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月裔

《兰序》言午桑/著, 本章共4958字, 更新于: 2019-09-06 20:18

【大商】·首无山脉·芥藏秘境

金乌山上，颜嫣三人悬于半空，望着那处宫殿，随时都准备撤退。

“失踪了上百年的旧颜镜，怎会在这？”杯月望着那副闻名天下的对联，扯了扯嘴角，“兰安等人进去了？”

“八成是。”颜嫣从那些金色琉璃瓦上收回目光，又对雪晏抬了抬下巴，“旧颜镜的历代主人都是俊杰，想来那镜灵也正经不到哪里去，你虽然没什么天赋，但皮囊还算可以，进去瞧瞧？”

雪晏往后退了一步，拨浪鼓般摇头，“我对你是认真的！”

颜嫣扯了扯嘴角，“什么鬼？”

“这，难道你不是在试探我？听说旧颜镜的镜灵是不可多得的尤物······”雪晏小心翼翼道。

颜嫣掐了把还在偷笑的杯月的腰间软肉，又瞪向雪晏，“脑子里都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让你去就去，那镜灵还敢吃了你不成？反正你也还没本命符器，正好收了旧颜镜！”

“我有本命符器······”雪晏神色尴尬，取出一把银针。

“一些绣花针？”颜嫣翻了个白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婆娘送给你的定情信物呢！”

雪晏羞赧地握紧银针，知道再说什么也还是会被嘲讽，只好选择闭嘴。

“有人出来了！”杯月提醒道。

颜嫣这才回过神来，看着慢悠悠从殿里走出的黝黑少年，本能地感到威胁，目光最后停留在他金色的双眼上，“妖族？”

“妖？”乌落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眉心的金色羽纹在阳光下亮的刺眼，“老子是神！”

雪晏嗤笑道：“神······经病吧？”

“不准骂俺大哥！”殿里传来一声娇喝，少女乌啼转瞬间冲到乌落身边，落在地面竟震出道道缝隙。

颜嫣皱了皱眉，那金眸少年看不出底细，这少女又是什么来头，一身蛮力竟恐怖如斯。

“不急。”乌落拦住乌啼，罕见地没有生气，“这三位鱼门弟子可不一般。”

“知道我们是鱼门弟子还不快滚！”雪晏手指一撮，手中银针散成扇形，“你这妖族既都化为人形，智商应当不低，还是惜命点趁早滚蛋的好！”

乌落上下打量雪晏几眼，戏谑笑道：“没想到藏六居然会看中你这种货色。”

“你认识翠花？”雪晏眉头紧皱，手中银针随时都会射出，“说！你都知道些什么！”

“翠花？”乌落愣了愣，旋即捧腹狂笑不止，“喘不过气来了，翠花······哈哈哈······”

杯月有些不明所以，颜嫣却表情古怪，在三年前，副门主云诀子就曾对雪晏说过几句云里雾里的话，似乎就暗示雪晏的侍灵什么，仔细想来，池英的侍灵黑蛇寝溪是来自冥间的阴河之灵，只要吞噬足够的阴水精华，谁也说不清它会不会蜕变成蛟龙，至于自己的铜兽刺鳐，更是所有符修都梦寐以求的，可雪晏的侍灵藏六，似乎要更珍贵？

而让颜嫣困惑的是，宫砂在得知藏六被取了翠花这个名字后，反应都与这少年一般复杂，这其中到底有什么故事？

乌落忽然止住笑声，紧瞪着雪晏的赤金双眸明明散着光热，却又充斥着冰冷杀意，“你知道藏六是谁吗？”

雪晏怔了怔，刚想发问，乌落又看向颜嫣，目光上下打量仿佛在欣赏一副艺术品，却始终没有看颜嫣的脸一眼，“用龙骨铸成的铠甲，想必其中蕴含的龙髓还没干涸吧？算是大补。”

“至于你，慕容杯月。”乌落最后看向杯月，眼中笑意莫名，“如果我没记错，月裔一脉最后的继承人叫杯影，你是她女儿？”

“月裔？怎么没听说过？”颜嫣觉得少年在胡扯，却注意到杯月忽然阴沉的脸，忽然发觉事情没那么简单，本以为在此处秘境里，登堂境就是最强战力，而颜嫣距离有仪境已然不远，灵域也在三年前就开辟成功，即便再遇上许亭也不会畏惧，但眼前这少年似乎不比许亭简单？

