉目露苦笑，不知如何回答，当年那段旧事，其中曲折种种哪是三言两眼就能讲清的，更何况这也是锦雉的逆鳞，往日有人提前，只有被炼死的下场，可面对这少年少女，锦雉本能地感到畏惧。

乌落见锦雉不答，眼睛缓缓眯在一起，冷笑道：“许久不曾吃烤鸡了，今儿个就打打牙祭！”

乌啼听到大哥提到吃的，一直盯着兰安与花狐的眼睛开始放光，嘴角流涎，“大哥，吃他们吗？”

乌落瞥了兰安二人一眼，轻叹一口气，各族都对自己体内的金乌神脉感兴趣，若不是不老鹤护着，怕是早就被商戈那老东西抓去了，自己一旦对兰安和花狐动手，那些人也不会再顾忌不老鹤，更何况梅尚和宫砂就守在含霜秘境外，想到这，乌落也没了敲打锦雉的心思，对着少女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老子都还没喊饿，你馋什么馋？”

乌落捂着脑袋，噙着泪花，却不敢哭出声来，心想自己真笨，好吃的都该留给大哥才对，自个儿居然妄想吃上几口，多流一滴口水都不应该！

“先看看他们经历了些什么。”乌落踹了锦雉一脚，道。

锦雉不敢躲避，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后，还不等站稳，就伸手一招，将那块背面刻有山鸡起舞的巨大铜镜召到殿里，唯恐动作慢了就真会被少年吃掉。

“妾身这考验和蜃雾类似，但他们都有鱼符护身，蜃雾再如何凶险也能无视，但在这镜里，他们记忆中最念念不忘的过往将一览无遗。”锦雉解释道。

“老子眼睛没瞎，自个儿会看。”乌落冷哼一声，赤金色的双眸散出诡谲流光，“对了，你在含霜秘境这些年，有没有龙魄的下落？”

······

含霜秘境外，山风凌冽。

“如果，是云隐境强者的灵界呢？”梅尚忽然问道。

众人对视几眼，无不感到背脊发冷，云隐境又被称作近神之境，灵界足以媲美普通的芥藏秘境，梅尚的猜测不无可能。

只是，人族才几位有仪境？鱼门黄粱，雀台鸦婆婆与凤魂，大商的戈天帝商戈，荒西牧王，以及被姬瑞越奴役着的那头磐煌狮，不算隐世的许家外，也不过才六位，其中两位甚至还是荒兽。

当然，谁也说不清是否有其他云隐境避世不出。

众人看向梅尚，在座四人，冷鸦暂且不论，火浣君虽是有仪境的妖王，但最大的依仗是基数庞大的族群，资历尚浅，而宫砂距离云隐境只有一步，修为与梅尚相当，但宫砂心里有数，梅尚这些年用他那梅语子符控制了许多大人物，不提自己那兄长宫守一，就是有仪境的高手也有被奴役的，单就宫砂所知，华堂就有一位名为骨婆的老妪镇守在花间道。

当然，梅尚为人正直，这些年从未命令他人做些什么，梅语子符对很多人而言其实都是吊命的手段，但没人怀疑梅尚的威严，触怒他的后果，恐怕不比惹恼一位云隐境来得轻松，论境界，梅尚才是距离云隐境最近的那一位，也是在座最有发言权的。

“别看我，我也不清楚。”梅尚苦笑一声，温润的眸子却望向远方，那里，一道白鸟在云端遨游，转瞬就来到了首无山脉。

“是云诀子？”冷鸦困惑道，心想那贱人又来做什么。

“另有其人。”宫砂摇摇头，眼里少有地露出感兴趣的神情。

火浣君皱了皱眉，本能地感到不快，对鼠兔之流而言，能翱翔在苍穹的苍鹰是最大的天敌，鹏也是。

白鸟在空中散作云絮与乱羽，一名女子现出身形，她一身藏青色羽衣，本就姣好丰满的身材被勾勒的愈加性感，只是其容颜素净，一如最柔软的绒羽，全无半点棱角。

冷鸦眨了眨眼，嬉笑一声扑了过去，“梳柔姐姐，你怎么来了？”

梳柔挽着冷鸦，眼里同样充满着惊喜，抱了抱后又与梅尚三人打过招呼，“雀台梳柔，见过各位。”

梅尚自然微笑回礼，火浣君忍着不快，也抱了抱拳，唯有宫砂笑容古怪。

三年前，梳柔代表雀台去鱼门观礼，坐在观道台的上座，虽举止得体但毕竟是后辈身份，难免局促，而如今，与自己这位峰主见面，倒是一如往日的尊敬，但只是微微点头，宫砂觉得这一点很有意思，不由得问道：“你突破到有仪境了？”

“不久前才刚突破。”梳柔答道。

“哇，那我岂不是得喊你梳柔长老啦？”冷鸦插科打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