“你们应该庆幸宫砂此刻守在外面。”乌落最后看了眼颜嫣身上的血仪鳞甲，露出惋惜神色，“早点滚吧，否则老子万一按捺不住了真吞掉你们，对谁都不好。”

“站住！”雪晏甩飞银针，“给我说清楚再走！”

少女乌啼轻喝一声，娇小瘦弱的身体轻巧一跃，悬于半空之中，与此同时，一道赤金色的火焰自其嘴中喷出，滚烫的热浪竟推得那些银针倒射回去。

雪晏接回银针，手掌却发出烤肉时的滋滋声，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呼。

看着雪晏手掌上的烫伤，颜嫣神情忌惮，“先退！”

雪晏运转灵力，掌心被飞霜覆盖，这才好受了几分，只是望着黝黑少女的眼神满是杀意，显然不愿吃亏。

颜嫣怔怔看着那道火焰，忽然想起雀台那名最好战的长老夙乌婲，她的火焰也是这般灼烈，只是一击便烧死了数百名夜族，可这少女分明是登堂境修为，怎会给自己这般压迫感？

颜嫣忽然想到什么，赶紧拉住雪晏，焦急道：“那火是先天道源！”

雪晏愣了愣，这才不甘地咬咬牙，往后退去。

“道源与灵力的属性类似，有许多种，又可以分为先天与后天这两大类，后天道源是有仪境强者的毕生修为所化，也就是说，后天道源的拥有者最起码是有仪境修为！”杯月望着那对兄妹，神色复杂，“而先天道源是天地间的灵物，比如说兰安的苦雨毒源，又或是宫峰主的浊龙毒源，都是毒属性的先天道源。”

“可道源之火呈金色的，除了大商帝室传承的炎黄诀炼出的焚天灾炎外，就只听说过雀台台主拥有的大涅焰也是金色。”杯月看着少女先前残留在空中的赤金火焰，目露困惑，“余夫子曾讲过，焚天灾炎透着霸道之意，色泽为纯金，大涅焰则是凤凰涅槃时遗落在人间的重生之火，毁灭中暗藏生机，可这金色火焰隐隐泛红，明明级别极高，火焰却似乎有些驳杂，有淡淡腥臭味传出······到底是什么火焰？”

“有点眼光，不愧继承着月脉的人。”乌落转过头来，仔细看了杯月一眼，“滚吧，有宫砂护着，我现在确实不敢对你们下手，但下次再让我遇见，烧断你们四肢的勇气还是有的。”

颜嫣脸色难看，却也没贸然出击，黝黑少女那道源级别的火焰虽然厉害，但颜嫣有血仪鳞甲护身，真正让颜嫣感到不安的是暗中一直有人在窥探，应当就是那位旧颜镜的镜灵了，更何况此地位于金乌山之巅，是供奉着日盘的地方，对掌握着道源之火的对方显然更有利。

“先退！”颜嫣不甘心道。

杯月摇摇头，往前走去，“我想知道月裔的事情。”

“杯月！”颜嫣伸出手想拉住杯月，一道赤金火焰就挡在空中。

乌落吹灭指尖的火，对杯月扬了扬下巴，“这种飞蛾扑火的精神，是月裔无疑了。”

“怎么连他也有那古怪火焰？”雪晏愣在原地，“先天道源，不是都独一无二的吗？”

颜嫣失神片刻，不知是陷入震惊之中，还是因为先前匆匆瞥到的杯月脸上的那滴泪水。

杯月走到少年身边，缓缓转过身，“放心吧，如果没猜错，他们是金乌一脉，我要真是月裔，就一定不会有事。”

······

首无山脉最高处的石亭里，众人望着秘境的入口，神色各异。

“没想到妘家继承人妘烟也在里面。”梅尚感慨一声，“其实，金乌一脉的那对兄妹在之前也偷偷溜进去了。”

宫砂忽然睁大双眼，怒道：“你为何不拦着？”

“有不老鹤作保，又有我守在外面，为何要拦？”梅尚反问。

宫砂气势一窒，又道：“那你为何不拦着杯月？别人感应不到杯月体内的血脉，但你这株由娲神之血化作的血梅，没道理察觉不到！”

“如果她真是月裔后人，那么迟早会找上那对兄妹，最起码这里还在我们眼皮底下，换一个地方，就什么都不能保证了。”梅尚温和道。

宫砂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冷鸦与梳柔对视一眼，问道：“杯月体内的血脉？还有月裔，是什么？”

“小丫头，不知道了吧？”火浣君坐在火鼠宫上，双臂抱在胸前，明明少年模样，却是一副老气横秋的语气，“这世间有很多血脉，比如说很多混血儿不都继承了妖族血脉或夜族血脉吗？但这种混血大多都有血脉冲突的问题。”

“但在神明还没消失的上古时期，有很多混血儿得到神明的祝福，体内的异族血脉非但不会作乱，反而会成为自身的助力。”火浣君悄悄睁开眼，注意到冷鸦和梳柔这两大美女正认真聆听，不由得心花怒放，至于梅尚和宫砂这两个男人，直接无视，“泉幽的叶家不就很多年前背叛了人族吗？叶家先祖得到了邪神的祝福，所以后人世代都继承有精粹暗脉，那个叫叶诺的鬼女更是厉害，体内的暗脉精纯到连夜皇族都为之惊艳，竟想逼婚，可惜叶嗣是个女儿奴。”

冷鸦想起自己体内被丹药压制的暗脉，眼帘微垂。

“咳咳扯远了，叶家的邪神暗脉算是一种特别血脉，除此之外，千钧塔那些能唤出蛮兽魂影的武修其实也是继承着远古蛮兽的血脉者，只是随着千钧塔覆灭，现存的蛮武者少之又少。”火浣君本还想继续举例下去，却注意到冷鸦似乎兴致不高，赶紧回到正题，“至于月裔，则都继承着白帝蛾的血脉。”

“白帝蛾？”梳柔愣了愣，“许亭的侍灵之一，似乎就是一只尸蛾，据说是一只白帝蛾的尸体所化。”

火浣君耸耸肩，“连尸体都能被许家继承人看重，由此可见，继承着白帝蛾血脉的月裔有多不一般了吧？”

“那月裔又和金乌一脉有什么关系？”冷鸦困惑道。

“关系大着呢！”火浣君见冷鸦发问，又洋洋自得了起来，忙献殷勤，“十大金乌的传说我就不赘述了，而在金乌还没化作太阳之前，都栖息在一棵古老的燧树之上。”

火浣君对冷鸦挤眉弄眼，嘿嘿笑道：“燧树与你竹楼暗喻的那株通天之竹一样，都是高耸入云的神树，就是深入大地的根系，也如盘龙一般钻出了无数道深渊裂缝，而在这些深渊里生活着一群妖蛾，它们日复一日的往树冠的方向飞去，就为了能接触到金乌，但飞蛾扑火嘛，绝大多数妖蛾都会被焚烧成灰，而极少数活下来的，则会如凤凰涅磐一般，一次次变得愈加强大，也只有不再畏惧金乌之火的妖蛾，才有被冠上‘白帝’二字的资格。”

“月裔继承了白帝蛾的血脉，那么杯月接近那对金乌一脉的兄妹，其实算是本能。”火浣君摊开双手，道。

冷鸦似懂非懂，又问道：“那你们为什么这么紧张？不是应该为杯月感到高兴吗？”

宫砂冷笑一声，接过话头，“我都嫌虫子碍眼，金乌一族何其骄傲，为何又愿意让妖蛾日复一日的靠近？自然是为了吃它们。”

梅尚叹道：“大部分未能蜕变为白帝的妖蛾，都只是金乌一族的口粮。”

“啊？”冷鸦捂住嘴，“那杯月？”

宫砂点点头，道：“月裔体内的精纯月华正好与金乌阳炎互补，那对金乌一脉的兄妹要想变强大，很可能会吸取杯月的月裔血脉。”

“需要我出手吗？”梳柔望向宫砂，“我初入有仪境，修为还不稳，如果抑制灵力，有把握在不影响芥藏秘境里的规则的情况下救出杯月。”

宫砂沉默片刻，缓缓摇摇头，“梅尚说得对，这是杯月迟早要面对的，而且那对兄妹背后站着不老鹤，早与我族有过约定，如果那对兄妹伤害我族精英，那么我族也可以抽出他们体内的金乌神脉。”

“月裔血脉再珍贵，又如何比命更重？只要那对兄妹不是傻子，就该懂得如何抉择。”

“但杯月······肯定会吃到苦头的。”

······

乌落走进宫殿，却看也不看杯月一眼，笔直走到首位坐着。